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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些你很冒險的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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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些你很冒險的夢(1)

後來回想起來, 這好像是周見弋回到江市後,溫聽晨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笑顏。

其實她笑起來的樣子更好看,盈盈杏眼, 瞳仁明亮, 像山間自由自在的風, 雲都被撥開了。

她就該這樣多笑笑,低眉斂目並不適合她,如果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 她本該是天上皎潔的明月。

周見弋盯著她明艷動人的面孔,短暫癡楞。

走出很長一段路之後,溫聽晨才如夢初醒地問:“我們是不是應該報警?”

那個老變態今天會對她做出這樣惡心的事情, 明天就會騷擾別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周見弋保護她,剛才會是什麽情況, 她根本不敢想。

周見弋思索了會兒,說剩下的交給他處理就好,讓她先回家。

這次他沒有在路口看著她進小區, 而是光明正大一路送到了她家樓下。

走到院子口, 溫聽晨轉過身面對他,又恢覆到平時低眉順眼的樣子, 藏在長發裏的耳朵卻沒來由地脹熱。

“明天見。”

溫柔綿軟的嗓音熨帖人心, 周見弋笑得一臉燦爛,“明天見。”

推開院門, 溫聽晨穿過花園, 飛快換鞋,書包也來不接脫下就蹭蹭跑上二樓。

陽臺的位置正對門口, 能看見周見弋盯著屋內看了會兒,見房間有燈亮起才轉身離開, 邊走邊拿出手機打個電話。

隔得太遠,聽不見他講什麽,溫聽晨躲在窗簾後面,心跳怦怦,原來他每晚目送她離開是這樣的感覺。

等人徹底消失在黑暗裏,溫聽晨隱隱嗅到空氣中飄來一陣嗆人的煙味,一轉身,看見毫無征兆出現在身後的唐廣君嚇得一哆嗦。

“叔……叔叔。”她頭皮發麻,差點靈魂出竅。

唐廣君沒應,手指夾著雪茄,淡淡吐了口煙圈,眼睛別有深意地往樓下的方向瞟。

“小晨啊,女孩子還是要自愛。”

“……”

溫聽晨猜想他是看到自己和男生一起回家了,緊張得攥拳手心,指甲掐進肉裏,想解釋,又覺得唐廣君對自己有先入為主的偏見,事實是什麽,他或許並不在乎。

於是,深呼吸,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側身從推拉門縫裏擠出去。

“我先回房間寫作業了。”

唐廣君瞥她一眼,不作聲,重重合上陽臺的窗戶。

……

長久以來生活在重組家庭,溫聽晨性格變得敏感,從媽媽領著她住進唐家的那天起,她就能感覺到唐廣君其實並不喜歡她,對她偶爾照顧是看在媽媽的面子,舍得給她花錢,也不過是因為他根本不缺那點兒錢。

他對溫聽晨總是淡淡的,不聞不問,可自從暑假過後,溫聽晨敏銳地察覺到他對自己的態度有了某種改變,有時會莫名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敵意。

溫聽晨懷疑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惹得他不高興,將自己與他相處的過程細細分析了個遍,仍然沒有答案,最後只好順其自然。

她擔心唐廣君會將這晚看到的情況告訴方萍,再給她扣上一頂早戀的帽子,到時候即便沒什麽,解釋起來也很費力。

可直到方萍從郊區回來,也不曾提到什麽異常,問起近況,溫聽晨只說一切都好,對遇見老變態的事情絕口不提。

她擔心一旦方萍知道,就再也不會讓她獨自回家了。

好在那個變態再也沒有出現過,周見弋不知道做了些什麽,夜裏回家能看見附近多了許多巡邏的警察,叫人安心。

溫聽晨的外婆年紀大了,猛地生了場大病,一時半會兒難以痊愈。

一直請假終究不是個辦法,方萍姐妹倆商量之下,給老人家轉進了江大附屬醫院,白天請護工,晚上姐妹倆輪流照顧。

唐純還小,正是離不開媽媽的年紀,那段時間方萍壓力很大,學校領導對她的情況給與理解,暫時不安排她晚自習坐班。

溫聽晨也懂事地表示自己可以獨立上下學,不需要她接送。

方萍一琢磨,給她買了輛代步電動車。

騎小毛驢上學的第一天,周見弋在路口照常在路口徘徊,手裏拎著兩份熱騰騰的早餐,有她愛吃的肉丁燒賣。

乍一擡頭,看見她騎在電動車上,眉頭一擰,肉眼可見地不高興,差點以為自己被不需要了。

好在溫聽晨好像沒有揚長而去的打算,不知是因為車技不熟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車速放得極慢,堪堪夠一個身高腿長的少年人步行追上。

大概是她太過龜速,旁邊騎三輪的大爺都忍不住回頭看她,好心詢問:“姑娘,車子是不是沒電了?”

“……”

“……”

溫聽晨尷尬搖頭,周見弋在後頭沒心沒肺地大笑。

溫聽晨回頭嗔他,一氣之下將把手擰到底,周見弋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低低罵了聲“靠”,拔腿就追。

等溫聽晨拐進車棚停好車子,周見弋才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校門口。

進教室時兩人擦肩而過,他壓著嗓子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聲音說:“溫聽晨,你開外掛,耍賴。”

嗓音散漫輕佻,一如吉他隨意撥動的和弦,讓人忍不住心顫。

溫聽晨習慣性低頭,用散落的長發掩飾嘴角淺淺的笑意。

第二天,周見弋學聰明了,不知道從哪搞來一輛山地自行車,悠哉游哉跟在她的小毛驢後面。

溫聽晨透過後視鏡往後望,少年肆意明朗,意氣風發。

許多年後,每每回想起那條梧桐大道,溫聽晨心頭都會溢出一絲暖意。

那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

事實證明,多上一節晚自習還是有成效的,元旦前的一次月考,溫聽晨的成績有明顯回升,雖然沒有重回年級前十的光榮戰績,但有進步總是好的。

季敏讓學委把分數貼在教室後面,下了課,一窩蜂的人湧過去,把她桌椅擠得東倒西歪。

溫聽晨默默看著,什麽話也沒說,她不想惹是生非,也不想和同學起不必要的矛盾,一般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忍忍也就過去了。

位子上圍滿了看成績的同學,她坐不進去,索性調頭小賣部,獎勵了自己一個巧克力味的可愛多。

再回來時,座位空蕩蕩的,原本歪斜的桌椅被擺正,散落一地的課本被撿了起來,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成績表,不知道被誰撕下來重新貼在了別處。

溫聽晨一進教室,氣氛詭異安靜,那個總想找她麻煩的體委怒目瞪她,幹凈的校服褲腿上有個明顯的腳印——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做的。

她偷偷看向周見弋所在的方向,他卻跟沒事人似的,枕著書包悶頭大睡,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溫聽晨眨眨眼睛,選擇順了他的心意,也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到夜裏上晚自習,她才悄悄去看了排名表,周見弋這次的分數突飛猛進,進步遠在她之上。

他從小就聰明,很多東西一點就通,只要肯用功總是能看見回報的。

兩人的成績在慢慢變好,溫聽晨心裏總算有了一絲欣慰,她暗暗下定決心,希望期末考試能回到原來高一的水平。

但這個期末過得並不順利,元旦一過,學校流行起了紅眼病。

最先聽說有感染的是一班,一個星期之後,整個年級也陸陸續續地傳開了。

到了第二周,五班便有一大半的同學因感染紅眼病請假在家。

溫聽晨算是班上比較晚感染的那一批,她平時和同學接觸不多,以為自己能幸免,沒想到還是被傳染了。

這病來得急,眼睛火辣辣地疼,黏黏的,睜不開。

季敏給她批了假,讓她回家休息,方萍卻打來電話,委婉表示唐純還太小,一旦被傳染就很麻煩,詢問她能不能回老房子住一段時間,等眼睛好了再回唐家去。

溫聽晨沈默了很久,最後還是答應,掛了電話,眼淚止不住地留。

其實方萍的想法她也能理解,媽媽這段時間太累了,萬一唐純也病了,她實在分不出時間去照顧。

但理解是一回事,難過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爸爸還在,如果她還是家裏唯一的掌上明珠,她或許就不用那麽早地學會懂事和獨立。

……

溫父原來在單位的那套房子一直留著,方萍說等溫聽晨長大了,就把那套房子過戶到她名下,留或賣都由她自己決定。

紅眼病期間,溫聽晨又住回了江大家屬院,方萍提前讓保姆阿姨過來打掃過,家裏很幹凈,生活物資也充足,溫聽晨不太會做飯,但能煮個面條做個蛋炒飯什麽的,餵飽自己還是足夠的。

養病在家,日子過得清凈,唯一不好的就是眼睛疼,分泌物多看不清東西,想覆習功課也沒辦法。

每天還要出醫院打點滴,溫聽晨出門時會戴帽子口罩眼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傳染給別人。

打針的時候,電話響得沒完沒了,拿出手機,又是陌生號碼。

溫聽晨沒接,怕又是某些人惡意打來的騷擾電話,把手機設成靜音,一個下午沒管它。

到了晚上,窗戶傳來異動,有人用東西砸她房間的玻璃。

溫聽晨忐忑地挪到窗戶邊,探頭往下瞧的時候,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報警。

“餵,溫聽晨,是我!”

周見弋仰頭站在綠化帶裏朝她揮手,溫聽晨看見是他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手機塞回口袋。

“你來幹什麽?”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家屬院不比別的地方,每家每戶都認識,雖然她已經很多年不曾回來,但周見弋仍然在這裏生活,萬一被人看見惹出閑話就不好了。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周見弋無所畏懼,聲音洪亮。

溫聽晨無奈,稍微提高了一點點音量,“我說,你來幹什麽?”

“嘖,還是聽不見。你等著,我上來找你!”

“餵,別……”

溫聽晨想要拒絕,話還沒說完,周見弋已經沖進了單元樓,很快便有敲門聲響起。

她跑到門口,透過貓眼看見他氣喘籲籲的樣子,並沒著急開門,她的眼睛還沒好,仍有傳染性。

“你的眼睛怎麽樣?”

“我當然沒事。”周見弋語氣自信,他的免疫出奇得好,每次班上出現傳染病,他總是屹立不倒的那一個。

溫聽晨一聽直接把門反鎖了,“那還是別接觸了,你有什麽事直接在這說吧。”

周見弋站在狹小的樓道,不免有些失落。

溫聽晨的朋友少,沒人知道她的聯系方式,他花了兩天時間才在季敏的工作手冊上翻到她的號碼,結果打了一個下午,她死活不接。

後來厚著臉皮去問方萍,才得知她又住回了家屬院,明明離自己那麽近,她卻一點兒也不告訴他。現在到了門口,也不能見面。

“你眼睛好點了嗎?去看醫生了嗎?”他悻悻地問。

“好點了,每天都有去打針。”

“那就好,我給你帶了這幾天的課堂筆記,還有一些吃的。”周見弋窸窸窣窣從書包出一大袋東西,見她仍沒有開門的意思,彎腰給放在了地上,“我給你放在門口,你一會兒記得拿。”

溫聽晨透過貓眼看他,“好,謝謝。”

“那我先走了。”

“嗯,再見。”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溫聽晨特意等了一會兒才轉動門鎖,門口擺著一個滿滿的塑料袋,除了各科的筆記本外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零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哄小朋友。

她蹲下身,隨意翻了幾頁筆記,據她所知,周見弋是個自己都懶得整理筆記的人,平時的課堂終點基本都隨手書上。

而送給她的這幾本,字跡工工整整,巴不得把老師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溫聽晨翻著翻著,眼淚簌簌滴落在手背。

“你哭了?”

周見弋的聲音突然響起在頭頂,溫聽晨擡頭,驚異地發現他根本沒走,而是站到了更高的臺階上。

“你別過來。”溫聽晨彈起身,一個勁兒往後退,“你不是走了嗎?為什麽還在這兒?”

“我就是想留下來看看你。”周見弋滿臉地困惑盯著她發紅的眼睛,“你怎麽了?是我買的東西不合心意嗎?”

“不,我很喜歡。”

溫聽晨搖頭,用手背拭去眼淚。

她沒怎麽,只是忽然很感動,她在這兒住了好幾天,方萍每天會打電話來問她的情況,卻一次也沒有來看過她。

好像每一次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只有周見弋會接住她不讓她往深淵裏掉。

“周見弋,你傻不傻?紅眼病是會傳染的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周見弋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被傳染正好就可以不上課了,到時候我搬來和你一起隔離,你不會介意吧?”

“……”

溫聽晨哭著哭著,突然笑了,臉臟得跟野貓似的,“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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