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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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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

青煙繚繞,陰冷的涼意剮蹭著謝玦的耳朵,他站在寺廟下等著方衍。

那天方衍突然興起,說新年一起來請個平安放天燈。

可是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沒等到那人,打開手機熟悉的聊天框毫無動靜。

“混蛋...”他低聲罵了句,揉了揉發紅的耳朵踏上臺階。

龍華寺,小時候楊靜意帶著謝玦來這祈過福。

當時謝政強與楊靜意的婚姻岌岌可危,鬧得厲害。“離婚”這個字眼不止一次的在謝玦耳朵裏出現過。

年僅七歲的他第一次那麽相信神明這個東西,小小人兒跪在蒲團上端端正正的拜了下去。

“央央啊,許的什麽願可以給媽媽說說嗎?”

楊靜意看著那嚴肅、認真的小臉,他合著手掌,眉頭緊鎖在一起,嘴裏默念著些什麽。

小謝玦拜完後站起身拉起了楊靜意的手:“說出來就不靈驗啦。”

楊靜意蹲下身,摸了摸謝玦的頭,溫聲細語的開口:“好,央央也有自己的秘密了,實現了之後要告訴媽媽哦。”

她的氣質溫柔和熙,每次去小學開家長會都有很多小孩羨慕謝玦的媽媽這麽溫柔

謝玦聽著這些話表面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會把這些誇獎的話一字一句的寫進日記裏。

陳子軒今天誇我媽媽漂亮。

羅夢潔今天誇我媽媽長得白。

他們都好喜歡我媽媽,我也很喜歡媽媽。

我愛媽媽。

謝玦站在佛像前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些日記,那個對著佛祖許下的願望,直至今日他也依然記得。

要和媽媽永遠在一起,一直到媽媽白頭,自己也白頭。

站在後面等待著排隊的人看著青年對著佛祖露出一抹苦笑,戳了戳謝玦的背,讓他要拜快點拜。

謝玦猶豫著走到了佛像面前,他不信佛,因為在十多年前那個虔誠的小孩許下的願望沒有被實現。

可他還是跪了下來,正如十多年前那般虔誠的合起掌心,閉上眼眸,向下叩首。

再次睜開眼時,眼下泛紅一片,謝玦有些狼狽的離開了殿內。

他站在臺階上向下看去,多停留了會,但也沒有看見那姍姍來遲的身影。

最煩突然消失的人了...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化作利刃剜割著謝玦的心房。

他沒有聯系方衍,甚至沒有過問一句。

像是擺出這種灑脫的姿態就可以讓防線無堅不摧,謝玦是愛方衍的,這份愛也賦予了方衍傷害他的權利,或許不問,不說也不去探索些什麽會更輕松些。

謝玦點燃一支煙佇立在寺廟門口,黑色的大衣隨風搖擺,怕方衍指責他不好好穿衣服出門前時還多套了一件,煙燃到底灼燒著謝玦的指尖。

他邁開步伐,走的速度極快,像是受夠了自己心存希冀的可憐樣。他哪裏是在等方衍?他是在等方衍著急忙慌的含著淚道歉,那種神情的方衍讓謝玦感到安心。

感到他是被愛著的。

謝玦將自己困入房間內,他在等待的第一晚時還在期待著方衍的消息,或許夜晚,那個身影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方衍像是消失了,懷揣著不安他撥通了方衍的電話,這是他消失的第三天。

嘟——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除夕夜,淩晨時分窗外絢爛的煙花從低升起在空中揮灑著生命中最後的那一秒,點亮了昏暗的房間隨即衰落不覆一見。

謝玦呆呆的看著煙花升起又墜落,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是一串陌生號碼。

“餵。”那邊的聲音有些顫抖,吸了一下鼻子被謝玦敏銳的捕捉到。

“餵。”

“新年快樂,央央。”

謝玦陷入了一陣沈默,他沒有回應這一句祝福,他聽見方衍在電話那頭壓抑著的哭腔,心尖發苦,握住電話的那只手用了些力氣。

“對不起,我失約了。”方衍又接著說:“等我回來和你解釋好嗎?”

謝玦將眼睛掩入被子裏,一片濕意將這些天的思念放大,心中郁著的氣突然消了。

他克制、事事句句皆有餘地,不表達、不心存希冀用剩餘三分空隙偽裝自己,不信任、也從不依靠。

但是他跪在那所謂的神明面前,合起掌,閉上眼,在愛面前,謝玦第二次信奉了神明,無比虔誠的俯下身叩首。

“想與方衍長長久久,一起白頭。”

這是謝玦許下的願望。

“我很想你。”謝玦的情緒到達了峰值,那種持續了很久的擰巴與別扭突然消失,他像個小孩捂著被子抽泣著嘴裏一直說著。

“我在寺廟等你了好久,耳朵被風吹的很疼,你沒有來。”

“你就是個混蛋,我不管你遇見什麽事了,不說一句也不發短信,讓我一個人等你。”

“騙子,說好了一起過除夕,你不是說還要給我包餃子嗎?”

方衍不厭其煩哄著謝玦,那人哭著聲說一句他便回應一句,但是具體失約的原因沒有說明。

謝玦情緒穩定下來後,煙花再次照亮了昏暗的房間。

“不和你說了,我要睡覺了!等你回來了我再和你算賬!”

他果斷的將電話一掛,謝玦根本就不困,但就是想耍小性子!

謝玦是很喜歡煙花的,小時候每一年的除夕夜,無一例外,他都能看見楊靜意帶來一箱煙花回來,那是沒有任何色彩的白色煙花,綻放在空中的那一刻填滿了小小的一顆心。

後來稍微長大點謝玦才知道這種煙花其實很貴,楊靜意需要提前半個月黑白夜顛倒去做更賺錢的夜班才可以把這筆錢賺到。

這樣的愛最後都會拋棄謝玦。

那方衍呢?他會不會也像這煙花,熾熱明亮的點亮這間房隨即消失的無影無蹤。

淩晨兩點,門外傳來了密碼的聲響,謝玦警惕的起身打開臥室門,淩冽的木質香氣橫沖直撞還夾雜著些血腥味,男人的身影佇立在門外沒有任何動作。

半晌,他突然開口:“如果你現在還在生氣不想見我,我可以走。”

方衍尊重謝玦,指尖攥在一起,尖銳硌入掌心裏,濕滑又黏膩的觸感,緊張的不像話。

“混蛋。”謝玦幾步走到他的跟前抱了上去,用不輕不重的力氣捶打著方衍的胸口。

“我最討厭別人突然消失,你如果再這樣一次,我再不和你好了!”謝玦擡起頭不顧自己臉上哭的有多狼狽,眼下紅腫一片,看著消瘦了不少。

方衍吻上他的眼角,鹹濕的淚水一路鉆進心裏,快速的節拍叫痛著苦澀。

“沒有下次了。”方衍將那皺巴巴的紙張放進了口袋裏,他回抱著謝玦。

“誒,你看這個。”方衍轉身從地上拿起了一箱子,火藥味彌漫了出來。

謝玦楞在原地,正如小時候每一次的除夕夜楊靜意總會從身後拿出這樣的小盒子,隔著包裝都可以聞到刺鼻的火藥味。

窗外的煙火又亮了起來,這個除夕夜格外熱鬧,照亮了方衍的臉,他右側的臉微微紅腫,嘴角的傷口還沒痊愈,眼下泛青像是這些日子沒睡個好覺。

空中散下都星星點點藏了方衍的眼中,這是絢爛消失的最後一秒卻像是住進了他的眼眸中,煙花散落,但看向謝玦的眼神中依然明亮,眼底盡是期待著他的反應。

這樣的表情謝玦在楊靜意的臉上也看到過,充滿期待、希冀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觀測他臉上每一個表情,生怕半分不滿意。

原來愛一個人的眼神都是這樣的。

“你臉怎麽了?”

“和家裏人幹了一架,他們比傷的重。”那人受著傷還嘚瑟,表情稍微大點便疼的齜牙咧嘴,礙於面子又很快的恢覆表情。

方衍挽過謝玦的手向天臺走去,快打開那扇門時像是想起了什麽,他將圍巾卸下一圈又一圈給謝玦戴上,確保耳朵沒有露出來才打開門。

謝玦有些害怕的站遠,看著那人點燃導火索向他跑來。

兩人站在煙花下擡頭看著從下至上飛的極高的光點在空中綻放,一瞬,絢爛的色彩照亮他們的眼眸,方衍摟過謝玦單薄的肩膀向自己懷裏靠了靠。

“你好像很喜歡煙花?”綻放的許多瞬間方衍都在看著謝玦,眼角微微彎起,嘴角向上勾著,目光一直隨著煙花的上下而追隨。

“喜歡,特別喜歡!”謝玦笑的十分開懷,笑彎了眼看向方衍,有些雀躍的用肢體往方衍身上蹭了蹭。

“謝謝你!”謝玦又接著說。

最後一束煙花綻放完,夜色又降臨了下來,方衍鉤住謝玦的下巴向上擡了擡,蜻蜓點水的一吻,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開口:“你不會以為這就結束了吧?”

捏著謝玦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氣,將他的身子扭向了另一邊,那是外灘的方向。

那沈寂的黑裏突然竄上了不少白點,一瞬間,那些白點齊齊的綻放成一片,好似沒有空隙,眼前的黑暗瞬間被點燃,煙花在謝玦的眼中逐漸放大,像是近在眼前的絕美風景,流光溢彩,絢爛至極。幾乎點亮了外灘的那一片天,不少人推開窗驚嘆著。

謝玦睜大了眼捂住嘴,最初的震撼通通轉換為在肺腑間爆裂出的興奮之意,欣喜在他的心上橫沖直撞,肆意妄為。

他看了眼方衍,那張受了傷但依然臭屁的臉,很是嘚瑟的揚了揚頭。

方衍感覺旁邊的人興奮的要跳起八尺高。

其實謝玦沒有很明確的表達過自己喜歡煙花的,但是他在朋友圈裏每一年都有一張和煙花合影的照片。

“新年快樂,央央。”

清冽的聲音在耳邊落下,謝玦一把摟住方衍的脖子很是響亮的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上去。

“新年快樂!阿衍。”謝玦興奮到不能自已,他手有些顫抖的指著煙花。

“這個明年還會有嗎!”

“有。”

“後年呢!”謝玦的眼笑的更彎了。

“也有,大後年,大大後年,大出個80年,也有。”方衍將謝玦脖子的圍巾又緊了緊,他覺得謝玦有些變了,比以前開心多了,像是放下了什麽擔子。

蝴蝶又開始輕盈的飛舞。

謝玦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撅著嘴又看向那不停歇的煙花開口:“那好吧,我勉為其難陪你看80年煙花吧。”

方衍就愛吃嘴上虧,他笑著說:“那就多謝你賞臉咯。”

淩晨兩點響徹半個上海的煙花終於熄滅,將整個城市的年味兒烘托到了極點。

黑暗中方衍環抱著謝玦,熱氣打在那人的發絲間:“你困嗎?”

“我不困。”

“那就行。”聽著謝玦這話一出口,方衍環抱在腰間的手微微用力,將他抱了起來。

“方衍,現在太晚了。”謝玦有些推搡,他垂著頭,臉燙的厲害。

“老公...”這帶著些撒嬌的詞兒才出口,謝玦立馬捂了上去。

“我.做。”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蹦出這兩個字。

這混蛋和誰學的叫老公。

此時遠在香港度假的許遠錚突然打了一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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