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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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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墻(2)

周見弋是在和朋友去野外騎行的途中出事的。

車禍。

體檢結果出來, 公安大學十拿九穩,他得意忘形,郊外車少人少, 兩條腿一踩一蹬, 車速快得離譜。

哪知道拐彎的時候, 對面猝不及防出現一輛逆行的小面包車,周見弋避讓不及,連車帶人從山路上滾了下去。

溫聽晨趕到醫院的時候, 周見弋已經急救室出來,轉移到了臨時病房。

她在病房門口遇到了聞訊而來的周槐安一家,他的外婆年事已高, 聽聞寶貝外孫出了車禍急得路都走不穩,眼中淚水打轉。

溫聽晨跟著他們來到病房門口, 房門半掩著,她手已搭上門把,卻忽而不知怎麽的沒了推開的勇氣。

周見弋的病床邊高高低低站滿了人, 看不見他的狀況, 只能聽到他虛弱又痛苦的呻/吟。

他好面子,一定是很疼才控制不住地發出聲音。

主治醫生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 匆匆離開, 周見弋躺了一會兒也緩過神來,沒好氣地對圍在床邊的一圈人說:“來那麽多人幹嘛?我沒死, 別急著給我開追悼會。”

“呸呸呸!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外婆心疼得肝都要碎了, 彎腰查看他的傷勢,“傷怎麽樣啊?疼不疼啊?”

周見弋嘴硬說沒事, 強忍著身上的疼痛起身到處找手機,大家忙摁住他, 讓他別亂來。

就是這一來一去,病床邊空出一道縫隙讓周見弋看到了立門洞下的溫聽晨。

他眼睛一亮,勉強牽起笑意,“你來了!”

溫聽晨輕輕點頭,在大家的註視下挪到病床邊,和他的家人簡單打了個招呼。

也是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情況,額頭貼著紗布,身上有多處外傷,左邊小腿剛打上石膏,周圍還綁著固定用的木棍。

她眼睛一酸,哽咽問道:“你怎麽樣?”

周見弋怕她擔心,輕描淡寫道:“沒什麽事,真的!我反應快,車子迎面過來的時候躲開了,沒撞到,身上的傷都是跌下山被樹枝石頭是什麽磕的。”

“還沒事?腿都骨折了!”任柯在旁邊哼哼,“當時那輛車有多快你們是沒看見,就差一點兒,就差那麽一點兒你就要被撞飛出去了,指不定啥情況!你們知道他當時從山路滾下去跌了多深麽?救援隊來了都替他捏把汗,還好戴了頭盔沒傷到頭,我們當時都嚇死了……”

周見弋厲聲打斷:“任柯,別說了!”

“……”

任柯只顧講當時狀況,沒考慮到家屬的心情,這會兒才察覺病房氣氛不對。

外婆撫著胸口心有餘悸,周母眼眶也逐漸濕潤,溫聽晨緊緊註視著床上的人,抿唇不語。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拍拍嘴,幹笑一聲打圓場,“不過見弋命大,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都別板著臉了,我這不是好好活著麽。”周見弋涎著臉去拍外婆的手背,“你們不是一天到晚嫌我出去野麽,現在好了,我總算能老實巴交地呆在家裏了。”

外婆嗔他,“臭小子,那怎麽能一樣!”

周見弋笑而不語,目光轉向溫聽晨,遞去一個安慰的眼神。

……

他這狀況得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大家說了一會兒話,周槐安就出門替他辦住院手續,周母和外婆也要回家替他收拾生活用品。

房間裏就剩下幾個少年,任柯和儲蓄知道他和溫聽晨有話要說,找了個出去買水的借口,自動把空間騰出來。

等他們走了,溫聽晨才慢慢坐到床邊。

櫃子旁的塑料袋裏有他剛剛換下的衣物,不用打開都能看見攤攤血漬,可見剛送來醫院的時候傷得有多重。

一想到那畫面,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落下。

周見弋最怕看見她這樣,見狀想要起身給她擦眼淚,沒想到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溫聽晨連忙扶他躺下,從包裏拿出濕紙巾替他擦汗,大約是止痛藥過了時效,他痛得臉色蒼白,大滴大滴的汗珠往外冒。

饒是如此,他還是不想讓她擔心,握住她的手強顏歡笑,“沒事兒,我從小到大不知道摔多少回了,初中的時候踢足球還傷過一次呢,這點傷不算什麽。”

“骨頭都摔斷了,還不算什麽?”溫聽晨小聲啜泣。

“真的沒事,我的身體素質你又不是不知道,休息幾天就好了。”

“你別亂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傷得好好靜養。”

“行,都聽我女朋友的。”周見弋還是笑,“對了,我體檢過了,過兩天等志願一填上,我們就能一起去帝都了。我現在真慶幸我是體檢過後才受的傷,不然體檢可能就泡湯了。”

還能一起去帝都麽。

溫聽晨黯然垂眼,滾燙的眼淚的滴落在他手背。

兩人聊了一會兒天,房門突然被打開,許霧風風火火地沖進了,一見周見弋就鬼哭狼嚎的。

“見弋哥哥!見弋哥哥你怎麽樣啊?有沒有摔倒頭啊?臉有沒有毀容啊?”

周見弋翻了個白眼,板著臉道:“托你的福,好好活著呢!”

許霧跟沒聽見似的,擠到床邊撥開溫聽晨,一會兒胡亂翻著病例,一會兒問周見弋這裏疼不疼那裏疼不疼,吵得周見弋太陽穴直突突,借口說自己累了,要休息,讓她出去。

正好這時周槐安交完錢回來,溫聽晨見天色不早也說要回家。

“不行,你別走。”周見弋借著受傷耍起了小孩子脾氣,也不管是不是有家長在場,直接拽住她的手,“我難受,想你留下來陪陪我。”

溫聽晨赧然,臉頰蹭地一下紅了,“別鬧。”

周見弋才不管那麽多,握著她的手反而更用力。

周槐安到底是混跡官場的,見狀也只是皺了下眉,然後面不改色道:“周見弋,時間有點兒晚了,讓人家姑娘先回家。”

周見弋這才卸了力,倔強地看著望著溫聽晨,“那你明天早點來看我。”

溫聽晨猶豫了一會兒,說:“明天得回學校領畢業證。”

“那你領完馬上過來。”

溫聽晨垂眸,似有若無地點了點頭。

周見弋終於心安,笑吟吟跟她說明天見。

“明天見。”溫聽晨回。

……

從病房出來,發現許霧還在門口等電梯。

大概是被周見弋趕出來不高興,耷拉著腦袋,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

電梯到達,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溫聽晨在包裏翻翻找找,拿了張紙巾遞過去,“擦擦臉吧。”

許霧擡頭,見旁邊站著的是她,眼裏那點兒悲傷立刻轉為怒火,“別在這裏裝好心了!那些傳言果然沒錯,見弋哥哥剛跟你在一起就出事了,你真是災星!”

溫聽晨舉在半空中的手一僵。

電梯很快到達一樓,許霧抹了把臉,臨走前回頭狠狠瞪了溫聽晨一眼,“你放過他吧,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

溫聽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醫院的,明明來時還是晴空萬裏,再出來已是黑雲壓城。

許霧的話猶在耳邊回蕩,也正是這麽巧,一條短信傳了進來。

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這樣咒罵的短信了,進入高三之後,緊張的學習讓大家沒有時間揪著以前的事情不放。

但隨著高考成績公布,另一種遺憾油然而生,那個曾經的少年被想起,大家幻想如果他還在,這個夏天他會得到一個怎麽樣的結果。

就像這條短信,他的朋友說:【如果江玦沒死,今年的紅榜上一定也會有他的名字。溫聽晨,你可以考去很遠的地方重新開始,去過想過的生活,去愛想愛的人,可江玦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那個夏天。為什麽?憑什麽?!】

是啊,她也想問為什麽?

為什麽是她?!

為什麽她不配有愛人和被愛的權力?

為什麽她明明已經很努力振作了,命運卻還是不放過她?

之前的那段日子實在太平靜,平靜到她都快忘了之前的傷痛,以為周見弋會一直平安無事,他們能攜手去過所描繪的未來。

可詛咒還是來了。

來醫院的路上她設想過無數可能,每一種都讓她深深恐懼。

如果今天周見弋沒有躲過那輛車,結果會是怎樣,她不敢想,只知道萬一真的不可挽回,失去他的痛苦會讓她無法承擔。

大雨來勢洶洶,豆大的雨點打濕臉頰,讓人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溫聽晨蹲在馬路邊,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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