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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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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激將

淩楚楚楞楞望著他,莫名覺得臉上滾燙,像是火燒一樣,尤其是當看到小瘋子眸裏的希冀,那樣迫切想要在她這裏,得到一個久違的答案。

並非是單單給他換衣裳這麽簡單。

隨著這話落,空氣裏安靜得近乎詭異,濕漉漉的發還粘在他額前,順著他繃緊的下頜,流到了他凸起的喉結,她看到小瘋子喉結滾了滾,松散的濕衣早已是淩亂不堪,勾勒出他緊實的線條,半敞著的衣襟,露出精致的鎖骨。

大概是看她半天不做聲,小瘋子眸裏染了迷醉,嘴裏喃喃道:“是夢不是麽?”

“不過是個夢,楚楚你怎能當真呢?”

在燭火的映照下,他薄薄的眼皮子泛紅,頗為有些委屈。

濕漉漉的黑發,襯得他眸色幽暗,說不出的無辜可憐。

只聽他輕輕嘆了聲。

最終,他長睫半垂著,濃密的黑睫覆在眼瞼上,直至她看不到,他漫過眼底的情緒。

“楚楚。”他忽問了句:“書裏的結局,我是不是死了?”

那個死字他咬得極重,就像是當頭一棒落下,讓淩楚楚天旋地轉,明明是大熱天,她身子也涼了半截。

夢裏除了她看到的那些,變態到令人發指的行徑,便是小瘋子最後的結局,應該確切來講,是大反派的結局。

只不過那沖天的火光,還有夢裏那張昳麗的臉,實在是讓她混淆不清。

又或者說是她一直不願意承認,或是想一直要逃避的情感。

可小瘋子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反而變本加厲道:“會是怎麽個死法呢?是劍刺進來?還是用刀砍?”

“再或者是不留全屍?”

“那樣的話,楚楚你會怎樣?”

“會因我死了而高興多點?還是難過多點?”

正說到興起,她看到小瘋子忽擡眼,眸裏湧出癲狂之色,襯得他臉色越發蒼白,那樣病態不加掩飾,落在她驚駭的眸裏。

“夠了!不要再說了…”淩楚楚忍無可忍,對他大喝:“阿玧,不許你再胡說…”

“楚楚,這不是你說的麽?”

“我是書裏的反派,結局不是註定的麽?”

“這也是一直以來,楚楚你心裏所願,不是麽?”

他說到這,又低低笑了聲:“我死了,楚楚你也自由了…”

“沒人再困著你,更沒人…”

“閉嘴,再胡說我就…”隨著這聲落下,她到底還是心軟下去。

淩楚楚擡起的掌風,堪堪拂過他臉頰,最終還是卸了力,緩緩落下去。

“你…阿玧你閉上眼睛,好不好?”她咬著唇瓣,目色落在他濕漉漉的衣裳上,似有些難以啟齒。

可謝玧一下便明白過來,空氣裏又安靜下來,這回不再是劍拔弩張,反倒是心平氣和,或者說是淩楚楚拗不過,當先妥協了。

“我說…”她別開眼,又清了清嗓子,重覆了一遍:“麻煩阿玧你閉上眼睛,你這樣看著…你看著我真下不去手,不是要換衣裳嗎?這麽濕穿了半天,你不難受,我看著都難受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已是做出最大的讓步。

淩楚楚話音落下,心口也砰砰亂跳起來,雖然這樣的事,她之前又不是沒做過,可到底還是有些不同。

記得那時二人素不相識,她為了活命,就這麽幹過,扒過小瘋子的衣裳。

可那時僅僅是上衣,這會兒要換全身,她多少還是尷尬,覺得難為情。

可面上她又不能表現得太過,為避免難堪,只能叫小瘋子閉上眼睛。

謝玧盯著她臉上的紅雲,心裏的燥熱,讓他四肢百骸,連帶著周身血液,也跟著沸騰了。

那滋味對他而言,簡直是另一種酷刑。

他抿了抿唇,心裏暗嘆了聲,果然不再多說什麽,趕緊閉上了眼。

而後他感到那雙柔軟的小手,落在他身上,伴隨著她手指的香氣,讓他神魂俱碎,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才沒讓自個露餡。

淩楚楚一門心思,剝開他粘在身上的濕衣裳,眼看小瘋子閉上眼睛,她人才稍微自在了些。

上衣很輕松,不費多少功夫,只不過她目色掠過他勁瘦的腰,顫著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好一會,在心裏鬥爭了許久,像是做一場極為艱難的決定。

畢竟之前兩次陰影,她覺得那玩意怪嚇人的。

至少對她而言,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這麽直觀的去面對。

燭火在眼前晃了晃,讓她眼前一花,很快她咬了咬牙,才立馬鎮定下來。

她甩了甩腦袋,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才再次伸出手指,這個過程裏,好在小瘋子不動也不鬧,只是閉著眼睛,乖得像是綿羊。

殊不知謝玧內心早已是心如擂鼓,暴露在外的肌膚,就像是千蟲萬蟻啃咬,鉆心的癢只往心裏,撓得他血往上湧,難受得像是在地獄裏走了一遭。

淩楚楚臉漲得通紅,當看到小東西,忽的昂然,嚇得趕緊別開眼,不敢再看。

只能憑著摸瞎,亂穿一通,可要知道這樣的情況下,好幾次她似聽到了,小瘋子壓抑在嗓子裏的低吟,又似怕她聽了去,或惹得她不痛快,又死死吞回了喉嚨裏,最後變成了加重的喘息聲。

一番忙活下來,她累得汗流浹背,人也快癱倒了。

淩楚楚靠在身後的柱子上,早已沒有說話的力氣了,她原本想著休息會,然後等體力恢覆了,再回玉漱宮去。

可哪知她才靠了小會,竟不知不覺,昏昏沈沈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極沈,幾乎沒有做夢。

直到翌日她再次睜開眼,羅帳內的風景,透著幾許難得的柔情,輕淺的呼吸,是枕邊人鼻息裏發出的。

小瘋子他竟睡在她身側?

當她下意識反應過來,不由偏頭望過去,果不其然,她對上小瘋子安靜的睡臉。

也不知是不是她動靜太大?還是他睡眠本就淺?

他纖長的睫毛忽一顫,竟在淩楚楚不知所措的情況下,悠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她心口再次亂跳起來,就像是百爪撓心,對上他瀲灩的眸,想到昨夜裏尷尬的一幕,那一瞬,淩楚楚恨不得當場找個縫鉆進去。

雖二人之前又不是沒同榻而眠,可也不知是她變矯情了?還是因為其他?

這樣一大早醒來,那些過往沖淡了太多,虛情假意也好,虛與委蛇也罷,剖開那層皮肉,露出裏頭原本的芯子,反倒讓她心裏生畏,哪還有之前的坦然自若?

“我…我昨晚…”她嗓音有些沙啞,下意識偏過頭,想要支著身子坐起來。

大概是看出她眸裏的無措,耳邊聽到小瘋子解釋:“昨晚楚楚你睡得很沈,我不忍叫醒你,便命人挪上來和我一塊睡,楚楚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怎會呢。”淩楚楚忙不疊回了句。

嘴裏如此說,身體倒是實誠,她人早已起身,一下子將二人距離拉遠。

謝玧眸裏無波無瀾,只是靜靜盯著她,沒有再說什麽。

他薄薄的唇線,輕輕一抿,即便這個角度,也可以清晰看到,他下頜骨繃得很緊。。

淩楚楚背過身,自然沒有瞧見。

“對了,不知什麽時辰了?”她攏了攏披散的發絲,將它往耳後帶去。

隨著她手指的動作,那一縷沁人心脾的幽香,很快鉆入謝玧鼻息裏,他指尖微微一動,眸裏湧動的貪戀,讓他險些抑制不住,可最終他還是克制著,才硬生生忍了下來。

“想來是過了辰時。”他不鹹不淡,回了句。

淩楚楚哦了聲,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只不過一個坐著,一個好生生躺著,氣氛古裏古怪,越是想要撇清,這樣的刻意,反倒越發讓她顯得心虛不已。

“那…什麽。”她嗓音沙沙的,像是有什麽鉆進喉嚨管,癢得她連說話也不利索。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叩門聲:“陛下,是屬下。”

竟是肖彬的聲音,似乎有什麽急事,從他沈穩的性子裏,透著前所未有的倉皇。

果不其然,不等淩楚楚多想,便聽到他壓低聲說:“稟告陛下,是汪相…那群文官以他馬首是瞻,正前往太和殿的路上,隨行之人還有邕王,他們想要當著列祖列宗,斥陛下您…”

“您…”後面的話他頓了頓,就連聲音也陡然小下去,畢竟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他一個下屬哪敢當著天子的面,直言不諱。

興許是那日的場景,眼看那汪相太過跋扈,態度傲慢囂張,是以對這人印象,並不怎麽好。

淩楚楚聞言,一個沒忍住,不由眉頭皺起:“小人行徑,只怕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阿玧你不聽也罷,以免為這樣的人,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娘娘說的是,陛下不聽也罷,只不過…”肖彬咬了咬牙:“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那些老東西有這般底氣,不過是仗著陛下您數月不早朝,不理政事,才會不將陛下您放在眼裏,屬下認為長此以往,終究不是長遠之計啊,還請陛下您早日定奪,是否讓侯爺他…”

“不必再說了,舅父他老辛勞半生,不宜再費心為朕周旋…”

小瘋子嗓音依舊不鹹不淡,卻讓淩楚楚莫名聽出一絲酸楚,她知曉以小瘋子眼下的處境,可以說相當艱難險阻。

前有狼子野心的朝臣,後有不少敵國,也在暗中窺視著大燕這塊肥肉。

若他一直不好,這麽半身不遂下去,再加之裏頭的男主魏昭,各個都可以輕易要了小瘋子的性命。

可內患一天不解決,要想安枕無憂,簡直就是笑話。

“肖統領說得不錯,這麽下去,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

淩楚楚點頭讚同。

一個經歷過重大挫折的人,他又是那樣自傲的性子,又怎麽可能做到,將自己滿身傷痕,鮮血淋漓,毫不掩飾暴露人前。

可一旦想到這裏頭的利害關系,她仍舊不禁回頭,對上謝玧漆黑的眸,繼而道:“阿玧,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不如…上朝吧,即便天塌下來了,我也和你一塊承擔。”

她眸裏亮晶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明澈。

說到這,她又咬了咬牙:“那奸相實在可惡,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我倒要看看,那奸相究竟要做什麽?我就不信了,他還真敢翻天,當真去造反了?”

說罷,一雙嫩白的小手落下。

謝玧感到她掌心溫香,說不出的綿軟。

那一瞬,只覺得通體舒泰,就連四肢百骸的血液,也暢快淋漓。

***

太和殿,對新帝不滿的氣氛渲染得正高昂,群臣義憤填膺,怒斥新帝不作為,醉死溫柔鄉,不理天下黎民百姓死活,更罔顧兄友弟恭,倫常敗壞,暴戾成性,天理難容。

總之是一無是處,人人得而誅之,每個人皆是面紅耳赤,齊刷刷當著列祖列宗,開國皇帝牌位跪下去。

當先簇擁著的年輕男子,則是一臉茫然,他正逗弄著手裏的烏龜,嘴裏還在囔囔:“騙…你們騙人,沒意思,我要找慈姑,這不好玩…不好玩…”

“我要找慈姑,還是和慈姑在一塊有趣…”

“邕王殿下,您稍安勿躁,奴才待會給您變戲法,您小點聲,別吵鬧乖乖聽話,可好?”

一白白胖胖,面白無須的圓臉宮人,細聲在旁安撫著他。

男子看模樣長得倒是清俊不凡,一身打扮更是貴不可言,可行為舉止卻與他一身好皮囊,簡直是格格不入。

“變戲法,好啊…”他拍手大笑,與那三歲小兒無異:“好玩…我要玩…快,快變給我看看…”

那圓臉宮人將手指豎起來,放在唇邊噓了聲,意思叫他噤聲,又笑了笑:“殿下您別吵鬧,惹得汪相不快,可就沒有戲看了,您快乖乖跪下,待會事完了以後,奴才馬上變給殿下您瞧。”

這話果然有用,被喚作邕王的年輕男子,趕忙捂著自己嘴巴,用力點了點頭。

不遠處的汪豎,聽到這頭響動,眉頭皺起,只是涼涼望了那年輕男子一眼,一臉嫌惡不加掩飾,暴露他眼底。

站在他身側的文臣,也就是之前的劉尚書,眼裏也劃過一絲意趣迥然地笑。

就在人人各懷心思,忽聽到殿外竟傳來一聲:“陛下駕到——”

滿朝文武聞聲,皆是震驚異常,特別是汪豎,一張老臉的褶子,也更深了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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