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謬誤

關燈
第17章 謬誤

聚斂的殺意陡然落回胸腔,慣常的偽裝去而覆返,星臨很聽話,放出炸出的尖刺仿佛只是錯覺。

院內多出一位不速之客,白虹般的電光,殘影閃爍碎金,世間只此一位被烈虹賦予這生殺予奪之厚禮的厄運者,紅衣人當然知道來者是誰。

日沈閣都來了,事態比她想象的嚴峻,她諷笑的模樣幾乎可以說是恨了,“我還以為,只是一條走狗趕著送死,原來雲灼雲公子大半夜的也要為財奔走。”

話音未落,她袖間漂浮著的紅絲光芒大盛,天羅地網般向著雲灼和星臨飛速襲來。

“話不能亂講,這次一個銅板也沒得賺。”

雲灼漫不經心地陳述事實,手中折扇翻轉,迎著那灼熱紅光淩空擲出,那飛旋著的扇刃頂端附著一層淡黃色的光芒,偶有泛白的電光滋滋作響,觸及鮮紅羅網,光刃一般將那鋪天蓋地的紅撕裂出一道縫隙。

雲灼一把捉住星臨的胳膊,輕輕一帶,兩人從縫隙中閃身而出。

兩人在那紅網外甫一站定,雲灼擡手,接住從後方飛襲而來的折扇。

星臨在雲灼的身後,只能看見白衣紛飛繚亂的背影,心中想著,他在今晚踏出日沈閣時,忽然明白在自己在杏雨村的殺人行徑是怎麽暴露的了,因此留心開啟過能源探測,如他所猜測的那樣,嘀嘀聲在他腦海裏暢快歌唱。雲灼又在跟蹤他。

機器人才不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雲灼必然是不信任他,再者,誰知道這位日沈閣主是不是有什麽不可與外人言的跟蹤怪癖,披著一層翩翩佳公子的人皮,背地裏竟是個人形監視器。

幾次呼吸間,思考也沒有奔逸多遠,他只覺面前光芒乍現,灼人燙意不依不饒地再次襲來。

雲灼這次飛掠上前,打散光輝後以更快的速度欺近那紅衣人,星臨借機尋到假山石頭掩蔽自己,開始看魔法對戰魔法。

紅衣人顯然天賦秉異,對烈虹賦予她的獨特能力操控自如,飄浮的灼紅細線攻向雲灼,誓要將他紮成篩子。卻只是佯攻。

雲灼打散那簇擁而來的紅線,一朵烈火潛藏其後,已然襲至他面前,映亮他的臉龐——一張白銀面具隱去他大半張臉,只留顏色淡薄的唇與精巧下顎,他擡手和扇一刺,刺入那烈火中心,霎時間澄黃紋裂遍布其上。

下一秒,那朵烈火猛然炸裂開,澄黃泛白的電光從中尖嘯著逃逸而出,熱騰騰的灼風四散,將他的長發揚起,無數電火花在他周身發出生命最後的耀眼亮光,放眼望去,一大片星星點點的白光殘象,宛如流雲散新雪般,點綴在他周身。

這一幕堪稱如夢似幻。

可星臨趴在山石上看得心驚肉跳,原因無他,只是白銀導電性能極佳,他生怕其中一個電火花不長眼,挨上雲灼臉上那張面具,電得這只古代皮卡丘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嘣——”

一聲巨大的炸裂聲,兩道顏色各異的光芒糾纏著撞擊在庭院石墻上,一瞬間,墻邊竹林焦黑著焚燒著,石墻上赫然一個大洞,石塊碎末簌簌下落。

星臨望著那處粉塵飛揚,眼珠又轉向紅衣人處,只她蹙著眉,眼睛緊緊盯著雲灼,是註意力高度集中的模樣。

他歪頭想了想,向著那戰勢焦灼的兩人之間插入一道不知死活的聲音:“唐元白怎麽死的?”

那邊火光中的紅衣人面不改色,空中火線的紅光卻陡然加深,火光末梢處甚至隱隱泛黑。

星臨在山石後再接再勵,“畫舫二層雅間。”

話音剛落,只見無數泛黑末梢瞬間調轉方向,眼看就要襲向他,雲灼攜著澄黃電光不斷逼近紅衣人,他的攻擊風格與紅衣人截然不同,並不完全依仗烈虹賦予的能力,舉手投足之間,更多的是舊日俠客的武功造詣與利落身手。

眨眼間,雲灼已經欺近,一把烏木折扇翻挑橫劃,扇刃殘光沖破重重紅線,眼看著就要直取那紅衣人的要害之處。

紅衣人一時間應接不暇,不得不調轉攻勢,綿綿火線暫且放過山石後的星臨,她腳下一退再退,想要拉開被雲灼強行消減的攻擊距離。

星臨肆無忌憚,“你在那處殺死唐元白,想要隱瞞其身份,便砍下他的頭顱,而後為使屍體更加難以辨識,又將他皮膚灼毀。”

紅衣人步伐不停,向著庭院出口處不斷後退,一張臉被怒火燃得愈發明艷,“閉嘴!”火光爆裂在她的指尖,紅線絲絲狂漲,攻勢陡然迅猛不少,“日沈閣拿錢辦事也這麽多廢話嗎?!”

雲灼始料未及,被其中一根殷紅細線纏上腕部,瞬間就被灼出一道赫然在目的血紅印痕。

星臨置若罔聞,眼睛眨也不眨,端的是機械匯報結果的架勢,“奇聞怪談,街角巷陌,熟知尋滄舊都的一切,自然知道將頭顱棄至何處最為隱蔽。”

他坐在山石後面,單手托腮,表情空洞,嘴上不停,勢要將一個人類活生生煩死。偏偏紅衣人此刻又實在無暇顧及。

“尋滄王宮為世人所畏懼的不祥之地,千人墳坑更是無人敢踏足。”

對陣之中,疾風席卷,紅衣人的寬袖被撕扯著上卷,纖細的腕骨處被厚厚的白色繃帶綁縛,有隱隱血紅已然漫及繃帶邊緣,一雙眼眸深處隱隱泛紅。

“可惜了。”星臨一眨眼,又恢覆了一星半點兒的鮮活人樣,他裝腔作勢地嘆口氣,“那江中浮屍暫且無人認領,唐府也尚未察覺,更不用提懸賞緝拿兇手了。”

兩個人在院中打得不可開交,機器人在石頭後面演得自得其樂。

他遺憾地攤手,嘴角下撇的弧度,委屈得渾然天成,“太可惜了,沒錢賺了。”

雲灼攜電帶光中一陣無語,“……倒也沒這麽可惜。”

紅衣人攻勢一頓,聞言面帶詫異,“不是唐府雇傭你們稽查兇手?那你們又為何出現在此處?”隨即又半信半疑地譏笑起來,“沒有賞金,日沈閣這是來懲惡揚善的嗎?怎麽?要把我扔進收容司嗎?”

“停手吧,你真不值幾個錢。”

星臨在旁邊聽著,一時也分不清雲灼是想止戰還是想激化,這話說得未免也太動聽了些。

萬千紅線被分割成無數小段,自雲灼頭頂密集下落,遠遠看去像是局部血雨一般,蒼雷陡然乍響,緊接著扭曲的閃耀電光遍布血雨之地,兩道顏色不同的光芒撞擊著、攪纏著直沖天空,直至將夜幕刺出一個醒目的光洞。

星臨仰頭看著,心想著這場特效對戰再這樣繼續下去,整座城的人就不怕天亮吃早飯的時候無話可談了。

地面庭院中,仍有光芒四處逃逸留下眼花繚亂的光影殘像,幾分光怪陸離的意味。

一晚上折騰到這裏,星臨覺得自己可以先撤了,已經向雲灼洗脫了自己的嫌疑,再在這裏呆下去,只會讓他不斷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裏,自己的皮有多脆。

他起身,趁兩人不註意,輕巧地躍上墻頭,準備逃離這處晃得人眼睛生疼的庭院。

卻在一墻之隔,恰巧看見一道身影,單薄孱弱,正踏入他身後的庭院——

——他回過頭,看見天冬剛一踏入院落,裙角就映上傷害四濺的光芒,那灼人的血雨澆淋時不分敵我。天冬轉角即誤入其攻擊範圍,像塊掉落在高熱的金屬網格上的一塊烤肉,馬上就半熟。

星臨躍下墻頭,落腳處極其精準,就在天冬身側,他接著下落的力握著天冬的肩頭就地一個翻滾,將她帶出那血雨的攻擊範圍,紅衣人戒備甚重,擡眼望著這突然出現的白衣少女——

天冬被星臨一拉一翻之間尚未反應過來,扶著腦袋,擡眼,恰好撞上紅衣人充滿敵意的目光。

那始終氣焰囂張的女子,在看清天冬模樣時驀地頓了一下,操控火焰的指尖凝滯一瞬。

攻勢凜冽中,取勝只需敵方一次微不可查的猶疑。

勢均力敵的場面一瞬間被打破。

一道纏繞在雲灼指間的電光,細長,璀璨,靈蛇一般避開血色雨幕,迅速鉆入紅衣人眉心轉而消失不見。

這一幕星臨看得真切,讓他想起杏雨村初見,雲灼的指尖冰涼,抵在他的眉心,在機體電流強度超負荷的警告聲中,他恍惚不定——如同現在屋檐下的紅衣人一般,意識被急速抽離,因周身麻痹而倒下去。

炫目的赤色火光隨著紅衣掃地而消失,雲灼收手,庭院終於歸於平靜,月光順著碎石磚瓦,重新攀入院落。

天冬像是猛然間回過神來,急忙站起身,奔至那紅影倒地處,她倉皇之中落地的膝蓋壓住了艷紅的裙擺。

那紅衣人尚且還殘存些許意識,她看著面前人,開口的語氣微弱而試探,“……天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