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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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身後傳來戚長厭殺氣十足的聲音, 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秒鐘，魔甲和魔乙心尖抖了抖，叫苦不疊的同時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氣。
這些天, 尤其是他們從無妄海回來後，少魔主變了許多。
以前因為身世的原因，為了少惹麻煩，戚長厭一般都是低調行事, 外面傳言他殺人如麻，其實更多時候是對方先挑釁上門，戚長厭才做出反擊的。大部分時候他獨來獨往，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原則。
但現在他變了，魔甲和魔乙作為他的親兵，最清楚不過他在做什麽。
千面魔的事情一出, 魔尊大怒，他覺得有魔私底下背著他幹出這事有謀反的嫌疑，下令徹查此事，抓出幕後搞事的魔。留影珠裏千面魔稱呼那魔為魔主, 除了戚長厭，其他九位少魔主首當其沖成為了徹查目標。
至於戚長厭為什麽不用, 主要是魔尊覺得他沒那個能力。
魔尊還是了解戚長厭的，他雖然是魔，但一直看不起魔, 更別說和千面魔合作了。
想通這一點，魔尊甚至放權給了戚長厭, 讓他徹查此事。
戚長厭作為魔尊的幺子，一直以為因為血統原因不受魔尊重視, 可如今魔尊疑心病犯了，竟然覺得他是最讓人安心的那個孩子。
可笑。
戚長厭對此不過一聲冷笑，但他不是蠢的，也不自命清高，拿到實權後就開始抓人。
魔甲和魔乙平時跟在他身邊，特別清楚戚長厭大肆抓人的行為看似是盡心盡力為魔尊分憂，實則是在為自己排除異己。
魔尊荒淫無度，多年來手底下的魔多少都有這些那些個的問題，一抓一搜一審問，都不幹凈。
這些天魔域的空氣都是濕的，血腥味如霧般在空中蔓延，而這不過是戚長厭為了上位的手段之一。
魔尊敢放權給他，他就接著。
不論他殺了多少魔，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眼下整個魔域風聲鶴唳，都怕了戚長厭這個魔頭，尤其是平日裏捉弄過他的那幾個紈絝魔，現在心裏悔得要死，家都不敢邁出去一步。
誰懂啊，要知道戚長厭還有翻身的一天，他們一定不會欺負他！
不愧是被魔骨選擇上的魔，太兇殘了！
戚長厭殺得盡興，期間不是沒有魔向魔尊告狀，但戚長厭不知道去哪裏進修過一樣，口才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時常把人懟的下不來臺。
別的魔參他擁兵自重，他就反駁那是為魔尊分憂。
一口一個“父尊”，還一連往魔尊的後宮進獻了十多個國色天香的美人，難得的乖巧把魔尊哄得找不到北。
其他魔都要氣死了，卻只能看著戚長厭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大。
戚長厭儼然已經成為了最受魔尊寵愛的孩子，他又大權在握，連帶著身旁的魔甲和魔乙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但魔甲和魔乙卻不想再升職了。
誰懂啊？他們的主子一點都不想當太子繼位，而是想直接篡位。
這可是要命的差事！
魔甲和魔乙後悔跟著戚長厭了，早知道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還不日一直當個小小的探子。
尤其最近他們的少魔主感情不順，愈發喜怒無常，都要嚇死個魔了！
魔甲和魔乙領了命令，出門抓魔了。
二魔離開，戚長厭瞥向桌上的留影珠，眼中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的心口有些燥，還有些生氣。
明明是她，是她說很想燕燕的，可他看到了什麽？
一會兒是給裴雲溯上藥，一會兒是和臭狐貍勾勾搭搭。
她心裏還有燕燕嗎？
戚長厭心裏堵得很，還有些酸，他後悔了，當初就不該這麽容易放她離開，就該先把那兩個詭計多端的徒弟殺了再放她走。
都是她那兩個徒弟的錯！
戚長厭心裏記掛著楚輕枝，恨不得立馬跑到浮風崖去找她當面質問，但如今魔域局勢緊張，他那幾個好哥哥好姐姐快要按捺不住手腳了，他實在脫不開身。
為今之計只有趕緊坐上魔尊之位，他才有和她平齊對話的地位和權利。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第二天，一大早風一白和溫三就在浮風崖外等著了，楚輕枝一出來二人就迎了上去。
“小師妹。”
“大師兄，三師姐。”
昨天剛被打了手板，手心還痛著，楚輕枝表現的很乖巧。
“只有你們兩個？”楚輕枝有些驚訝，她還以為師兄師姐都跟著去。
溫三拉著楚輕枝的手診脈，並道：“都跟著去太顯眼了，他們留在山上守著宗門。”
“好了，繼續喝藥。”溫三放下手。
楚輕枝點頭，裴雲溯遞給她一顆丹藥，她照例服下。
“昨天就想說了，小裴對你這個師尊可真是夠貼心的。”風一白羨慕道。
楚輕枝挑眉：“孟闕不好嗎？不好可以給我。”
風一白：“……這不行。”
孟闕走了誰來幫他處理宗門事務？他怎麽摸魚？
楚輕枝哼哼直笑，笑得風一白老臉一紅。
幾人到了鎮子裏，徑直走進客棧，要了三兩酒。
楚輕枝敲了敲桌子，道：“三兩上好的梨花白，盡快！”
客棧老板算錢的手一頓，擡眼看了看楚輕枝，楞了楞道：“這位客官，梨花白就在後院，你隨我來。”
還真行！
風一白和溫三對視一眼，眼中驚疑不定。
客棧沒什麽人，楚輕枝一行人沒驚動任何人就見到了歸墟一族的人。
“隨我來。”
後院，客棧老板喊了不知道是誰的名字，不一會兒院內就走出來了一個婦人。
婦人上了年歲，但貌美依舊，看到楚輕枝後，楞了楞。
楚輕枝被瞧得不自在，但婦人不知道為何突然哭了起來，而後“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她的面前。
婦人：“見過劍尊！”
楚輕枝：“！！！”
不是，知道她的名氣大，但見到她也不用擺出這麽大的陣仗吧？
看，把她大師兄、三師姐還有兩個徒弟都嚇到了。
楚輕枝裝作沒失憶的樣子，淡淡道：“起來吧。”
婦人果然聽話，起來後一臉激動地看著楚輕枝，道：“劍尊，你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什麽了？
楚輕枝還在思考怎麽說不會讓對方發現她失憶了，但婦人先開口，問得她不著頭腦。
雖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但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不要什麽事都答應。
楚輕枝下意識答：“還沒有。”
“哦。”婦人肉眼可見的失望。
楚輕枝註意到她的情緒有些低落，卻沒有貿然開口。從剛才婦人的口中可知原主和歸墟一族私下應該是有交易的，雖然沒成，但歸墟一族顯然沒有放棄。
“這些年……都還好嗎？”
這是一個絕對不會出錯的問題。
楚輕枝一開口，婦人怔了怔，臉上忽的柔軟了下去，道：“都好，當年多虧劍尊相救，我們一族才能活到現在。”
客棧老板也是一臉感激的表情。
“族人都很感激劍尊，如果知道劍尊來了，一定會很高興。”
“劍尊要見見他們嗎？”
楚輕枝心中一喜，她還什麽都沒說對方就做好了臺階讓她下，很好！
她冷淡地點頭，不甚熱情：“嗯。”
婦人很高興，可轉眼看見風一白等人，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劍尊……他們……”
他們知道楚輕枝的身份，自然是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風一白，雖說他們信得過楚輕枝，但對曾經傷害過他們的正道人士還是心存戒備的。
風一白知道他討人嫌了，擺手道：“我就不進去了，師妹一個人進去就行。”
聞言，婦人松了口氣。
楚輕枝點了點頭，跟著婦人進了院子。
見楚輕枝進去，裴雲溯收回了視線，默默聽著耳邊鶴老的嘮叨聲。
鶴老：“小裴啊，你師尊的身世不簡單吶。”
裴雲溯對楚輕枝的身世不感興趣，無論她是誰，都是他的師尊，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鶴老：“歸墟一族……有點耳熟，是那個百年前名噪一時的異族……”
鶴老絮絮叨叨，把他知道都告訴了裴雲溯。
“歸墟一族是出了名的貌美，他們一族就沒有醜的，就剛才那個婦人，上了年紀也不顯醜……”
“劍尊，到了。”婦人說。
不過一瞬，眼前悉數變幻，白日高懸，鳥語花香，池水深深。
楚輕枝眼底微微驚訝，沒想到她看到的院子不過是個障眼法，實則內裏自有乾坤。
這一手幻術可謂稱得上是出神入化。
婦人卻道：“雕蟲小技，汙了劍尊的眼了。”
楚輕枝：“……”
很難不覺得你是在凡爾賽。
婦人帶著外人進了這片世外桃源，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沒過一會兒楚輕枝就被一群孩子圍住了。
孩子們眼中充滿好奇，仰頭看著楚輕枝，問道：“姐姐，你是誰？”
婦人想開口訓斥，被楚輕枝攔下了。
楚輕枝彎腰，摸了摸最前面孩子的頭：“你都叫我姐姐了，你說我是誰？”
素娘看著這一幕，捂住了嘴，眼眶慢慢紅了。
“劍……劍尊……”素娘，也就是婦人對楚輕枝說，“我帶你去四周看看。”
楚輕枝收手，點了點頭。
素娘走在前頭，楚輕枝不緊不慢地跟著，時不時提幾個問題。
素娘一一作答。
楚輕枝問道：“這些年你們都是怎麽過的？”
素娘道：“我和二哥開了客棧，其他的族人也都找到了夥計做，還有些根骨好的族人上山拜了師。”
楚輕枝：“？？？”
她沒聽錯吧？
“拜師？”她問。
素娘道：“是，還有幾個族人被長老看上了，成為了親傳弟子呢。”
“……”
楚輕枝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事情的發展這麽魔幻的嗎？
歸墟一族不僅活在鎮子裏，還活在宗門裏嗎？
她都可以想象到風一白知道後的臉色會有多難看了。
楚輕枝咳了咳，不留痕跡地轉移了話題：“說來當年一事是正道這邊對不起你們，現在你們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素娘默了默，一言不發。
楚輕枝心裏咯噔了一下，以為說錯了什麽，下一秒就看到素娘搖了搖頭。
“劍尊，我們不苦，你才苦。”
楚輕枝懵了。
接下來就是素娘大型講故事現場，從她不成調的語句裏，揭開了一個殘酷冰冷的真相。
素娘苦笑：“十年前如果不是劍尊，我族早就被誣陷致死了。”
對歸墟一族來說十年前發生的一切好似一場噩夢。當年他們自知族人雕零，所以偏隅一方，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卻不想突然有一日三界傳遍了他們豢養妖魔，準備挑起戰事的謠言。
很快，三族就排出了人手來除掉他們。
那一日，下了大雨，可潑天的大雨都無法沖刷掉歸墟谷裏的血腥氣。
歸墟一族是擅驅使妖魔，但這裏說的歸墟一族是百年前的歸墟族人，百年後的歸墟人血脈早已不純，驅使之力已經很弱了，那點力量根本敵不過三族派來殺他們的人。
那天死在三族圍剿中的歸墟族人不知幾何，如果最後不是楚輕枝來了，他們早就死完了。
“劍尊，你救了我們，又幫我們找到安身之所，歸墟一族感激不盡。”素娘道。
楚輕枝聽了許久。
來之前她就猜到當年之事沒有傳言中那麽簡單，卻不想歸墟一族是被汙蔑的。
“知道是誰傳的謠言嗎？”她問。
素娘搖頭：“查了許多年，也沒查出點什麽，那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什麽都差不到。”
楚輕枝擰眉。
素娘見狀寬慰道：“劍尊不必憂心，這麽多年過去，那人或許已經死了。”
楚輕枝點了點頭，但心中總有些不安，便提醒道：“怕就怕那人還躲在暗處，大家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素娘：“素娘懂的。”
聊了許久，楚輕枝還是沒搞清楚原主為什麽要救歸墟一族，難道她提前知道了歸墟一族是被汙蔑的？
若是如此，那她為什麽不提出來？
以她當時的地位，只要她提出異議，三族不會不管的。
為什麽呢？她偏偏選擇了最下策的辦法，把參與圍剿行動的人都殺了。
楚輕枝心中沈沈，她總覺得已經觸到了真相，但每當她要揭開真相時，眼前就會出現障眼的迷霧，重新把她拽入迷惘的深淵。
二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池塘邊，池中孩子在嬉戲，水聲淅淅，浮日穿過水色鋪開大片的虹色，美不勝收。
楚輕枝不禁被吸引住了。
素娘看到那幾個孩子，嗓音裏多了幾分雀躍：“這幾個孩子天賦極佳，前幾日測了血脈，竟然比父輩都高出了不少，長老們都開心壞了。”
楚輕枝的視線盯著一處，她不關心他們的血脈純不純，只想知道那是什麽。
“素娘，那是鱗片嗎？”
如果她沒看錯，池中心的這群孩子身上波光浮動，片片銀白宛如上好的玉石。
素娘楞了楞，在救命恩人面前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她道：“是鱗片。劍尊有所不知，歸墟一族體內有鮫人的血脈，鮫人一族善使幻術，而我族繼承了這項天賦，歸墟一族人人都善使幻術。”
難怪連她都看不出來，原來是種族天賦。
楚輕枝心裏腹誹。
素娘又道:“這幾個孩子血脈純度高，這才有了返祖的現象。不過出現鱗片而已，劍尊不必驚訝，聽聞傳說中歸墟一族的族長甚至能化鮫，落淚成珠……”
聽到這，楚輕枝淡定不下去了。
她都聽到什麽？
落淚成珠？
她以前不會的，被那粉珍珠坑了一把後會了，這算不算？
後天學會了落淚成珠，她這種情況算什麽？
楚輕枝最後都開始胡思亂想，她看了看素娘，想問又不敢問。
從素娘的反應來看她好像並不知道原主身上的秘密，所以她問還是不問呢？
“……這裏是族內供奉族長的地方。”
素娘領著楚輕枝來到了一個祠堂，她走近，在最中間的牌位上看到了“秋晚”二字。
她呼吸一緊，心亂如麻。
她的腦子裏浮現出了史書中的那些話，心中猜想隱隱成型。
秋晚曾和無妄海的鮫人一族生活了那麽多年，而她又是歸墟一族的族長……
這其中究竟有什麽關聯？
直到出了客棧，她都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關聯。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頭頂砸下來了一個大雷，砸的她暈頭轉向。
素娘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劍尊，和十年前相比你變了許多。”
臨走前，素娘突然開口，挑破了楚輕枝內心的焦灼。
楚輕枝楞了楞，心裏咯噔了一下。
“……今天是素娘十年來最高興的一天，素娘不知道劍尊在煩惱什麽，但我想，劍尊需要這個。”
素娘遞給楚輕枝一本書，她看著她，那一刻楚輕枝感覺她什麽都知道。
“劍尊什麽都別問，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和十年前一樣就好。”
楚輕枝睜大了眼睛。
素娘低垂下頭，彎著嘴角，恭敬地拜別。
楚輕枝幾度張嘴，她想問太多了——
想問她什麽時候察覺到她的異常的？想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又在隱瞞些什麽？
她是不是……知道了她身上的異樣？
可話到了嘴邊，卻是無話可說。
楚輕枝最後看了眼歸墟，默然地離開了。
風一白等人看見她出來，紛紛迎了上去，圍在她身旁，關心她。
素娘看著這一幕，淚盈於睫，悲傷在眼中化開，似在自言自語：“真像啊。”
如果楚輕枝這時候能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素娘跪了下去，表情恭敬，對著她遙遙行了一個禮。
……
見了歸墟族人，楚輕枝心中的疑慮並沒有消失，但她卻沒那麽著急。
因為接下來她有大把的時間了解當年的事情。
楚輕枝手裏握著一串珍珠鏈子，看了許久，然後戴到了手腕上。
這是裴雲溯下山前送給她的，是用她落下的粉珍珠做出來的，希望她戴在手上，看見它就會想起他。
裴雲溯下山了，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師尊在看他，他怕自己回了頭就不想走了。
所以他不敢回頭。
裴雲溯心頭沈重，眼神卻愈發堅定，一往無前。
師尊，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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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戚長厭殺氣十足的聲音, 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秒鐘，魔甲和魔乙心尖抖了抖，叫苦不疊的同時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氣。
這些天, 尤其是他們從無妄海回來後，少魔主變了許多。
以前因為身世的原因，為了少惹麻煩，戚長厭一般都是低調行事, 外面傳言他殺人如麻，其實更多時候是對方先挑釁上門，戚長厭才做出反擊的。大部分時候他獨來獨往，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原則。
但現在他變了，魔甲和魔乙作為他的親兵，最清楚不過他在做什麽。
千面魔的事情一出, 魔尊大怒，他覺得有魔私底下背著他幹出這事有謀反的嫌疑，下令徹查此事，抓出幕後搞事的魔。留影珠裏千面魔稱呼那魔為魔主, 除了戚長厭，其他九位少魔主首當其沖成為了徹查目標。
至於戚長厭為什麽不用, 主要是魔尊覺得他沒那個能力。
魔尊還是了解戚長厭的，他雖然是魔，但一直看不起魔, 更別說和千面魔合作了。
想通這一點，魔尊甚至放權給了戚長厭, 讓他徹查此事。
戚長厭作為魔尊的幺子，一直以為因為血統原因不受魔尊重視, 可如今魔尊疑心病犯了，竟然覺得他是最讓人安心的那個孩子。
可笑。
戚長厭對此不過一聲冷笑，但他不是蠢的，也不自命清高，拿到實權後就開始抓人。
魔甲和魔乙平時跟在他身邊，特別清楚戚長厭大肆抓人的行為看似是盡心盡力為魔尊分憂，實則是在為自己排除異己。
魔尊荒淫無度，多年來手底下的魔多少都有這些那些個的問題，一抓一搜一審問，都不幹凈。
這些天魔域的空氣都是濕的，血腥味如霧般在空中蔓延，而這不過是戚長厭為了上位的手段之一。
魔尊敢放權給他，他就接著。
不論他殺了多少魔，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眼下整個魔域風聲鶴唳，都怕了戚長厭這個魔頭，尤其是平日裏捉弄過他的那幾個紈絝魔，現在心裏悔得要死，家都不敢邁出去一步。
誰懂啊，要知道戚長厭還有翻身的一天，他們一定不會欺負他！
不愧是被魔骨選擇上的魔，太兇殘了！
戚長厭殺得盡興，期間不是沒有魔向魔尊告狀，但戚長厭不知道去哪裏進修過一樣，口才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時常把人懟的下不來臺。
別的魔參他擁兵自重，他就反駁那是為魔尊分憂。
一口一個“父尊”，還一連往魔尊的後宮進獻了十多個國色天香的美人，難得的乖巧把魔尊哄得找不到北。
其他魔都要氣死了，卻只能看著戚長厭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大。
戚長厭儼然已經成為了最受魔尊寵愛的孩子，他又大權在握，連帶著身旁的魔甲和魔乙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但魔甲和魔乙卻不想再升職了。
誰懂啊？他們的主子一點都不想當太子繼位，而是想直接篡位。
這可是要命的差事！
魔甲和魔乙後悔跟著戚長厭了，早知道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還不日一直當個小小的探子。
尤其最近他們的少魔主感情不順，愈發喜怒無常，都要嚇死個魔了！
魔甲和魔乙領了命令，出門抓魔了。
二魔離開，戚長厭瞥向桌上的留影珠，眼中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的心口有些燥，還有些生氣。
明明是她，是她說很想燕燕的，可他看到了什麽？
一會兒是給裴雲溯上藥，一會兒是和臭狐貍勾勾搭搭。
她心裏還有燕燕嗎？
戚長厭心裏堵得很，還有些酸，他後悔了，當初就不該這麽容易放她離開，就該先把那兩個詭計多端的徒弟殺了再放她走。
都是她那兩個徒弟的錯！
戚長厭心裏記掛著楚輕枝，恨不得立馬跑到浮風崖去找她當面質問，但如今魔域局勢緊張，他那幾個好哥哥好姐姐快要按捺不住手腳了，他實在脫不開身。
為今之計只有趕緊坐上魔尊之位，他才有和她平齊對話的地位和權利。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第二天，一大早風一白和溫三就在浮風崖外等著了，楚輕枝一出來二人就迎了上去。
“小師妹。”
“大師兄，三師姐。”
昨天剛被打了手板，手心還痛著，楚輕枝表現的很乖巧。
“只有你們兩個？”楚輕枝有些驚訝，她還以為師兄師姐都跟著去。
溫三拉著楚輕枝的手診脈，並道：“都跟著去太顯眼了，他們留在山上守著宗門。”
“好了，繼續喝藥。”溫三放下手。
楚輕枝點頭，裴雲溯遞給她一顆丹藥，她照例服下。
“昨天就想說了，小裴對你這個師尊可真是夠貼心的。”風一白羨慕道。
楚輕枝挑眉：“孟闕不好嗎？不好可以給我。”
風一白：“……這不行。”
孟闕走了誰來幫他處理宗門事務？他怎麽摸魚？
楚輕枝哼哼直笑，笑得風一白老臉一紅。
幾人到了鎮子裏，徑直走進客棧，要了三兩酒。
楚輕枝敲了敲桌子，道：“三兩上好的梨花白，盡快！”
客棧老板算錢的手一頓，擡眼看了看楚輕枝，楞了楞道：“這位客官，梨花白就在後院，你隨我來。”
還真行！
風一白和溫三對視一眼，眼中驚疑不定。
客棧沒什麽人，楚輕枝一行人沒驚動任何人就見到了歸墟一族的人。
“隨我來。”
後院，客棧老板喊了不知道是誰的名字，不一會兒院內就走出來了一個婦人。
婦人上了年歲，但貌美依舊，看到楚輕枝後，楞了楞。
楚輕枝被瞧得不自在，但婦人不知道為何突然哭了起來，而後“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她的面前。
婦人：“見過劍尊！”
楚輕枝：“！！！”
不是，知道她的名氣大，但見到她也不用擺出這麽大的陣仗吧？
看，把她大師兄、三師姐還有兩個徒弟都嚇到了。
楚輕枝裝作沒失憶的樣子，淡淡道：“起來吧。”
婦人果然聽話，起來後一臉激動地看著楚輕枝，道：“劍尊，你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什麽了？
楚輕枝還在思考怎麽說不會讓對方發現她失憶了，但婦人先開口，問得她不著頭腦。
雖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但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不要什麽事都答應。
楚輕枝下意識答：“還沒有。”
“哦。”婦人肉眼可見的失望。
楚輕枝註意到她的情緒有些低落，卻沒有貿然開口。從剛才婦人的口中可知原主和歸墟一族私下應該是有交易的，雖然沒成，但歸墟一族顯然沒有放棄。
“這些年……都還好嗎？”
這是一個絕對不會出錯的問題。
楚輕枝一開口，婦人怔了怔，臉上忽的柔軟了下去，道：“都好，當年多虧劍尊相救，我們一族才能活到現在。”
客棧老板也是一臉感激的表情。
“族人都很感激劍尊，如果知道劍尊來了，一定會很高興。”
“劍尊要見見他們嗎？”
楚輕枝心中一喜，她還什麽都沒說對方就做好了臺階讓她下，很好！
她冷淡地點頭，不甚熱情：“嗯。”
婦人很高興，可轉眼看見風一白等人，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劍尊……他們……”
他們知道楚輕枝的身份，自然是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風一白，雖說他們信得過楚輕枝，但對曾經傷害過他們的正道人士還是心存戒備的。
風一白知道他討人嫌了，擺手道：“我就不進去了，師妹一個人進去就行。”
聞言，婦人松了口氣。
楚輕枝點了點頭，跟著婦人進了院子。
見楚輕枝進去，裴雲溯收回了視線，默默聽著耳邊鶴老的嘮叨聲。
鶴老：“小裴啊，你師尊的身世不簡單吶。”
裴雲溯對楚輕枝的身世不感興趣，無論她是誰，都是他的師尊，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鶴老：“歸墟一族……有點耳熟，是那個百年前名噪一時的異族……”
鶴老絮絮叨叨，把他知道都告訴了裴雲溯。
“歸墟一族是出了名的貌美，他們一族就沒有醜的，就剛才那個婦人，上了年紀也不顯醜……”
“劍尊，到了。”婦人說。
不過一瞬，眼前悉數變幻，白日高懸，鳥語花香，池水深深。
楚輕枝眼底微微驚訝，沒想到她看到的院子不過是個障眼法，實則內裏自有乾坤。
這一手幻術可謂稱得上是出神入化。
婦人卻道：“雕蟲小技，汙了劍尊的眼了。”
楚輕枝：“……”
很難不覺得你是在凡爾賽。
婦人帶著外人進了這片世外桃源，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沒過一會兒楚輕枝就被一群孩子圍住了。
孩子們眼中充滿好奇，仰頭看著楚輕枝，問道：“姐姐，你是誰？”
婦人想開口訓斥，被楚輕枝攔下了。
楚輕枝彎腰，摸了摸最前面孩子的頭：“你都叫我姐姐了，你說我是誰？”
素娘看著這一幕，捂住了嘴，眼眶慢慢紅了。
“劍……劍尊……”素娘，也就是婦人對楚輕枝說，“我帶你去四周看看。”
楚輕枝收手，點了點頭。
素娘走在前頭，楚輕枝不緊不慢地跟著，時不時提幾個問題。
素娘一一作答。
楚輕枝問道：“這些年你們都是怎麽過的？”
素娘道：“我和二哥開了客棧，其他的族人也都找到了夥計做，還有些根骨好的族人上山拜了師。”
楚輕枝：“？？？”
她沒聽錯吧？
“拜師？”她問。
素娘道：“是，還有幾個族人被長老看上了，成為了親傳弟子呢。”
“……”
楚輕枝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事情的發展這麽魔幻的嗎？
歸墟一族不僅活在鎮子裏，還活在宗門裏嗎？
她都可以想象到風一白知道後的臉色會有多難看了。
楚輕枝咳了咳，不留痕跡地轉移了話題：“說來當年一事是正道這邊對不起你們，現在你們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素娘默了默，一言不發。
楚輕枝心裏咯噔了一下，以為說錯了什麽，下一秒就看到素娘搖了搖頭。
“劍尊，我們不苦，你才苦。”
楚輕枝懵了。
接下來就是素娘大型講故事現場，從她不成調的語句裏，揭開了一個殘酷冰冷的真相。
素娘苦笑：“十年前如果不是劍尊，我族早就被誣陷致死了。”
對歸墟一族來說十年前發生的一切好似一場噩夢。當年他們自知族人雕零，所以偏隅一方，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卻不想突然有一日三界傳遍了他們豢養妖魔，準備挑起戰事的謠言。
很快，三族就排出了人手來除掉他們。
那一日，下了大雨，可潑天的大雨都無法沖刷掉歸墟谷裏的血腥氣。
歸墟一族是擅驅使妖魔，但這裏說的歸墟一族是百年前的歸墟族人，百年後的歸墟人血脈早已不純，驅使之力已經很弱了，那點力量根本敵不過三族派來殺他們的人。
那天死在三族圍剿中的歸墟族人不知幾何，如果最後不是楚輕枝來了，他們早就死完了。
“劍尊，你救了我們，又幫我們找到安身之所，歸墟一族感激不盡。”素娘道。
楚輕枝聽了許久。
來之前她就猜到當年之事沒有傳言中那麽簡單，卻不想歸墟一族是被汙蔑的。
“知道是誰傳的謠言嗎？”她問。
素娘搖頭：“查了許多年，也沒查出點什麽，那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什麽都差不到。”
楚輕枝擰眉。
素娘見狀寬慰道：“劍尊不必憂心，這麽多年過去，那人或許已經死了。”
楚輕枝點了點頭，但心中總有些不安，便提醒道：“怕就怕那人還躲在暗處，大家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素娘：“素娘懂的。”
聊了許久，楚輕枝還是沒搞清楚原主為什麽要救歸墟一族，難道她提前知道了歸墟一族是被汙蔑的？
若是如此，那她為什麽不提出來？
以她當時的地位，只要她提出異議，三族不會不管的。
為什麽呢？她偏偏選擇了最下策的辦法，把參與圍剿行動的人都殺了。
楚輕枝心中沈沈，她總覺得已經觸到了真相，但每當她要揭開真相時，眼前就會出現障眼的迷霧，重新把她拽入迷惘的深淵。
二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池塘邊，池中孩子在嬉戲，水聲淅淅，浮日穿過水色鋪開大片的虹色，美不勝收。
楚輕枝不禁被吸引住了。
素娘看到那幾個孩子，嗓音裏多了幾分雀躍：“這幾個孩子天賦極佳，前幾日測了血脈，竟然比父輩都高出了不少，長老們都開心壞了。”
楚輕枝的視線盯著一處，她不關心他們的血脈純不純，只想知道那是什麽。
“素娘，那是鱗片嗎？”
如果她沒看錯，池中心的這群孩子身上波光浮動，片片銀白宛如上好的玉石。
素娘楞了楞，在救命恩人面前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她道：“是鱗片。劍尊有所不知，歸墟一族體內有鮫人的血脈，鮫人一族善使幻術，而我族繼承了這項天賦，歸墟一族人人都善使幻術。”
難怪連她都看不出來，原來是種族天賦。
楚輕枝心裏腹誹。
素娘又道:“這幾個孩子血脈純度高，這才有了返祖的現象。不過出現鱗片而已，劍尊不必驚訝，聽聞傳說中歸墟一族的族長甚至能化鮫，落淚成珠……”
聽到這，楚輕枝淡定不下去了。
她都聽到什麽？
落淚成珠？
她以前不會的，被那粉珍珠坑了一把後會了，這算不算？
後天學會了落淚成珠，她這種情況算什麽？
楚輕枝最後都開始胡思亂想，她看了看素娘，想問又不敢問。
從素娘的反應來看她好像並不知道原主身上的秘密，所以她問還是不問呢？
“……這裏是族內供奉族長的地方。”
素娘領著楚輕枝來到了一個祠堂，她走近，在最中間的牌位上看到了“秋晚”二字。
她呼吸一緊，心亂如麻。
她的腦子裏浮現出了史書中的那些話，心中猜想隱隱成型。
秋晚曾和無妄海的鮫人一族生活了那麽多年，而她又是歸墟一族的族長……
這其中究竟有什麽關聯？
直到出了客棧，她都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關聯。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頭頂砸下來了一個大雷，砸的她暈頭轉向。
素娘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劍尊，和十年前相比你變了許多。”
臨走前，素娘突然開口，挑破了楚輕枝內心的焦灼。
楚輕枝楞了楞，心裏咯噔了一下。
“……今天是素娘十年來最高興的一天，素娘不知道劍尊在煩惱什麽，但我想，劍尊需要這個。”
素娘遞給楚輕枝一本書，她看著她，那一刻楚輕枝感覺她什麽都知道。
“劍尊什麽都別問，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和十年前一樣就好。”
楚輕枝睜大了眼睛。
素娘低垂下頭，彎著嘴角，恭敬地拜別。
楚輕枝幾度張嘴，她想問太多了——
想問她什麽時候察覺到她的異常的？想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又在隱瞞些什麽？
她是不是……知道了她身上的異樣？
可話到了嘴邊，卻是無話可說。
楚輕枝最後看了眼歸墟，默然地離開了。
風一白等人看見她出來，紛紛迎了上去，圍在她身旁，關心她。
素娘看著這一幕，淚盈於睫，悲傷在眼中化開，似在自言自語：“真像啊。”
如果楚輕枝這時候能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素娘跪了下去，表情恭敬，對著她遙遙行了一個禮。
……
見了歸墟族人，楚輕枝心中的疑慮並沒有消失，但她卻沒那麽著急。
因為接下來她有大把的時間了解當年的事情。
楚輕枝手裏握著一串珍珠鏈子，看了許久，然後戴到了手腕上。
這是裴雲溯下山前送給她的，是用她落下的粉珍珠做出來的，希望她戴在手上，看見它就會想起他。
裴雲溯下山了，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師尊在看他，他怕自己回了頭就不想走了。
所以他不敢回頭。
裴雲溯心頭沈重，眼神卻愈發堅定，一往無前。
師尊，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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