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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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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愛的人

媽媽婚後改名為菊地千咲,而現在的菊地千咲——她是葵千咲。

來自未來的、不存在的女兒不知道媽媽改姓時的想法,可對於菊地綺良,改姓就像烙上了新的印記,但過往人生的印記也是別人所烙,故而沒關系。

她最重要的,只有綺良、小良的名字。

菊地綺良問:“你一直可以視靈嗎?”

葵千咲一邊覺得這只惡靈好自來熟一邊回答:“是啊,天生的能力。”

話未說完時她聳了聳肩,似乎有一絲無奈和遺憾。

“你長得很像我媽媽。”

菊地綺良完全無法將她看做媽媽。

面前的少女是如此年輕,一個比自己還小很多歲的“媽媽”。

少女對惡靈溫和地微笑,“你不用攀附關系,我根本沒有除靈能力。”

葵千咲有時會想自己最終還是和家裏長者提起的外姓人不太一樣,他們為此或慶幸、或惋惜……不管哪種態度都讓人很討厭。

但是,假如我能更完美就好了。

這個想法隱隱種植在葵千咲的內心。

可完美的人生是怎麽樣的呢?她沒有答案。

跟蹤自己的惡靈小步小步慢慢拉近距離,“我可以和你說說話嗎?”

“你後面那男的不管了嗎?”

“嗯,不管了。”

雖然惡靈表現得輕輕松松,可葵千咲還是朝後看了看。

沈默跟隨的黑發男人停在綠色金屬擋網前,天光傾斜,一格一格的陰影於是交接在他的身體表面,無聲地融入光影的背景。

看起來很陰暗……葵千咲躊躇不定道:“他好像很擔心你哎,你要不要去開導一下他。”

菊地綺良回頭瞧了眼,老公這不是很平常的樣子嘛,於是說:“不管。”

少女感覺涼氣陣陣襲來,這邊看看那邊瞧瞧,訕訕道:“欸……你這只惡靈對主人也太任性了吧。”

“他不是我主人。”

“不是主從關系嗎?”

惡靈的眼珠子蕩悠一圈,有意開口:“是也可以這樣玩一下的關系……”

“好糟糕。”少女葵千咲捂住了耳朵。

她倆徐徐並行走在一起。

菊地綺良發覺自己比這個時期的葵千咲身高稍高一些,低頭看見她的發旋和陽光略過睫毛下落陰影的弧度。

“你長得很好看。”

她搖頭,“不好。”

惡靈問:“我可以和你聊我的媽媽嗎?”

葵千咲想著這些惡靈煩死了,一個二個沈溺於自己的痛苦往事中出不來;表面卻和煦地說:“可以。”

在惡靈出聲前,又率先猜測內容:估計又是那種很悲哀的女性人物。

晴日的微風鉆進鮮亮的紅底白點裙底,裙擺輕飄飄蕩漾起來,像蝴蝶在風中打著拍子,演奏一段動人的旋律。

果然不出葵千咲的預料,惡靈說的故事非常無趣。演奏了千百次的悲劇,就算是再有耐心的觀眾也失掉趣味。

但“忍耐”是葵千咲在絕大部分人生中的主旨。

她打著哈切說:“我和你媽媽很像啊——你跟著我希望得到什麽答案?”

菊地綺良囁嚅不清,沒個答案。

“比如像那些溫情電影一樣說:‘知道你長成了會愛的人後,媽媽不後悔經歷的這一切。’這樣?”為人友好的葵千咲提示惡靈。

這似乎惡靈所需求的答案,她微微搖頭。

“那麽,變成拯救媽媽人生的劇情怎麽樣?”少女努力開動腦筋道,“可人生是規避一件事就能拯救的嗎?”

菊地綺良持續緘口不語。

不得其解的葵千咲只好說:“你的執念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我該怎麽回答你呢?”

她看見蒼白薄弱的靈魂面露恍惚,同燦爛的光波一齊蒸騰波動。

菊地綺良在茫昧不安中說起自己曾經想過去尋找某個世界媽媽死去的靈魂,然後懷上媽媽、生出媽媽、愛護媽媽。

“也許下輩子她更想成為一只好看的蝴蝶呢?幹嘛非要當人?”

活著的人被時間追趕不得不永遠向前奔走,死去的靈卻停留原地迎接永不褪色的過去,生與死永恒交錯。

菊地綺良想了想問:“你覺得,‘假若我穿越到過去’殺掉爸爸怎麽樣?”

“那你不就不會出生了嗎?”

“那就不出生。”她斬釘截鐵道。

葵千咲說:“我還是在想,人生是規避一件事就能拯救的嗎?”

“那應該怎麽辦呢?”

“我怎麽知道!?”

太過明媚的陽光猶如無聲燃燒的火焰,讓光芒中的人感到煩悶,甚至透不過氣來。

葵千咲輕輕嘆息,選擇了最溫柔的做法:“還是照電影的來吧,你叫什麽名字?”

“小良。”

她溫柔地抱住這枚脆弱的靈魂,“媽媽的小良長成了會愛的人……你過得好嗎?”

“媽媽,我很好。”

菊地綺良被煦暖的體溫沈沈抱住,日光四面八方紛湧而來,風咻咻地吹過透明的靈體,她在少女溫柔的懷抱中哭了起來。

她限於困頓無助不知所措,不由自主地呼喚自己的來處:“媽媽,我該怎麽辦?媽媽,媽媽……”

菊地綺良極小聲地說:“我不知道怎麽辦……”

她又說:“媽媽,我感覺很糟糕。”

來來回回,菊地綺良總是在重覆同樣的述說。

葵千咲耐心且平靜等待惡靈平覆情緒,一會,她瞥了眼腕表。

“小良,不能陪你聊了。”

她將哭泣的惡靈拉開一段距離,面頰流露少女特有的、強穿透力的笑容道:“再見啦。”

“拜拜,千咲。”菊地綺良收斂起眼淚,展現出一抹不那麽強烈、卻同樣可愛的微笑,梨渦躍然唇角。

直至紅色波點的靚影消逝,菊地綺良才感受到近前的影山茂夫。

她告訴他:“什麽都沒解決。”

影山茂夫想說什麽,又無從說起。

他只是看著她,靠近她、貼近她,安安靜靜地輕拍她微顫的後背。

菊地綺良先撅起嘴,又鼓著臉忿忿地說:“我們去看電影吧,就現在。”

“我沒帶錢。”影山茂夫羞赧道。

她猛然在胸前合拍雙手,“我去偷!”

惡靈的眼神從未如此堅定,神色裏也滿溢著盜取金錢的信念感。

影山茂夫:“……”

他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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