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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交換餘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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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交換餘生(3)

溫聽晨回江市的第二天就後悔了, 她不該回來找罪受的。

早在方老師一天三個電話催她回家的時候她就應該猜到的,哪裏是讓她早點回家過年那麽簡單,分明是挖了大坑在等著她。

飛機落地江市, 方萍親自開車來接她, 母女倆話還沒說上幾句, 方老師就打著找地方填肚子的名義把她帶去了某家新開的西餐廳。

剛踏進餐廳那會兒,溫聽晨還覺得奇怪,只是吃個便飯而已, 用得著來這麽高檔的地方麽?

直到,她看見方萍笑吟吟地朝坐在窗邊的一對母子打招呼——

這陣仗似曾相識,溫聽晨提著包就想跑路, 不料方老師預判了她預判,揪住她的包帶強行拎回身邊。

“這可是校長的親外甥, 來都來了,至少一起吃個飯,你媽可是指望在在附中幹到退休的, 別讓人家下不來臺。”

方萍面上帶笑, 聲音從壓扁的唇角飄出來,帶了點威脅的意味。

溫聽晨皮笑肉不笑, 胳膊上那塊肉被她掐得生疼, “真想幹到退休你就別整這出,總騙我相親你還是我親媽麽?”

“我要是個後媽還真懶得管你了。一會兒註意態度, 真處不來就當交個朋友。”

“……”

這境地, 說什麽都為時已晚,溫聽晨只能硬著頭皮應付。

這次的相親對象是個比她大兩歲的海歸, 性格同樣內斂,不愛說話, 兩人禮貌性的點頭一笑,全程再無任何交流。

旁白的家長看著都替他倆著急,幹脆自己介紹起了小孩的情況。

在方老師強烈要求下,兩人互相交換了微信,溫聽晨在通過好友請求後主動向他坦白:【抱歉,其實我有喜歡的人。】

對方擡頭看了她一眼,刪刪減減打了半天,最後回:【其實我也是。】

溫聽晨又說:【我是被我媽騙過來的,我不知道是來相親。】

對方回:【我也是。】

於是兩人達成共識,吃完這頓飯就散夥。

回家的路上,方萍旁敲側擊,問她感覺怎麽樣,溫聽晨揉揉耳朵說菜好吃但人沒看對眼,讓她別白費心思。

方萍氣得不給她好臉,到家也不跟她說話。

溫聽晨以為這事就此翻篇,但她到底還是低估了一位母親想要幫孩子脫單的強烈決心,這個男生不行,咱就換下一個。

後來的幾天,前來相看的熱心阿姨幾乎要把她家門坎踏平了,左一個商業精英,右一個外科聖手,厚厚一疊男人的照片攤在茶幾上,說看上哪個就幫她約哪個。

溫聽晨一個頭兩個大,無奈之下撒了個謊。

“媽,我一直沒敢跟你說,其實我有男朋友。”

話一出,沙發上專註看照片的兩位中年婦女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方萍瞠目結舌地問:“誰?怎麽沒聽你說過?”

溫聽晨眼神亂飄,“那個,他是警察,工作太忙了,所以我就一直沒跟你說。”

熱心阿姨的表情比吞了蒼蠅還惡心,卷了照片就要走,沒好氣地抱怨:“早說啊,害我白跑一趟。”

方萍腆著臉把人送到院子外,又是賠禮又是道歉,殺氣騰騰折回屋內質問溫聽晨為什麽不早說,害她差點得罪人。

溫聽晨捧著個石榴信口胡謅:“他工作性質特殊,我怕你不同意。”

方萍也顧不上罵她,一心打聽她所謂男友的情況,“他什麽警種?多大年紀?你們怎麽認識的?”

溫聽晨煙火不進,吊足了胃口,慢騰騰剝完一顆石榴,把盛著滿滿的果肉的玻璃碗塞進她手裏,故弄玄虛地笑了笑:“下次有機會,你自己問他吧。”

拍拍手,走人,徒留方老師一人在客廳淩亂。

後來的幾天,溫聽晨總算過上了清凈日子,方萍再也不提給她介紹對象的事,只是偶爾派小女兒唐純來旁敲側擊打聽她男朋友的情況。

上了那麽多次當,溫聽晨也學精明了,不管她們怎麽問,她就是只字不提。

春節就這樣在平淡中度過,沒了絢麗的煙花和鞭炮的轟鳴,年味兒被沖淡許多。

保姆阿姨早在年底就放假回了老家,方萍不願親自下廚,在附近的五星級酒店定了桌昂貴的年夜飯,賣相不錯,但味道實在一般。

這是自唐承出國留學之後,這個重組家庭第一次聚在一起過除夕,氣氛談不上多溫馨,但至少大家都心平氣和,父子倆沒有爭吵,方萍也難得向唐承露出笑臉。

正月初三這天,陰雨綿綿的南方城市終於放晴,唐純鬧著要溫聽晨陪她去新開的商場吃披薩。

溫聽晨剛坐定,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名字。

“溫聽晨?真的是你啊。”

她聞聲回頭,一個嬌俏女生朝她走近,甜美清純的打扮,針織毛衣下面是單薄短裙,雖說江市的冬天沒有冷到下雪,但光腿出門還需要勇氣的。

她打量來人面容,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不認識了?”女生地把正在吃冰淇淋的唐純往裏推了推,自來熟地落座她對面,撐著下巴朝她一個勁兒地眨眼,“我呀,許霧!”

溫聽晨恍然,驚訝的眼睛再次打量她,“是你!好久不見,你漂亮了很多,我都沒認出來。”

許霧被她由衷的讚美誇得不好意思,捋捋頭發,客氣道:“還好啦,你也不賴,就比我差那麽一丟丟。”

“……”

熟悉的傲嬌感撲面而來,溫聽晨不由地笑了,忽然就想到了那個夏夜,兩人喝醉了酒還勾肩搭背地拜把子來著,一轉眼,竟過去這麽多年。

許霧或許也心有觸動,有意和她敘舊,問:“你後來去哪讀大學了?”

溫聽晨:“臨川,你呢?”

許霧輕描淡寫道:“我出國留學了。我成績一直不好,高考分數爛得要死,正好當時我父母離婚,各自都有了新的家庭和小孩,我爺爺奶奶怕我傷心,就賣了一套房子送我去歐洲讀書,後來就留在那邊工作了。今年是我第一次回江市過年,這麽巧就被我遇見你了。”

“嗯,是挺巧的。”

溫聽晨點頭微笑,心裏卻很感慨。

她想到了孔新綠,同樣是女孩,同樣父母離異,有的女孩因為重男輕女被遺棄在田邊,有的女孩卻被長輩花重金送出國繼續做溫室裏的花朵,命運還真是不公平。

“那個……對不起啊。”許霧看著她,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

溫聽晨一頭霧水,“什麽?”

“哎呀,就是以前的事嘛!見弋哥哥出事那會兒,我不該那麽說你。其實後來我也想明白了,那件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要怪也應該怪那個逆行的司機。什麽災星,真是無稽之談,都怪那個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溫聽晨楞了一下,這麽多年過去,她做夢都想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跟她道歉,那些別人隨意貼在她身上的標簽,是她花費很多年都沒能走出來的陰影。因為他們無意間的幾句話,她整個青春都是灰暗的。

可是她沒想到第一個說出這話的人會是許霧。

她淡淡笑了下,“沒關系的,我其實早就忘了。”

許霧臉上的愧疚更加明顯,“怎麽會沒關系,不是害你和見弋哥哥分手了麽?你不知道,你們分手之後他病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吃不喝,人都瘦脫像,叔叔阿姨都嚇壞了!我也嚇壞了,從小到大就沒見他那麽消沈過,後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整個人都冷冰冰的,也不愛笑了,我那時候才發現他真的很喜歡你。”

溫聽晨的心揪了起來,疼痛緩慢而沈悶,甜膩的冰淇淋在舌尖化開,而她只嘗到了膽汁回流的苦澀。

周見弋,那個曾經耀眼得像太陽一樣的少年,因為她而沒有光了。

……

許霧離開後,唐純對吃了一半的披薩很快失去興趣,兩姐妹從餐廳出來,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逛,走著走著,就來到附中門口。

“姐姐,那是你以前的學校麽?媽媽說我以後也要來這裏讀書。”唐純指著校門懵懂道。

溫聽晨心念流轉,“想提前進去看看麽?”

“可以嗎?”唐純目露期待。

溫聽晨牽起她的手,“試試吧。”

她們來到校門口,保安並未阻攔,放假期間學校管理沒那麽嚴格。

這是溫聽晨畢業後第一次回到母校,或許是在這裏有太多不好的回憶,多少次路過她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同學聚會也不參加,只在一次國慶節單獨上門看望過曾經的班主任。

附中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幾乎沒有太大變化。

校園宣傳欄上貼著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榮譽榜單,他們那一屆考上名校的人不少,她和周見弋的名字並排陳列在榜單的最上角。

再往前,還有當年參加開幕式的宣傳照片,巴掌大的集體合照,依稀能分辨出手牽手站在第一排的那對是她和周見弋。

真來一次故地重游,溫聽晨發現那些壞的事情她通通都想不起,只記得與周見弋在這裏發生過的點滴。

他曾經在主席臺上做過讓人哭笑不得的檢討,田徑場有過他放肆踢球的身影,校園最深處的人工花園裏,他們曾堅定約定要一塊去帝都上大學……

在這熟悉的校園,哪裏都是他的影子。

或許是回憶太過濃重,溫聽晨當真就看見周見弋朝自己走來。

只不過,這是成年版的周見弋。

他的穿著是萬年不變的黑色,沖鋒外套,低幫警靴,褲腳懶散塞著,兩條長腿格外顯眼。

他快步邁過來,停在溫聽晨跟前,舌尖散漫劃過腮幫,叉腰無奈。

“這位同學,請問你知道馬丁庫帕發明手機就是為了方便隨時聯系麽?你能不能偶爾也接下我的電話?”

溫聽晨楞了一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

軟的,熱的,這是真的周見弋。

她又去看手機,四五個未接電話全來自眼前這位,她心虛地撓撓臉頰,唐純在旁邊小聲道:“姐姐,其實我剛才就想提醒你了,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溫聽晨訕笑看向周見弋,“如果我說,我真的沒聽見,你會相信吧?”

周見弋冷笑,丟給她一個“你覺得呢”的眼神。

溫聽晨不想再繼續糾結手機的問題,皺眉打量他這身行頭,應該是結束工作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往回趕了。

“你不是春節值班麽,怎麽回江市了?”

“怎麽?允許你背著我相親,就不允許人民警察有假期麽?溫聽晨,我真是要被你磨死了,你知道我通宵達旦審犯人,第二天得知你又相親時是什麽心情麽?我再不回來,你被別人搶走都不知道。”

這些天他們也還保持著聯系,比如除夕那天晚上,兩人互相在微信上道了新年後,周見弋曬了自己的年夜飯給她看,就是一碗加了雞腿和鹵蛋的泡面。

溫聽晨也偶爾向他抱怨在家無聊,方老師做飯變難吃了,但絕對沒有提過相親的事!

“你怎麽知道我去相親?”

她話問出口就後悔了,他在江市人脈那麽廣,說不定相親時候就有認識的撞見她了。

周見弋氣哄哄的,“這你別管,我自有我的辦法。我就是回來確認一下,免得玫瑰花沒長出來,你就被相親對象給騙跑了。”

溫聽晨輕笑,“周警官也有不自信的時候?”

“也不是,看對誰。”

兩人一見面就鬥嘴,小唐純在旁邊雲裏霧裏聽了半天,忽然指著周見弋長大嘴巴。

“我知道了,你就是我姐姐的警察男……”

“朋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溫聽晨捂住嘴巴。

周見弋擰眉,“你妹妹說什麽?”

唐純掙紮發出兩聲嗚咽,被溫聽晨從後邊輕擰了下胳膊。

她皮笑肉不笑地翻譯:“她說想警察哥哥請她吃冰淇淋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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