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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黑暗騎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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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黑暗騎士(3)

溫聽晨時隔兩天又被請來警局, 心情實在惶恐。

還是那棟忙碌的刑偵大樓,警員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透著如臨大敵的緊張。

周見弋沒在辦公位, 是小七出來迎她, 一路往裏將她帶到問詢室。

正要進門, 身後突然爆發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哭,一位衣著優雅的老太太崩潰倒地,涕淚俱下幾近暈厥。

她身邊還站著一位相似年紀的大爺, 佝僂地坐在木椅上,臉上是同樣的悲痛和絕望,反覆確認著同一個問題:“警察同志, 你們說的是真的麽?”

對面的年輕警察面露不忍,告訴他們節哀。

歇斯底裏的哭聲瞬間回蕩在整個辦公區。

這情景, 看得人更加心慌,溫聽晨下意識問:“他們怎麽了?”

小七示意她先往裏走,等人進了問詢室, 才嘆息一聲關上門說:“剛才那兩位是死者家屬, 剛得知消息,一時還接受不了。”

溫聽晨悚然一驚, 腦子裏的唯一反應是, 又死人了。

“這次請你來是有點事情要向你確認一下。”

入座沙發後,小七從文件裏抽出一張照片遞到溫聽晨手上, “這個人你認識麽?”

那男人的面容完全陌生, 溫聽晨仔細端詳了幾眼,回答:“不認識。”

“確定麽?”

“確定。”溫聽晨點點頭, 覺得古怪,“是有什麽事情麽?”

小七皺眉道:“這個男人叫淩煒, 今天上午被發現在家中割腕,警方在他家發現了殺害劉金華的工具和作案車輛,還有這些。”

她又拿出一疊封在密封袋裏的照片,溫聽晨只瞥了一眼,頓時心驚肉跳,周身血液爭先恐後地竄上頭頂,“這是……”

“你被跟蹤了。”小七往她身邊坐近了一些,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所以請你認真回想一下,真的不認識這個男人?他在一家名叫眾康的生物公司從事醫藥研發,和你之前工作的公司有過合作麽?”

眾□□物?溫聽晨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她又打量了幾眼照片上的高高瘦瘦,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給人一種很沈穩的感覺。

可是,她真的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

“這是人就是殺害鄭致恩和劉金華的兇手麽?”她實在無法將連環殺人魔和眼前這清秀斯文的男人聯想到一起。

小七流露出一絲同樣的困惑,收起照片道:“他的確符合我們對兇手的部分側寫,但目前情況存疑,我們還需要繼續調查。”

從問詢室出來的時候,周見弋正好也剛從法醫室回來,手上拿著厚厚一疊資料,步履匆忙,邊走邊翻。

無意間擡頭瞥見溫聽晨,目光一沈,盡管時間緊急,還是調轉方向朝她走來。

“還好麽?”他的聲音有點喘,卻很溫柔,大概是因為那些照片的事,怕她知道後會害怕。

溫聽晨點點頭,表示自己沒事,看了一眼他之前受傷的位置,問:“你的傷口怎麽樣了?”

早在他昨天晚上苦口婆心勸自己回去上班的時候她就猜到了,周見弋是不會老老實實在醫院養傷的,上午醫院也打來電話說人不見了,所以在這看到他,溫聽晨一點兒也不意外。

既然攔不住,那就由他去,只希望他能保護好自己,別再發生什麽意外。

周見弋擡擡胳膊,故作輕松地說:“好的很,放倒一個足球隊都不在話下。”

果然,溫聽晨很給面子地笑了,他心安了些,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對小七說:“我這邊馬上要開會,走不開,麻煩你幫我送她回去。”

又對溫聽晨比了個電話聯系的手勢,“晚點再打給你。”

溫聽晨:“好,你去忙吧。”

……

目送溫聽晨離開辦公室後,周見弋眉宇間那一抹溫柔瞬間消失,轉而換上嚴肅的表情,一陣風似的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裏頭一切準備就緒,幻燈片上投映著淩煒的身份信息,其他各部門的同事也已入座,氣氛緊繃,就等著周見弋進去開場。

他將手頭的資料給每人傳了一份,拉開椅子坐在長桌的最前面。

“時間緊急,廢話就不多說了,各部門先匯報一下現在手裏掌握的線索。”他朝坐在左手邊的餘不凡擡擡下巴,“從你開始。”

“好。”餘不凡咳了一聲,正色道:“我先簡單說一下死者的情況,淩煒,男,32歲,帝都本地人,畢業於哈佛大學,回國後就職於眾□□物。家境良好,未婚,半年前談過一個女朋友,後來分手了,目前是獨居。”

“根據我們從死者朋友了解到的情況,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前天晚上,也就是3月5日。那天是周五,下班後他和幾個朋友在公司附近的飯店小聚,彼此都喝了酒,所以沒開車。這是他們離開時酒店附近的監控。”

他按動翻頁筆,大屏幕上隨即播放起一段錄像。

3月5日晚上八點十五分,淩煒和同事離開飯店,監控顯示他在離開飯店後先是步行了一段,不久後一輛出租車緩緩開到他身邊。

像是聽到了有人喊他,淩煒回頭看向出租車,搖搖晃晃走過去,同車裏人說了些什麽,隨後上車離開。

餘不凡:“這輛出租車後來直接開進了淩煒家的小區,不過小區的部分監控遭到破環,目前技術部門正在修覆。結合法醫之前推測的死亡時間,淩煒應該就是在回到家後不久割腕的。不過據他朋友說,淩煒那天吃飯的時候心情很好,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對,而且他平時是個很外向樂觀的人,完全不像有自殺傾向。”

“這點已經得到證實。”周見弋翻開手頭的資料,簡短道:“法醫在死者胃裏找到了安眠藥和抗凝血有藥物的成分,結合死者的傷口走向,基本可以確定是死於他殺。”

也就是說是有人蓄意謀殺,然後偽造了一個自殺現場。

實習生驚呼:“喝酒還吃安眠藥!這本身就很危險!”

“沒錯,死者是藥學博士,不可能不清楚這點。除非給他下藥的是個熟人,他根本沒有防備。”

周見弋若有所思地盯著法醫報告,過了會兒,看向痕檢科的老大,“現場有什麽發現麽?”

“我們對案發現場行進了大規模排查,發現死者家裏的客廳和浴室有明顯被人打掃過的痕跡。而且奇怪的是,每一張被偷拍的照片上都有且只有一枚死者的指紋,這不合理,如果這些照片真的是死者拍的,不可能只有這麽點痕跡,倒像是有人為了栽贓匆忙之下故意印上去的。”

周見弋:“作案車輛呢?”

“一樣,車廂內部早就被人清理過,只留下鄭致恩和劉金華兩個受害人的痕跡。不過我們還是從車窗玻璃發現了半枚指紋,技術人員正在提取比對。”

“好,盡快。”

周見弋靠著椅背,不住地揉著眉心。

照目前的形勢看,兇手顯然有備而來,先是謀殺了淩煒,再將之前的罪名通通嫁禍給他,試圖幹擾警方的註意。

但越往深處想,心裏就越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以他之前和兇手交手的經驗,這個人相當謹慎,不可能不明白這樣拙劣的作案手法是沒辦法瞞天過海的,只要警察稍微一查,就能知道淩煒根本不是兇手,而且稍有不慎還有可能暴露自己。

他這麽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是偷梁換柱還是釜底抽薪?

然而不管他有什麽目的,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順著這些線索查到真正兇手。

他目光一凜,立刻安排下去:“小餘,你帶人把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全部查一遍;江副隊,你去了解一下死者的社會背景,查下他身邊有沒有什麽可疑人員;另外我再去醫院查下死者的就診信息,看看有沒有有用的信息。大家兵分幾路,順著線索往下查,一定要盡快確定兇手的身份。”

眾人齊聲:“是!”

……

時間緊,任務重。散會之後,周見弋帶了一名實習生直奔醫院——

留在屍體邊上的病歷單被人撕去關鍵信息,但好在底部還有醫師的簽名和蓋章,他們順著這個簽名找到長濟醫院心身醫學科一位徐姓醫生。

正值傍晚要下班的點,科室門口已經不剩幾個病人,問診臺的小護士正在和什麽人打電話,遠遠看見一個極品帥哥朝自己走來,跟小狗見了骨頭似的雙眼冒光,電話還沒打完,二話不說就掛了。

“你好,市局刑警隊,我們找下徐醫生。”

周見弋朝小護士亮了一下證件,對方眼裏的光瞬間暗了一半,有些慌張地詢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周見弋說:“別緊張,只是找她了解一些情況。”

小護士這才松了一口氣,從服務臺繞出來,帶著他們去了問診室。

屋裏還剩今天的最後一個病人在就診,幾人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才敲門進去。

這位徐醫生看著年紀不大,性格倒比前面的小護士穩重很多,得知他們的刑警身份之後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惶恐,十分從容地朝他們點點頭,問發生了什麽事。

周見弋打量她一眼,先是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半張病歷的照片,指著右下角地簽名問:“這張病歷是你開的麽?”

徐醫生兩只手指點在屏幕滑動放大,仔細看了眼,點點頭,“沒錯,是我開的。”

“那這個人你見過麽?他叫淩煒。”周見弋手指一滑,翻到下一張照片,是淩煒生前的證件照。

徐醫生端詳了一會兒,瞇起眼睛回憶片刻,“不太記得了。”

長濟醫院的心身醫學科名聲在外,每天來問診的病人少說也有幾十個,實在記不過來,不過醫院的問診記錄一般都還存著,徐醫生打開內部系統,一邊敲擊鍵盤一邊說:“稍等,我這邊查一下。”

輸入淩煒的名字,系統緩慢加載,最後跳出的結果是暫未查詢到該患者的信息。

周見弋盯著電腦屏幕蹙眉,“有沒有可能這份病歷是偽造的?”

徐醫生又看了眼他手機裏的照片,猶疑道:“應該不會啊,這的確是我的筆記,除非……”

“除非,這個患者不是淩煒對吧?”周見弋的思緒非快地轉了圈,“有沒有近一個月的就診名單,越詳細越好。”

徐醫生點點頭,“有的,我打印給你。”

醫院的內部系統有點卡頓,加上信息量較大,網頁加載需要一段時間,徐醫生趁著這個功夫給周見弋他們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回桌前爭分奪秒地整理今天的病歷。

周見弋見狀也不好太過打擾,退到一邊,雙手叉腰站著,目光緩慢地打量眼前這間小小的問診室。

視線在滿櫃的文件夾上轉了一圈,忽而瞥見桌上擺著一本和這環境格格不入的小說,拿起來看了眼。

“徐醫生也看《白夜行》麽?”

徐醫生擡頭看了眼,淡淡一笑,“之前朋友推薦的,一直沒有時間,看了大半年了還沒看完。不過這本書的敘事挺特別的,我第一次見一個故事男女主全程沒有任何交流,男主為了女主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惜一切除掉了她身邊所有的阻礙。”

周見弋一楞,內心仿佛被某道閃電擊中,一個轟隆驚雷在耳邊炸響。

他想到不久前的某個下午,也曾有個人和他討論過這本書。

“我的天空裏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

他喃喃念著封面上的這段話,某種毛骨悚然的直覺竄上腦海。

還來不及深想,徐醫生已經把打印出來的就診名單裝訂成冊,遞給他。

“周警官,好了。”

周見弋暫時按下那蠢蠢欲動的念頭,打開名冊一目十行地掃過去,連翻數頁,目光倏地定格在倒數第二行的某個名字,瞳孔驟然放大。

“這個人你有印象麽?”他在名單上畫了一筆,推到徐醫生面前。

“唐承……我查一下。”

徐醫生打開電腦上輸入這個名字,跳出之前歸檔的病歷信息,掃了眼,很快有了印象。

“我想起來了,這個人的確是我接診的,我還記得他很奇怪。”

周見弋急切問:“怎麽說?”

“我們在接診病人的過程中一般都會了解一下他們的經歷和過往,有些患者更是會主動找醫生哭訴,這些都是正常現象。但這唐承,他非常抗拒我的提問,不斷掩飾自己的真是經歷,只是一味地說自己睡不著,讓我給他開一些失眠藥。”

周見弋:“你給他開了?”

“我當時也怕他有別的什麽目的,先是讓他去做了一下檢查,後來結果顯示他的確有很大問題,偏執、敵對這些評分都是重度的。我嘗試對他進行開導,但他好像並不願意浪費時間和我交流,根據我的經驗,他的情況還挺嚴重的,所以還是給他開了點藥,不過都是小劑量。”

“你最後給他開了什麽藥?”

徐醫生滾動鼠標,“鹽酸曲唑酮和佑佐匹克隆。”

“……”周見弋深深地沈了口涼氣。

從醫院出來後沒多久,江深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周見弋想了下,按了掛斷,打開微信,直接在幾個人的工作小群裏發起了電話會議。

一組的同事陸續加入,江深直奔主題地說:“我這邊有新發現。”

周見弋便按下思緒,讓他先說。

“我走訪了淩煒公司的同事,他們對這個人的評價都很不錯,說他為人和善,工作認真負責。入職後唯一一次和人紅臉是在元旦前,他們公司麻醉藥的項目剛剛審批下來,他和負責這個項目的另一個研發同事在藥品的配方劑量上起了很大爭執,大概就是淩煒走保守派,以為安全性為主,那個同事趨向大膽創新,覺得效果更重要。後來公司高層通過了淩煒的方案,他和那個同事也就此鬧掰,那人負氣之下就離職了。”

“那人叫什麽?”

江深:“唐承。”

周見弋右眼皮突然跳了兩下,心底莫名湧上一股不安感。

聽見這個名字,餘不凡立刻出聲:“沒錯,我這邊也查到這個人了!剛從出租車司機那裏了解到的情況,唐承在包車後一直等待在淩煒聚餐的飯店附近,直到淩煒和朋友分別,他才讓司機開了過去,自稱順路,勸說淩煒上車。

車子駛入淩煒家小區後,唐承稱有事想和他詳聊,便一同下車去了他家。半夜十二點五十分,監控拍到有人從小區的一處偏僻綠化帶爬墻逃走,雖然沒有拍到他的正臉,但作案時間上完全吻合。剛才痕跡科已經去現場采集樣本,根據現場遺留下的腳印和車裏的半枚指紋,可以確定這個人就是唐承!”

這樣一來,所有信息都對上了。

周見弋開門上車,正要把自己這邊查到的情況做個簡單匯報,一直沒有加入語音的小七突然點了進來。

通話背景喧囂雜亂,她的聲音緊張而顫抖:“組長!溫聽晨不見了!”

周見弋呼吸驟然一緊,眼前仿佛有高樓大廈轟然崩塌,人坐在車裏,靈魂卻像被拽入冰冷刺骨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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