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黑夜問白天(2)

關燈
第54章 黑夜問白天(2)

聽見這名字的那一瞬, 周見弋額頭的青筋猛然抽了下,脊背僵硬地轉過身,兩道視線在黑暗中撞了個正著。

毫不誇張, 周見弋覺得自己想吃人的心都有。

空氣中有暗流在湧動, 唐承漆黑深井般的目光在周見弋身上沈沈轉了一圈, 然後看向溫聽晨,“你離開家的時候走的太急,落下好些東西, 阿姨怕你急用,讓我給你送過來。”

他的聲音沒有溫度,也沒有撞破暧昧後的窘迫, 就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似的,很自然, 自然到溫聽晨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她前接過唐承手裏的袋子,翻了翻,裏面是她遺忘在江市家裏的數據線、洗面奶和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物件, 母女倆打電話的時候方萍就曾怪她丟三落四, 她那時怎麽回答的來著?

哦對,她說沒關系, 都不是很重要的東西, 就放在家裏備用好了,不用給她寄過來。

所以怎麽又轉交到了唐承手上?

還有, 他怎麽知道她家具體的門牌?她明明沒有提過。

像是看出了她心裏的疑惑, 唐承率先開口解釋:“我剛在樓下碰見物業的人,給了他一包煙, 他就告訴我你住這了。”

“哦。”溫聽晨半信半疑,牽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同他道謝, “那真是麻煩你了。”

身邊卻傳來一聲冷笑,周見弋陰陽怪氣地說:“這物業還真是不負責,回頭得好好說說他們,一包煙就被買通了,萬一來的人居心叵測怎麽辦?”

這話明顯意有所指,溫聽晨回頭警告地睇了他一眼,周見弋眼簾一掀,與她幽怨對視,目光冷冷淡淡,無所畏懼,甚至還有那麽點兒委屈——

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瞪我。

你完了。

唐承看向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話卻是對溫聽晨說的:“你這位高中同學還真是會開玩笑。”

“不好意思,糾正一下。”周見弋打斷他,撈起溫聽晨垂在身側的手,“如你所見,現在是男朋友了。”

溫聽晨:“……”

氣氛再一次陷入詭異,唐承盯著兩人緊緊交握的雙手,臉上也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但下顎莫名繃得很緊。

沈默數秒,他冷淡的眼神轉向溫聽晨,要聽到她的答案才肯罷休,“是這樣麽,小晨?”

溫聽晨她還不太習慣在家人面前這樣秀恩愛,想要把手從周見弋掌心抽出來,但這人也不知道跟誰較著勁,反而握得更緊。

她遂放棄掙紮,縱著他從手掌交疊變成十指緊扣。

“嗯。”她朝唐承點點頭,靦腆道:“我們,是在一起了。”

“什麽時候的事?”唐承臉上還是看不出情緒。

周見弋眉毛一挑,答得飛快:“春節之後。”

“阿姨知道麽?”

周見弋:“當然知道,之前通電話的時候我還跟方老師問過好。”

唐承冷光乜他,“我和小晨說話你能不能別插嘴。”

周見弋笑容不變,“我和她不分彼此,反正答案都是一樣的,我替她回答沒什麽問題吧?”

唐承臉頰繃得更緊。

氣氛僵持,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幽暗中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溫聽晨心底驀然騰起一股怪異,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對面鄰居帶著大包小包地從老家回來,看見三人杵在樓道,不明所以地一楞。

“新年好。”

溫聽晨立刻笑盈盈地同鄰居打招呼,一邊拿出鑰匙開門,一邊悄悄搖了搖周見弋的手示意他收斂點。

又回頭對唐承說:“我們正好買了菜,要不留下來吃餐飯吧?”

過來一趟不容易,理應請他進屋坐坐。

唐承想了想,沒有拒絕,目光緩慢從周見弋身上收回來,轉身跟她進門。

“好啊,正好我很多年沒吃過你做的飯了,不知道你廚藝進步沒有?”

玄關處擺著兩雙男士拖鞋,一雙涼拖,一雙棉拖,都是她給周見弋買的。

以他這會兒的脾氣,肯定不高興別人穿他拖鞋,所以當唐承下意識要踩進那雙黑色棉拖的時候,溫聽晨連忙從一旁抽屜拿出備用的鞋套,不露痕跡地阻止:“不用脫鞋,穿鞋套就好。”

然後撿起剛才的話題客套道:“哪有什麽進步,你不嫌棄就好了。”

最後一個進門的周見弋把這幕都看在眼裏,一身炸毛頓時被撫順了,三兩下揣了腳上的低幫警靴,當著唐承的面踩進屬於自己的黑色棉拖,搖著無形的尾巴跟著溫聽晨來到廚房,幫著她把食材塞進冰箱的時候,附在她耳邊低聲道:“還算你有良心。”

溫聽晨沒好氣地睨他一眼,“幼稚鬼。”

這餐飯本來是讓給幼稚鬼練手的,但他做的菜上不了臺面,這會兒又有客人在,總不能怠慢人家,溫聽晨只好自己來。

“嘁,不是所有人都配讓我親自下廚的好不好?他願意吃,我還不樂意做呢。”周見弋像只護主的狗在她身後團團轉,“不過話說回來,你什麽時候還給他做飯了?”

“很早以前了,父母那時候工作忙,家裏又沒阿姨,我偶爾會做個蛋炒飯什麽的,還是帶雞蛋殼的那種。”

溫聽晨卷起袖子站在垃圾桶邊上擇菜,把鮮嫩的菜葉子放在籃子裏遞給他,“喏,幫我把菜洗了。”

周見弋接過,耷眉喪眼地挪到水池邊,“早知道那時候我就不轉學去縣中了,我都沒吃過你做的蛋炒飯。”

“這種醋你也吃?”溫聽晨從身後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無奈地看著他笑,“醋王麽你?”

周見弋不緊不慢地打開水龍頭,浸濕手掌,趁她沒防備就往她臉上滋水,“你管我!”

“你!”

溫聽晨佯怒撩撩自己被他弄濕的流海,正要還擊,廚房的門忽地被人從外面推開,唐承走進來,“需要我幫忙麽?”

溫聽晨立刻恢覆了正經,“不用了,我們自己來就好,你去客廳休息吧。”

唐承卻執意卷起袖子,“沒關系,反正我坐那兒也無聊。”

於是,本就不寬敞的廚房空間更加局促,三人擠在一起,連轉身都變得困難。

一個人幫忙是打下手,兩個人幫忙就成了搗亂。

溫聽晨默默看著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在水池邊互不相讓,水花四濺,把廚房搞得一片狼藉,終於忍無可忍,一咬牙,決定把兩人都轟出去。

“你們去沙發上老老實實坐著,開飯之前都不許再進來了!”

聞言,唐承放下手裏濕漉漉的餐盤,滿臉歉意道:“給你添麻煩了。”

轉過身,乜了眼仍在洗菜的周見弋,語氣冷淡:“還不走?”

周見弋不鹹不淡地嗯了聲,洗完手裏最後一個西紅柿才去關水龍頭,又抽了張紙巾靠著流理臺慢條斯理地擦手。

等唐承的背影離開了廚房,他把紙巾捏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轉身掐住溫聽晨的下巴吻了下去。

健舌長驅直入,洶湧有力地掃蕩她的口腔,一貫熱烈地挑撥著,最後從上而下地勾著她舌頭吮了下才退出。

兩指輕捏她的下巴,漆黑雙眼盯著她泛著淡淡水光的紅唇,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的氣息聲說:“趕我走?你給我等著。”

溫聽晨心跳錯亂,莫名有種背著人偷/情的感覺,隱蔽又刺激。

……

客廳茶幾有水果和零食,周見弋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還裝模作樣地端來兩杯熱茶,笑瞇瞇地說怠慢了,讓唐承隨便坐。

總之,擺足了男主人的架勢。

“多謝。”

唐承淡笑接過,目光緩慢打量屋內的陳設,最後來到陽臺那兩盆月季盆栽前。

周見弋看了他一會兒,嘬口熱茶,人懶懶散散往沙發上一坐,長腿大剌剌敞著。

“那是玫瑰花,我沒時間養,就讓晨晨幫我照顧著,長得還不錯吧?她還挺用心的。”

炫耀的意味過於明顯,唐承嘴角冷淡勾了下,“她就是心軟,以前也總喜歡收留一些小貓小狗的,來時生了病,也能被她照顧得很好。讀書的時候老師布置實踐作業,我的一窩春蠶,都是她幫我養的。”

唐承慢悠悠走回客廳,冷不丁打擊:“不過以我的經驗,你這玫瑰花是被淘汰的老樁,活力不夠,未必開的了。”

“是麽?”周見弋挑眉,一副懶洋洋的無所謂,“那也沒關系,開不開的,我情人節都會再送她。哦對了,你不知道她其實害怕軟體動物麽?上次在山上看見一只毛毛蟲都怕得往我懷裏鉆,你確定幫你養春蠶是她是心甘情願的?”

唐承蹙眉,臉色有點繃不住,“當然,她十二歲我們就認識了,我很了解她,要是不願意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或者是不得已?她最會騙人了,說謊的時候面不改色心跳,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只要她想,什麽哄人的話都說得出。”

周見弋吹了吹茶面上的熱氣,“我跟她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還差點定了娃娃親,最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每次有求於人的時候,就諂媚得像只小狐貍,但其實根本不走心。”

唐承的面色徹底冷了下來,端著茶杯的手因為用力過度指節均已泛白,深深呼吸,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情緒已了無蹤跡。

餘光一瞥,看見擺在墻面處的書架,他走近端詳,從中間那層抽出一本厚厚的書,展開扉頁,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她的名字——

溫聽晨,2013年4月4日。

她一直有個習慣,收藏的書記都會在扉頁寫下名字和購入當天的日子。

“這是她16歲那年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沒想到她一直留著,還特意帶來了帝都。”唐承說。

周見弋覷了一眼那封面,《白夜行》。

“哦,圭吾先生的書。”他難得沒有回嗆,而是順著唐承的話往下說:“她是挺喜歡的。”

“我記得當時是我推薦她去看的。”唐承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書頁,眼中有別樣的癡迷和眷戀。

“後來她跟我說,她最喜歡書裏的那段話——‘我的天空裏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麽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借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好巧,這也是我最喜歡的一段。”

“是麽?”周見弋站了起來,雙手插兜地走到書架前,“這點上我倒是和她不太一樣。我更喜歡圭吾先生的另一本,《惡意》。‘你心裏藏著對他的惡意,這仇恨深不見底,深得連你自己都無法解釋,正是它導致了這起案件。’”

唐承略略思考了下,並未覺得這句話有什麽獨特之處,擡眸不解地瞟他。

周見弋說笑了下,“可能是因為我的職業吧,所以這句話對我來說很特別。”

唐承不置可否,小心翼翼地把書放了回去。

廚房傳來開門聲,溫聽晨端來剛出鍋的小炒肉放在餐桌,望了眼杵在書架前的兩個男人,問:“你們倆聊什麽呢?準備吃飯了。”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沒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