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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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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春花

◎和他一起彈鋼琴◎

蘇歲檸幹巴巴地笑了一聲:“一看就是瞎說八道,哈哈。”

宋時禮沒說話。

岑舟那邊還在看著手機嚷嚷:“上學期啥時候去的大排檔,我都不記得了,哪個女生啊?”

沈旎接話:“期末的時候去的吧。”

岑舟一拍手,看起來是想起來了:“哦哦哦,那次啊,那次好像蠻多人的。”

“嗯,”沈旎看向蘇歲檸,隨口說,“那次歲檸也去了,是不是?”

蘇歲檸故作淡定地說:“嗯。”

岑舟仍然在納悶:“所以是誰啊,我怎麽沒印象,宋哥你跟哪個女生一塊兒了?”

宋時禮的手撐在臉側,不鹹不淡地說:“忘了。”

話是這麽說,他的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瞥到蘇歲檸。蘇歲檸臉上不動聲色,裝不知道。

那大概就是了。在深冬的那盞路燈下,聽到他那句“你不走嗎”,那一瞬間的驚訝,她記得她是毫不猶豫地跟上去了。

這個話題在一句“忘了”之後就草草結束,沈旎給岑舟使了個眼色,後者乖乖閉嘴了:宋時禮這個人,一提起談戀愛,就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於是采訪繼續進行。

因為臨時改了問題,蘇歲檸垂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表情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興趣社團活動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什麽印象深刻的事情?”

“元旦匯演上你們的節目反響很好,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

又收集了幾個問題。蘇歲檸合上筆記本。

“謝謝,”她說,“最後一個問題。”

宋時禮似乎察覺到她語氣的細微變化,頗感興趣地說:“你問。”

蘇歲檸腦海裏回響起那個昏暗潮濕的雨天,她聽到的那首鋼琴曲。

她又把筆記本打開了,聲音和緩:“彈鋼琴的時候會開心嗎?”

宋時禮眨眼的速度變慢了一瞬,幾秒後,他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困惑:“開心?”

蘇歲檸點頭。

“…”

宋時禮盯著蘇歲檸看了一會兒,困惑更甚:“為什麽要問這個?”

蘇歲檸捏著筆記本的手指收緊了些,在那頁紙上留下淺淺的折痕。

雖然宋時禮說,他學樂器是“不得不學”,但蘇歲檸想起那天他一個人在樂室裏彈鋼琴。

或許他潛意識裏還是喜歡的,讓他厭煩的大概不是樂器本身。

“既然你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來彈鋼琴,說明對你來說,音樂是有點用的吧?”蘇歲檸試探著說。

但她沒什麽自信,說完心裏就湧起幾分懊惱。好像問得太多了,以他們現在的關系。

宋時禮沈默半晌,勾了勾唇角:“你看起來很會揣測別人的想法?”

蘇歲檸微咬著下唇:“沒有…你就當耳旁風吧。”

和蘇歲檸的緊張不同,宋時禮放松地窩在椅子裏,似乎是思索了片刻,說:“也許吧,我也不知道。”

“好的,”蘇歲檸也放松下去,合上筆記本,“謝謝你。”

宋時禮挑挑挑眉,語氣懶散:“我記得你說過謝謝了。”

“是嗎?”蘇歲檸自己都忘了,“那還是謝謝你。”

宋時禮:…

耳朵起繭。

蘇歲檸起身去收拾包,正挎上帆布包和攝像機包,準備打個招呼就回去的時候,被沈旎叫住了。

沈旎熱絡地攬過她的肩膀,護手霜的香味輕柔地撲面而來:“這就走了呀,不留下來玩一會兒?”

蘇歲檸受寵若驚:“不用了吧,我對音樂一竅不通,留著不會打擾到你們嗎?”

一旁的岑舟大方地說:“沒事,我們也是隨便玩玩,最近沒什麽要練的曲子。”

蘇歲檸看看時間,猶豫了一下:“那我就看著你們,聽聽歌。”

沈旎穿著碎花裙和白色毛衣開衫,身上挎著她那把看上去很酷的貝斯,歪了歪頭:“對音樂一竅不通?”

蘇歲檸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上小學音樂課的時候,連四分之三拍是什麽都沒搞懂過。”

她一想,她接觸過的樂器,大概就只有中學那會兒到朋友家做客的時候見過的鋼琴,她在朋友的鼓勵下…彈了幾個音。

“鋼琴?”沈旎和岑舟對視一眼,她嘴角微微上揚著,“那你去找宋時禮吧。”

蘇歲檸連忙解釋:“我就隨口一提啦。”

岑舟大著嗓門:“宋哥,你給人寫個譜,體驗一下。”

蘇歲檸:“不,不用了…”

宋時禮看上去挺閑的,居然沒說什麽。他看向蘇歲檸:“你想彈鋼琴?”

蘇歲檸最終妥協:“也行…不要太難的。”

宋時禮仰著身,伸手拉開一邊的抽屜,從裏面拿了張紙和蓋子掉了的簽字筆,聽到她的話擡了擡眼簾:“難的你能體驗到什麽?”

蘇歲檸“呃”了一聲:“好,麻煩你了。”

不過一分鐘,宋時禮把那張紙遞過來,蘇歲檸看了眼,很顯然,她看不懂這是什麽歌。

沈旎湊過來看,唇角一揚,告訴蘇歲檸:“兒歌。”

樂室的環境很好,白色的紗質窗簾隨著風微微拂動,窗外時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應和著室內各種各樣的演奏聲。

蘇歲檸挺直了腰坐在鋼琴凳上,兩只手不知道往哪裏放,就僵硬地撐在凳面上。

沈旎可能是覺得讓一個對音樂一竅不通的人學到點什麽很有成就感,她在旁邊給蘇歲檸講解:“一共八十八個琴鍵,五十二個白鍵,三十六個黑鍵。”

她俯身,用手指給蘇歲檸比劃著:“先不看第一個黑鍵。你看,黑鍵是不是是先兩個,再三個這樣排列的?”

蘇歲檸有種在上課的感覺,但她還蠻感興趣的,認真地數了數:“嗯,對。”

沈旎接著說:“兩個黑鍵左邊的這個白鍵,唱名就是do,加上它,七個白鍵就是一組。”

她在鋼琴上一連彈出七個音。

蘇歲檸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樣。”

她提問:“那黑鍵呢?”

沈旎舉例:“升調或者降調的意思。以do這邊的黑鍵為例,從do升它是升do,從re降它是降re。”

“好了,”沈旎直起身,“我也只懂理論的部分,實際操作你喊宋時禮來吧。”

岑舟看過來:“旎旎,你連《小星星》也不會彈?”

原來那個譜子是《小星星》。

宋時禮雙手插著兜,打了個呵欠才起身,他走到蘇歲檸身側的時候,檸檬香味就隨著微暖的風輕輕吹過來。

蘇歲檸沒自信,心虛地坐著。

“這些數字對應的是哪些?”

她看著那張字跡飄逸的簡譜,問他。

宋時禮微俯下身,在琴鍵上示意了一個區域:“你彈中音區的這些就可以。”

他接著簡單講了小字組,小字一組和小字二組,按了個鍵:“從這個鍵開始。”

一下子那麽多陌生的知識湧進腦海裏,蘇歲檸努力記憶:“噢,記住了,等等,這個是什麽來著?”

宋時禮側頭看了她一眼,她正抿著唇認真地數琴鍵,耳側的細軟的碎發滑落下去。

“從這裏開始…”

總算是記得差不多了,蘇歲檸躍躍欲試地把手放到琴鍵上:“那我試試看?”

她對照著簡譜,一個音一個音地彈,忽然發現簡譜裏的兩行是並列著的:“為什麽是兩行?”

“因為兩只手要彈的譜不一樣。”

宋時禮看著她那和彈一個琴鍵找一個琴鍵的動作,和鼓著嘴不服氣的倔強表情。

“啊?”蘇歲檸汗都快冒出來了,“那不行,我協調不了兩只手。”

真難,甚至一句都沒彈出來。

蘇歲檸有些挫敗,忽然後悔起小時候沒去報個興趣班。

很快,她收拾了一下稍有些疲倦的心情,重新從第一個音彈起。

手落在琴鍵上的一瞬間。

蘇歲檸一楞,擡起頭。

宋時禮的衣袖挽起了些,露出戴著紅繩的手腕。他站著,垂著眼簾,漫不經心地幫蘇歲檸彈另一個譜,發現她不動,問她:“怎麽了?”

“…沒事。”蘇歲檸回了回神,耳尖有點燙,“我擔心彈得不好。”

宋時禮頓了頓。

他並不怎麽會寬慰人,說的話都是實話實說:“第一次彈鋼琴你指望能到什麽水平,替掉我加入樂隊?”

蘇歲檸撲哧一笑,想想也是。

她隨口問:“那你呢,你學彈鋼琴的時候怎麽樣?”

宋時禮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似乎不太想提起:“比你想象得累得多。”

蘇歲檸當然接收到他的情緒,她輕咳一聲。

你說你提這幹嘛。

她的目光回到鋼琴上,數琴鍵,彈得很慢,但她一直都很專心。

宋時禮跟著她的節奏。

總算把簡單的幾行樂譜彈完,蘇歲檸呼了口氣,尾音裏有些雀躍的意味:“謝謝你。”

宋時禮收回手。

他從沒彈過這麽累的鋼琴。

“體驗得怎麽樣?”沈旎拍拍蘇歲檸的肩。

“挺有意思的,”蘇歲檸仰起頭,一雙桃花眼彎成月牙,“是不是學得還挺快的?”

說完,她忽然發現她是在尋求誇獎。

已經很久很久,不會這樣展露情緒了。

沈旎笑,順著她的話講:“嗯,還不錯啦。”

蘇歲檸也笑了笑,接著不由自主地去找宋時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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