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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學不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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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學不會(3)

十月的最後一天,鄭致恩正式和凱越簽訂了合同。

公司知道這個項目的人並不多,例會上幾乎沒提過,就連簽約儀式這種重要場合,他也只帶了一個秘書,一個法務,外加一個溫聽晨。

簽約儀式在凱越的會議室舉行,鄭致恩和凱越總經理交換合同,簽字,握手,合照,一切水到渠成。

溫聽晨進公司兩年,也跟過很多項目,今天這個是最順利的,望著臺上兩人邊握手邊談笑風生,不禁感嘆在這趨利若鶩的生意場,很多時候人脈比努力更重要。

儀式結束正是飯點,凱越負責人做東,請他們去附近酒店用餐。

這種應酬免不了喝酒,凱越總經理又好這口,熱菜還沒上齊,成箱的酒水就已搬上桌。溫聽晨作為在場最年輕的女性,很快成為大家勸酒的對象。

她是完全不會喝酒的,高考那年一小杯雞尾酒就讓她不省人事,種下的因果延續至今。

同事們深知她的原則,平時聚餐從不逼她,但這次不一樣,對方都是領導,不喝就是不給面子。

幾番推辭下來,凱越總經理面露不悅。

就在溫聽晨左右為難的時候,鄭致恩站了起來,春風和煦地說:“我們小溫真的不會喝酒,大家就別為難她了,來,這杯酒我替她喝。”

說著,他給自己滿上整整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話已至此,大家心領神會,能讓領導幫著擋酒的員工,可見關系不一般,大家意味深長地打量溫聽晨幾眼,紛紛將火力轉向高大帥氣的法務。

後來,的確沒人再來勸她的酒,但隨之而來的是大家暧昧的眼神和俗套的玩笑,就連秘書小哥瞥向她的目光裏都透露著鄙夷和譏諷。

這場酒喝到下午才散場,鄭致恩打發秘書送爛醉如泥的法務回家,說自己想去下面工廠視察,留溫聽晨陪同就行。

他的酒量似乎很好,其他人無不是喝得東倒西歪,他卻除了耳尖泛紅,完全看不出醉意。

等送走了凱越一行人,溫聽晨腦子裏的弦繼續繃緊,“鄭總您打算去哪個工廠視察?需不需要我通知他們的負責人?”

鄭致恩松松領帶,盯著她認真的模樣看了會兒,無奈輕笑:“你以為我是鐵打的?先找個地方讓我醒醒酒吧。”

他們去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店,環境不錯,生意卻不好,放眼望去除了在吧臺打瞌睡的店員只有一位坐在窗邊敲電腦的文藝女青年。

鄭致恩選了最角落的位置,掃碼點單,問溫聽晨要喝什麽。溫聽晨想說都可以,部門經理的奪命緊急call搶先一步進來。

“溫聽晨!你跑哪去了?群裏發的通知看了沒?趕緊把材料整一整,我現在就要!”

火急火燎是蔡經理一貫的風格,溫聽晨早已習慣,考慮到鄭致恩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個項目,含糊回答自己正在和鄭總出外勤,材料得晚一些交給她。

蔡經理聽到她搬出鄭總,不得已松了口風,咬著牙讓她今天晚上一定發來。

半刻不看工作群,消息多到爆炸,溫聽晨往上翻了幾屏才找到所謂的通知。其實不是什麽覆雜的工作,但材料零零散散,整理起來得要些時間。

她抱起平板爭分奪秒,鄭致恩靠坐在她對面的軟座,將服務生剛送上來的冰咖啡推了一杯給她。

溫聽晨道謝,頭也不擡,鄭致恩攪動著杯裏的冰塊,氣定神閑,像高高在上的神仙打量她這個凡人為世間幾兩碎銀鞠躬盡瘁。

“聽說,很多同事對這位蔡經理的工作方式頗有異議?”

溫聽晨想了想,“不算吧,只是她的性格比較急,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

“那你呢?”

“我還行,習慣了。”

鄭致恩笑,“就沒想過有一天取代她的位置?”

溫聽晨楞住,停下手裏工作緩慢擡頭,眼裏全是詫異和不解。

鄭致恩還是笑,“其實,只要我點頭,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

溫聽晨怔怔看他,如果說過去那些天她懷疑是自己的直覺出了問題,那麽在此時此刻,她完全可以確定鄭致恩的確對她另有企圖。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鄭致恩不想繼續打啞謎,趁時機正好索性把話挑明。

“我的意思是,你一個年輕小姑娘,其實不用那麽辛苦。這世上路有很多條,重要的是看你怎麽選。”

溫聽晨皺眉,“所以?”

“所以,我送的玫瑰花,你還喜歡嗎?”

“那些花是你送的?”

溫聽晨訝然,暗暗捏緊了手裏的平板,玫瑰卡片上暧昧的文字猶如一張張幻燈片在腦海快速閃過。

沒錯,是他的口吻,能準確知道她工位地址又不想讓他人知曉身份的人除了他還有誰。可惜她將身邊男性猜了個遍,甚至連周見弋也試探了,偏偏忘了他。

她早該有所察覺的,鄭致恩那雙看似溫良的眼裏,其實寫滿城府。從他安排她接待中東領導開始,到今天只帶她一個人來簽合同,他的每一步都給盡她好處,也將她推向同事們的對立面。

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她得到一些東西的同時,就得付出一些東西。她在這個公司並無根基,唯獨年輕有幾分姿色……

“為什麽這麽做?你是有家室的人!”溫聽晨一貫平和的語氣裏起了波瀾。

“我和她之間並沒有感情。”鄭致恩面色沈了去,“我不愛她,是她對我窮追不舍,我不答應她,她就逼迫她爸爸停了對我學業的資助……我是不得已和她在一起的,他爸爸找到我,說但凡他女兒喜歡的就一定要幫她得到,他讓我和他女兒結婚,條件是會幫我在公司站穩腳跟。”

溫聽晨聽明白了,典型的,鳳凰男。

“說是結婚,卻逼我簽下不平等的婚前協議,她家財產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她說愛我,其實不過是喜歡我做她的提線木偶,控制我,擺弄我,這樣的女人我一輩子不可能愛她。”

“所以你就想找別的女人?可為什麽是我?”

溫聽晨對上司的家務事並不感興趣,唯一的感受是荒謬,非常荒謬,過去二十年,她受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訴她介入別人家庭是可恥的。

“因為你和她不一樣,我觀察你很久了,你漂亮卻內斂,有能力卻不爭不搶,我非常欣賞。凱越的這個項目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如果你願意,將來任何職位都可能是你的,只要你想要的,不論是物質還是其他,我都盡力滿足。”

溫聽晨氣笑了,“你就不怕你妻子和岳父發現?”

“我岳父上了年紀,早已不比當年。至於我妻子,擺脫她是遲早的事。”

鄭致恩從西裝口袋拿出皮甲,拇指一滑夾了張銀行卡推到她手邊。

“你不用著急回答我,這裏是20萬,算是我的誠意。如果你答應,以後遠不止這些。小晨,相信我,我是的確喜歡你。”

……

溫聽晨終究沒能心平氣和地喝完那杯咖啡,推門離開時,剛親眼目睹一場狗血倫理劇的服務生精神抖擻,一雙八卦的大眼睛炯炯追隨她,好像在說“怎麽就走了我還想看下一集呢”。

溫聽晨突然有些後悔,她怎麽沒學電視劇裏那招把銀行卡狠狠甩在鄭致恩臉上?

或者她該錄音,寄到他岳父手裏,大家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總之不該是現在這樣落荒而逃,只有她一人難堪。

街上行人寥寥,冷風乍起,秋葉飄落一地,吹得人眼角酸澀。

溫聽晨走了很久才找到地鐵站,2號線擠得沒地下腳,手機在包裏響得沒完沒了,蔡經理那邊不知又出了什麽問題討命似地給她打電話。

她掛斷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接起爆發:“能不能別煩我了!我答應你晚上交材料晚上就一定會交的!你那麽喜歡打電話幹脆去做電話銷售好了!我和公司簽的是勞務合同,不是賣身契,我沒有義務24小時隨時待命!”

然後,世界清凈了,整個車廂的人向她行註目禮。

蔡經理頭一次見她發脾氣,嚇得忘了反應,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回懟,溫聽晨已經撂了電話。

眼淚無聲打濕衣襟,有女生好心遞來紙巾,用身體替她隔絕旁人的目光。

再從地鐵站出來,夕陽已落下最後一抹餘暉。

眼淚有時候也不全然一無是處,至少發洩過一場,心情有所松動。

今天是周五,小區花園嬉笑玩鬧的小孩比平時多了一倍,看娃的大爺大媽也紮堆。

這是他們小區的情報交流站,誰家夫妻吵架了,誰家孩子畢業不工作,流浪的貓狗路過都要被議論兩句。

溫聽晨不想成為下一個被討論的對象,打算抄小路回家,剛經過灌木叢,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

“餵,溫聽晨。”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認出這個聲音的主人,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梗著脖子不回頭,腳底生風,越走越快,最後直接跑了起來。

比速度,她當然不是周見弋的對手,他直接跨過灌木叢,三兩下追上來揪住她的圍巾。

“不是,溫聽晨你做賊心虛啊,跑什麽?”周見弋繞到她面前,滿臉莫名其妙地質問。

溫聽晨大口喘氣,脖子被勒得難受,指指圍巾示意他放手,“我……我沒跑……我就是著急回家。”

周見弋想說她騙鬼呢,這麽多年過去謊話還是張口就來,一垂眼卻看見她紅腫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

“你眼睛怎麽回事?哭過了?”

“沒有,前面同事給我試戴了下美瞳,不太習慣。”溫聽晨揉揉眼睛,轉移話題,“那個,你有什麽事嗎?”

周見弋對她的回答半信半疑,但也沒再繼續追問,想起來意,雙手插兜不知從哪說起。

“你一會兒有時間嗎?想請你一起吃個飯,別誤會,是樂意的意思。我姐回來了,明天就把她接回家,小姑娘在回去之前想請你吃飯,正好上次給她買玩具的錢你也沒收,我也不想一直欠你的。”

溫聽晨想說不用了,她有點累就先回去,奈何李樂意也撇開花園裏的小夥伴跑過來,拉住她的手不停撒嬌,“姐姐,去吧去吧,我馬上就要回去上幼兒園了,你要很久見不到我了。”

溫聽晨被她晃得頭暈,無奈嘆了口氣,“好吧,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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