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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還想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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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還想她(3)

物業看人下菜, 一聽有警察,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直說救援隊立馬過來, 請他們耐心等待。

掛了電話, 溫聽晨默默翻了個白眼, 心道物業這處理事故的態度,也難怪業主不肯交物業費。

轉過身,發現周見弋懶散靠著墻壁, 目光沈沈打量她。

手機被他握在手裏,電筒慘白的光線由上而下打在他的臉上,乍一看, 像恐怖片裏的變態。

“挺好,學會狐假虎威了。”他半諷半誇。

溫聽晨上前把那該死的光源從他臉上挪開, 沒好氣地說: “沒辦法,誰讓他們欺善怕惡,你也不想在這裏活活悶死吧?”

周見弋聳肩, 不置可否。

黑暗的空間重新歸於死寂, 溫聽晨拿出手機,計算著救援可能需要的時間。

不知道外面現在什麽情況, 電梯裏的氧氣夠不夠支撐到他們出去。

周見弋看上去就沒她這麽緊張了, 雙手插兜,閑閑倚著墻壁, 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手機, 黑暗中瞧不清他的臉,但從他無聊的行為不難看出, 他根本不覺得這是個事兒。

或許在刑警遇到的各種情況裏,電梯故障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種。

兩人各自倚靠角落站立, 沒人說話的封閉空間,氣氛更顯陰森。

溫聽晨覺得背後涼涼的,幸而手機還有網絡,能夠分散她的註意力。

她點進常用是社交平臺,搜索“電梯故障如何自救”,很快出來科普視頻。

正學著博主的方法背靠墻面,屈膝半蹲,一擡頭,看見周見弋幽灼的目光依然定格在她身上。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溫聽晨被他看得心裏更加發毛,訕訕站直身體。

周見弋似笑非笑,“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溫聽晨懷疑他又在諷刺什麽,表情警惕,“哪裏不一樣了?”

周見弋半瞇眼睛,側頭回憶,“你以前……像只縮頭烏龜,逆來順受,別人態度再惡劣,你也不知道反抗。

就是比如剛才的事情,換做以前的你,大概會被物業牽著鼻子走,他們不來,你就悶頭死等。

高二那年運動會,日頭毒辣,班主任說沒有參加比賽的可以不用去田徑場,體委通知了所有人,唯獨不告訴你,你就捧著本詞典在觀看臺背了一下午單詞,最後還是我幫你出的頭。

他故意耍你的,你都沒看出來?笨死了。”

溫聽晨也想起了那一年。

體委帶頭的那幾個男生為了整她,故意在沒人報名的1500米長跑上填上她的名字,美名其曰為了集體榮譽。

那天正好趕上她的生理期,那群人想看她棄賽,然後被老師責怪。可她這個人生來就是犟骨頭,楞是一聲不吭地走去了起跑線。

跑完第一圈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周見弋匆匆結束了跳高比賽,跑來她身邊一路陪同。

她在跑道上跑了多少圈,他就在內場跟了多少圈。

沖過終點的那一刻,溫聽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紛紛後退,天旋地轉間,是周見弋沖上來接住了她,然後在同學異樣的目光中將她抱去了醫務室。

體委覺得不過癮,第二天又騙溫聽晨去看臺罰坐,她自己是無所謂,周見弋卻炸了,直接沖回教室將人揍了一頓,被又被學校通報批評。

想到這裏,溫聽晨失笑,“我當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一到田徑場,我就明白了。是我自己不想回去的,在哪不是自習,呼吸新鮮空氣能夠增強記憶力。反倒是你,拉都拉不住,白白搭進一筆醫藥費。”

“那是他活該。”周見弋輕哼,“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也是讓人最拿你沒有辦法的地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半天聽不見個響。現在不一樣,你也懂得還擊,知道打別人的七寸了。”

溫聽晨又何嘗沒意識到自己的改變。

與其說是時間使人成長,不如說是她花了好幾年時間才有了今天的進步。

換做從前,她未必有勇氣反抗性騷擾的上司,也不會主動找制造噪音的鄰居討要說法。

她會得過且過,只求保全自己。

但漫長的青春歲月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不能一直做縮頭烏龜,等待別人救贖不如自己強大,在必要的時候,她應該去爭取自己的利益。

她苦笑,“你可以理解為我是遭受了太多的社會毒打,被迫成長。那句名言怎麽說來著,如果你改變不了沙漠,那就自己變成仙人掌。”

“哪位名人說的,我怎麽沒聽過?”

“是我大學室友告訴我的,到了臨川之後,我遇到的同學都很友善,我突然發現原來天空可以是藍色的,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拿我當個異類看待。那時我就在想,既然來到了新的城市,我就不該背負從前的枷鎖,要拋掉過去,重新活一次。”

溫聽晨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臉上有流動的光彩,完全沒留意逐漸變得沈默的氣氛,和周見弋慢慢結冰的臉色。

“所以……我就是那個被你拋去的過去,是嗎?”他垂下眼簾,黯然神傷。

溫聽晨一楞,“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你的確這麽做了。

周見弋自嘲牽起唇角,表情不覆以往的強硬,像小狗突然耷下尾巴。

溫聽晨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不該開這個頭的,有些往事不能深究,真要挖出來就像剛愈合的傷口被撕裂,鮮血淋漓,沒有人是不疼的。

其實他們心知肚明兩人之間橫著什麽,清算起來誰也無法心平氣和,還能平靜交流,不過是不想捅破那層窗戶紙。

但不提起,不代表已經忘記。

周見弋用電筒照著頭頂的星空頂,盯著看了許久,突然說:“你看,這像不像那年夏天我們在武清山頂看過的星空。”

溫聽晨擡頭,看見頭頂星河絢爛,木然回憶,“其實那晚是陰天,山裏霧氣很重,星星寥寥無幾。”

“是嗎,可是在我的記憶裏,那晚的夜色卻是我見過最美的,此後再亮的星空都不及那晚耀眼。”周見弋睫毛微微抖動,“那天晚上,我幾乎以為我要贏了,孤註一擲的期待終於有了回應。我像個傻子一樣規劃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將來,高考志願各個不離帝都,只因為你一句想來這裏上大學,我想離你近些。可結果是,你轉頭去了臨川,連句解釋也不給我。溫聽晨,你真夠狠的,你讓我擁有你,又以最快的速度失去。”

“對不起。”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溫聽晨死死咬著嘴唇,臉上辨不清情緒。

她這副樣子太熟悉,多年前那個暴雨天,她也是這樣撇過頭去,不肯看他。

周見弋冷冷一笑,無比譏諷,像是預料到她又會是這樣的反應。

“那好,不如我換個問法。當年和我分手,究竟是不是出於真心?”

溫聽晨縮在黑暗裏,長長的睫毛下藏著不為人知的濕意,心臟像被人刀絞一樣地疼。

半晌,她艱難地開口:“是。”

周見弋的笑容僵在臉上,鎮靜瞬間轉為憤怒,不由分說地上前舉起溫聽晨的手腕。

“那你告訴我這個是什麽?我不說不代表我沒看見,在江市相親的時候你就一直帶著。你說讓我忘了你,那為什麽這麽多年你還一直帶著我送給你的手串!說啊,你到底什麽意思?”

溫聽晨吃痛,手忙腳亂地掙紮,“周見弋,你放開我。”

“我不放。”周見弋的理智在坍塌的邊緣。

“放開!”

溫聽晨用盡全身力氣一抽,終於得以掙脫,動作太大,後背狠狠磕在墻上,整個電梯都跟著晃了晃。

周見弋頹然放下手臂,整個人被深深的無力感包裹著。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她連死都不肯給他一個痛快。

“溫聽晨,給我一個解釋就這麽難嗎?”生來驕傲的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紅了眼睛,“只要一個解釋,我就原諒你了,哪怕是騙我的也好。”

溫聽晨撇過頭去,無聲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電梯裏的燈光終於亮起,松懈怠慢的物業終於帶著維修隊趕到。

電梯恢覆了正常運行,物業經理在外等待,門一打開,精明的眼神立刻鎖定周見弋,殷勤上前握手,又是寒暄,又是發煙,完全沒察覺電梯間裏的兩人氣氛微妙。

“抱歉啊警官,下雪引起了電線短路,導致主拖動系統發生了故障,我們已經派人修好了,讓您受驚了,實在不好意思。”

周見弋被纏得脫不開身,溫聽晨卻無人問津,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側身順著門縫中擠出去。

等周見弋擺脫了聒噪的經理從電梯出來,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道。

在電梯裏被困太久,再出來,外面天色已經全黑。

沒了外甥女搗亂的家又恢覆了往日的冷清,全屋暖黃色的光線也填不滿空蕩蕩的一顆心。

晚上入睡前,周見弋接到姐姐打來的電話,說起近來周父身體不好,讓他主動關心問候。

周見弋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心思完全不在這兒。

周嘉年聽出他情緒不高,問他要不要聊一聊。

“你放著好好的新房子不住非要跑去租什麽老破小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多少有點不正常,說吧,什麽進度了?”

周見弋坐起身,打開免提,把手機擱在床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周嘉年嘁了聲,“還裝,樂意都跟我說了,她看見你照片上那個女同學了。”

周見弋皺眉,“你怎麽知道照片的事?”

周嘉年卻笑,“一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年,人家女生的臉都要被你盯出朵花兒來,你問問爸媽,全家人誰不知道這事。”

“……”

“還是那個姓溫的女孩子吧?你高中為了她沒少做蠢事,我多少好東西都被你拿去孝敬她了?這一筆筆賬你不記得我還記得呢。所以現在,你和她有何進展?”

“什麽進展都沒有!以後別和我提她!”

周見弋也不知道和誰賭氣,不等周嘉年再開口,砰地掛斷電話。

周嘉年對著手機翻白眼,“信你才有鬼,那點兒心思全寫臉上了。”

夜深人靜,窗外已積了薄薄一層雪,翩翩飄揚的雪花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周見弋睡不著,習慣性從枕頭底下摸出睡前讀物,隨手一翻,紙張自然停在夾了照片的那頁。

他遲疑了會兒,終究還是將它拿起。

那是一張有點褪色的舊相片,幾個少年人一身運動打扮,坐在山頂看清第一抹晨光從東方升起。溫聽晨看起來還是很青澀,頭發比現在要短一些,五官幾乎沒有變化,對著鏡頭露出不自然的微笑,周見弋站在她身邊,身體微微向她傾斜,笑得一臉燦爛。

記憶經過多年的修修補補,逐漸有了模糊的痕跡,好在還有照片能夠證明它真實存在過。

那是周見弋二十餘年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多少個被不甘和怨恨折磨到死去活來的夜裏,是這一天的夕陽和星空給了他最深切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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