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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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氣盤桓，遮天蔽日，襯得朱甍碧瓦陰氣森森，走在其中令人破膽寒心。
拾離來到魯班的仙府前，仰視著面前霧閣雲窗，身邊的黑氣化作黑犬奔入府邸之中，不多時，黑氣旋轉形成巨大的氣旋，其間黃紙飛轉，張張黃紙如同翩躚的蝴蝶飛落至拾離跟前。
“找到了？”
拾離嗯了一聲，聲音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游離在二者之間，目光在黃紙上逡巡，辨別上面的訊息。
“在什麽地方？”
一片片黃紙飛來，拾離恍然般點了點頭，收起黃紙，盤旋在司工坊上空的黑氣驟然撤去，片片黃紙落地遮蓋了拾離的身影，遮不住他的聲音。
“梅園。”
拾離恍然之間覺得此場景似曾相識，瑯之此前曾說窺窳在梅園，那是他編造的謊言，卻在無意之中點明了真相。
“怎麽會在那裏？”
“梅園之前是瑤池，麟昭小的時候喜歡去瑤池玩耍，有一回麟昭失足落水，麟振那個家夥就將瑤池搬到檀玉殿，時時看著，原來的舊址填平種植梅樹，所以找遍了瑤池都找不到，東西在梅園。”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梅園之中，拾離縱身躍至梅園中的亭子上，釋放濤濤黑氣。
梅花紛紛飄落，梅樹拔地而起，地面龜裂開來，轟隆隆聲響好似地龍翻江倒海。
“起！”拾離一聲落，整塊黑土緩緩而起，碎石飛濺蹦碎，濃厚的泥土氣息取代了梅花特有的清香，暴露出地裏的半截石塊。
石塊上方刻有一個血紅的痕跡，在歲月的侵蝕和黑土的覆蓋之下，朱紅不似之前般鮮艷，透露一股陳腐之味。
黑氣深入其中，將石板擡出。拾離瞥了一眼，“是它了吧。”
“少了半塊。”
拾離疑惑地嗯了一聲，黑氣遁入整片梅園，跟著拔地而起，將整片梅園翻一個底朝天，仍舊是不見半塊石板。
“埋得這麽深。”
黑氣再度深入，黑土如同翻滾的沸湯，不停從地下翻湧而出。
轟鳴聲持續了半盞茶的工夫，遲遲不見剩下的半塊石板，拾離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刻鐘的時間，直到將天界捅了一個窟窿，未見石板這才罷手。
拾離掏出黃紙，仔細觀看，其中有幾處不明白。
“你看得懂嗎？”
“拆房子我倒是行家。”梼杌言下之意很明顯，“去找瑯之看看，也該去看看蓬萊的情況如何了。”
拾離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睨了一眼面目全非的梅園，心說這個麟振當真是疼愛這個兒子，因為麟昭掉水裏而更改了瑤池。
若是他殺了麟昭，麟振會痛苦自極致。
如此一想，麟昭才是麟振的弱點。
拾離靈機一動，忽而問道：“梼杌你活了多久？”
“九千年。”
“天帝活了多久？”
“你想到什麽？”
“麟振是天帝，麟昭日後必定繼承麟振的位置，那麽麟振去什麽地方。”
“身化萬物，回歸天地。”
“這算是他的死亡嗎？”
“應當算是吧，以前聽到一個傳聞，若是天界的繼承者出現，宣誓著天帝即將死亡，天帝並不是無法殺死，他有一個秘密，我想這個秘密就在麟昭身上，麟振地弱點也在麟昭身上。”
拾離細細思忖，麟振身化萬物，魂歸天地。如此一來，豈不是便宜了麟振。
“看來要將麟昭抓到手，”拾離隨即一想，依照蓬萊的秉性必定早早將麟昭藏了起來，他要找東西，要破陣，還要找人。
諸事纏身，煩人。
拾離加快速度，化作一道黑火流星劃過半個蒼穹，來到蓬萊。
籠罩在蓬萊的迷霧散去了不少，看來瑯之戰績頗為不錯。
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尖，分不清究竟是花香還是果香。前方雷鳴陣陣，時而青天，時而下雨。
拾離負手穿梭在錯落的島嶼仙山之間。
還未到前方，眼前落下一個影子。
“我還未去尋你，你倒是自己找上門，麟振若是在場，我真想看看他的臉色，昔日對他鞍前馬後的金鵬如今是什麽樣子。”拾離一頓冷嘲熱諷，監視在瑯之身邊的黑犬回到拾離的腳邊。
瑯之默不作聲，靜立在一次，眼睛的餘光偷偷打量拾離。
“那就睜大你的眼睛瞧瞧，這是什麽東西？”
瑯之接過拾離手中的黃紙，細細端詳道：“這是司工坊的圖紙，要找上面這個嗎？找上面這個東西做什麽？”
“你要是再多問一句，我就將你的舌頭割下來安在狗嘴裏，看看它叫的有沒有你問的這麽多。”
瑯之不敢言語，低頭看著圖紙，兩只眼珠子轉來轉去似乎在謀劃什麽。
“賊眼睛轉來轉去，看清楚了嗎？看不出來，這雙眼睛就不必要了。”
瑯之將黃紙奉還給拾離，道：“一份是月宮的雲橋的基石，一份……好像是蓬萊的金蓮池子。”
“天界的東西怎麽會在蓬萊？”
“魯班和一位蓬萊仙師有來往，想必是看中了天界的石材，向魯班討要。”瑯之猜測道。
“金蓮池子，”拾離轉念一想，不就是那一年和麟振賞花那處。
“金蓮池子在竹海後面，眼下前路被迷霧和法陣所阻擋，要想過去得從劉東山的百獸園子繞過去。”瑯之指著前方的迷霧，“穿過這一片迷霧，就是劉東山的百獸園子，繞著百獸園子一直走，便是竹海。”
“你要是敢耍花樣，我就將你的眼睛挖出來，”
“不敢。”瑯之又道，“我的翅膀斷了一只，駕雲比較慢，隨後就到。”
拾離率先飛往金蓮池子。
瑯之慢騰騰地駕雲，飛入濃霧之中，姿態如仙鶴般閑逸，仿佛不是趕路而是散步留戀迷霧之間。
這上頭是兩個建築，一個是金蓮池子，第二個是月宮的雲橋兩塊的基石。拾離要這個做什麽，他恨極了麟振為什麽不自己前來破陣，差人尋找這個東西？
瑯之一時間摸不清拾離的心思，他不趕時間，現在所做便是拖延，拖足三十餘天，他們的計劃便完成一半。
人間三十餘天對蓬萊而言不是轉瞬即逝，可對於天界來說，可就是彈指之間的事情。讓拾離在天上睡一覺，估摸也就差不多了。
瑯之抵達百獸園子，特意繞了一點遠路，去東邊木天蓼裏頭滾了一圈，嗅了嗅身上濃郁的木天蓼的味道，再在頭頂插上幾根木天蓼棒，心滿意足地前往竹海，抵達金蓮池子。
瑯之一落地，只見拾離矗立在金蓮池子旁，身旁的黑氣帶著少許的怒意。
“背地裏又在耍什麽陰謀詭計？”拾離微微側身，面具後的目光將要化成千刀萬仞，將瑯之就地處決。
瑯之心中一驚，拾離看出他的打算了。
他心念急轉，道：“方才不慎闖入了木天蓼林子，沾染了木天蓼的氣味。”
他趕緊除去頭頂的木棒，用法術清除身上的味道，拾離對他甚是戒備，任何舉動都會引起拾離的提防和怒火。
瑯之微微低頭，不敢和拾離對視，鼻尖滲出薄薄的汗水。
“瑯之，你眼睛覆明了，也敢說謊了，”拾離一眼就看出了瑯之的心思。“果然是留不得的東西。”
瑯之咬著下唇，感覺到拾離身上的殺意，急忙道：“破陣費時費力，不如讓我來，畢竟蓬萊我熟，留著我會有大用。”
“倒戈之用嗎？”
“我不會背叛你。以後都不會。”
拾離仰天大笑幾聲，聲聲都是對瑯之以往行徑的嘲諷。
周身的黑氣席卷而去，纏住瑯之提起來。
拾離眼中閃過一抹殺意，黑氣如巨蟒緊緊地絞住抓瑯之，正要將他解決，忽然手下一頓，又放開了瑯之。
拾離甩開瑯之，“滾！”
瑯之欲言又止，此時無論說什麽都觸怒拾離的眉頭，他臨走時，看了地上的木天蓼一眼，離開金蓮池。
黑氣伸入池子，蹂躪池子之中的金蓮玉葉，池水如同滾湯沸騰，將下頭的蓮花根須盡數拔出來。
一個石板破水而出，石板上一道淡紅痕跡像是某個符文的一部分。
“還剩一塊，在月宮的雲橋處。”拾離身旁的黑氣凝成黑犬，“去監視他，等東西到手了，瑯之就不必留著了。”
背叛之徒，不得久留。
拾離甫一轉身，正要離去，餘光被一木棒吸引了註意力。
“這個東西，”黑氣捧起小木棒飛到拾離跟前。
拾離接過低頭嗅了嗅，淡淡的木香看著普通平凡，並沒有太大的異常，卻勾著拾離又低頭嗅了嗅，越聞越上頭。
拾離捏著小棍子，再度折返回天界。
拾離已經取得大部分石板，只要取到最後一部分石板，找到窺窳，便是萬事俱備。
他手底下還有簪梅等人，不怕搴菊不就範。
拾離嗅著小木棒，真是越嗅越上癮。
以前從未有惦記這等小木棒，莫不是瑯之的詭計，他果斷將小木棒扔出去，趁著黑氣直奔月宮。
月宮清清冷冷，不聞聲響，裊裊煙雲飄過桂樹，奔向殘缺的明月。
拾離行至月橋附近，左右打量了幾眼，也不知道是哪一塊基石，黑氣仿若是餓虎撲食，逐一拆卸眼前的雲橋，晶瑩亮麗的雲橋在黑氣的肆虐之下分崩離析。
塊塊基石從拾離眼前而過，拾離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塊基石的斑紋上，微紅的紋路和手底的下的石塊湊成一對。
拾離大袖一揮，所有石塊分列兩側，著在黑氣的簇擁之下合為一體，露出一個完整的銘文。
黑氣湧入石板之中，陰風大起，紅色的閃電在是石板之上狂舞游走。
清冷的月宮登時變成詭譎的地獄，金石碰撞的金戈之聲從石板之中傳出，令人心神為之一振。
拾離伸手入石板，抓到劍柄，用力拔出來。
金戈出竅的之聲如同蛟龍出海，聲勢震人心魄。
劍身巴掌般大小，劍柄白骨雕刻，劍擋位置刻著猙獰的獸首，劍刃的寒光如同烈日般耀眼，塵封了千餘年，窺窳的氣勢絲毫不減，令人不僅在設想揮舞它殺敵時的雄魄。
這窺窳重若千鈞，拾離用盡全力，雙手持刀仍舊覺得揮舞吃力，拿著它怎麽打架。
“塵封千年，重見天日，它也需要重新認識世間，認識你我。”梼杌說道，“你方才吸了太多的木天蓼，靜下心調息，不然你手持窺窳，氣血翻湧，會癲狂暴走。”
拾離果真覺得周身氣血沸騰，此前還以為是窺窳的影響。
“瑯之這個混賬，”拾離在心中狠狠地記了一筆，橫劍在膝蓋上，精心調息。
黑氣翻湧，護在拾離的周圍。
流雲來去，月亮圓缺。
一道金光掠過蒼穹，遁入雲霧之中，借著雲霧悄然接近。
黑氣並未發現，他屏住呼吸，放輕腳步來到拾離的身旁。
瑯之掏出一個香爐，裊裊的香煙從香爐的縫隙中升起，散入黑氣之中，融入雲海之內，無聲無息，無形無影。
須臾之後，黑氣沒精打采地棲息在拾離的腳旁，有氣無力地緩緩移動，時間仿佛在二人之間停下來了。
瑯之緩緩地蹲在拾離跟前，眼前的拾離紋絲不動。
“拾離？”瑯之雙手輕輕一碰拾離的肩膀，拾離向後傾倒，他眼疾手快，圈著拾離摟入懷中。
瑯之設計將監視他的黑犬困在萬象法陣之中，自己帶著匿影藏形的法寶，冒險入天界，上月宮，來到拾離跟前。
“拾離。”瑯之緊緊摟著拾離，像是終於找回失落已久的寶貝。
黑氣趴伏在拾離的腳邊，提防這個不請自來之人。
瑯之欣喜之餘，伸手拿來拾離臉上的面具，想看看面具之下，那張思念已久的面容。
面具之下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令他心神一震。
瑯之難以置信，嘴唇發顫，極力忍耐著心中的戰栗。
瑯之捏開拾離嘴巴，舌頭也沒了，“這是……五感，五蟲咒。”
拾離腦中浮現那一日雲衢和杜衡多言的五蟲咒，這陌生的名字，竟然連梼杌之力都無法覆原嗎。
啃食人五感，令人喪失五感，痛不欲生。
“拾離，”瑯之咬牙吞下嗓子眼裏酸澀和悲憤，將拾離擁入懷中，衣襟上醇厚的血腥味沖鼻，左手更是空空如也。
“你的手……！”
兩行清淚乍然從眼角滑落，瑯之抓著空蕩蕩的袖子，心頭仿若被揪下了一塊肉。
這一路受了多少委屈，又度過多少不眠之夜，這一路，我後悔沒能陪你走過。
一杯忘情水，果真如一場大夢，夢醒之後，勞燕分飛，滄海桑田。
怒火在心中翻湧，悲憤在血骨叫囂。
瑯之雙臂緊緊地收緊，好似要將拾離嵌入他的身體之中，替他承擔這一路的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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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氣盤桓，遮天蔽日，襯得朱甍碧瓦陰氣森森，走在其中令人破膽寒心。
拾離來到魯班的仙府前，仰視著面前霧閣雲窗，身邊的黑氣化作黑犬奔入府邸之中，不多時，黑氣旋轉形成巨大的氣旋，其間黃紙飛轉，張張黃紙如同翩躚的蝴蝶飛落至拾離跟前。
“找到了？”
拾離嗯了一聲，聲音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游離在二者之間，目光在黃紙上逡巡，辨別上面的訊息。
“在什麽地方？”
一片片黃紙飛來，拾離恍然般點了點頭，收起黃紙，盤旋在司工坊上空的黑氣驟然撤去，片片黃紙落地遮蓋了拾離的身影，遮不住他的聲音。
“梅園。”
拾離恍然之間覺得此場景似曾相識，瑯之此前曾說窺窳在梅園，那是他編造的謊言，卻在無意之中點明了真相。
“怎麽會在那裏？”
“梅園之前是瑤池，麟昭小的時候喜歡去瑤池玩耍，有一回麟昭失足落水，麟振那個家夥就將瑤池搬到檀玉殿，時時看著，原來的舊址填平種植梅樹，所以找遍了瑤池都找不到，東西在梅園。”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梅園之中，拾離縱身躍至梅園中的亭子上，釋放濤濤黑氣。
梅花紛紛飄落，梅樹拔地而起，地面龜裂開來，轟隆隆聲響好似地龍翻江倒海。
“起！”拾離一聲落，整塊黑土緩緩而起，碎石飛濺蹦碎，濃厚的泥土氣息取代了梅花特有的清香，暴露出地裏的半截石塊。
石塊上方刻有一個血紅的痕跡，在歲月的侵蝕和黑土的覆蓋之下，朱紅不似之前般鮮艷，透露一股陳腐之味。
黑氣深入其中，將石板擡出。拾離瞥了一眼，“是它了吧。”
“少了半塊。”
拾離疑惑地嗯了一聲，黑氣遁入整片梅園，跟著拔地而起，將整片梅園翻一個底朝天，仍舊是不見半塊石板。
“埋得這麽深。”
黑氣再度深入，黑土如同翻滾的沸湯，不停從地下翻湧而出。
轟鳴聲持續了半盞茶的工夫，遲遲不見剩下的半塊石板，拾離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刻鐘的時間，直到將天界捅了一個窟窿，未見石板這才罷手。
拾離掏出黃紙，仔細觀看，其中有幾處不明白。
“你看得懂嗎？”
“拆房子我倒是行家。”梼杌言下之意很明顯，“去找瑯之看看，也該去看看蓬萊的情況如何了。”
拾離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睨了一眼面目全非的梅園，心說這個麟振當真是疼愛這個兒子，因為麟昭掉水裏而更改了瑤池。
若是他殺了麟昭，麟振會痛苦自極致。
如此一想，麟昭才是麟振的弱點。
拾離靈機一動，忽而問道：“梼杌你活了多久？”
“九千年。”
“天帝活了多久？”
“你想到什麽？”
“麟振是天帝，麟昭日後必定繼承麟振的位置，那麽麟振去什麽地方。”
“身化萬物，回歸天地。”
“這算是他的死亡嗎？”
“應當算是吧，以前聽到一個傳聞，若是天界的繼承者出現，宣誓著天帝即將死亡，天帝並不是無法殺死，他有一個秘密，我想這個秘密就在麟昭身上，麟振地弱點也在麟昭身上。”
拾離細細思忖，麟振身化萬物，魂歸天地。如此一來，豈不是便宜了麟振。
“看來要將麟昭抓到手，”拾離隨即一想，依照蓬萊的秉性必定早早將麟昭藏了起來，他要找東西，要破陣，還要找人。
諸事纏身，煩人。
拾離加快速度，化作一道黑火流星劃過半個蒼穹，來到蓬萊。
籠罩在蓬萊的迷霧散去了不少，看來瑯之戰績頗為不錯。
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尖，分不清究竟是花香還是果香。前方雷鳴陣陣，時而青天，時而下雨。
拾離負手穿梭在錯落的島嶼仙山之間。
還未到前方，眼前落下一個影子。
“我還未去尋你，你倒是自己找上門，麟振若是在場，我真想看看他的臉色，昔日對他鞍前馬後的金鵬如今是什麽樣子。”拾離一頓冷嘲熱諷，監視在瑯之身邊的黑犬回到拾離的腳邊。
瑯之默不作聲，靜立在一次，眼睛的餘光偷偷打量拾離。
“那就睜大你的眼睛瞧瞧，這是什麽東西？”
瑯之接過拾離手中的黃紙，細細端詳道：“這是司工坊的圖紙，要找上面這個嗎？找上面這個東西做什麽？”
“你要是再多問一句，我就將你的舌頭割下來安在狗嘴裏，看看它叫的有沒有你問的這麽多。”
瑯之不敢言語，低頭看著圖紙，兩只眼珠子轉來轉去似乎在謀劃什麽。
“賊眼睛轉來轉去，看清楚了嗎？看不出來，這雙眼睛就不必要了。”
瑯之將黃紙奉還給拾離，道：“一份是月宮的雲橋的基石，一份……好像是蓬萊的金蓮池子。”
“天界的東西怎麽會在蓬萊？”
“魯班和一位蓬萊仙師有來往，想必是看中了天界的石材，向魯班討要。”瑯之猜測道。
“金蓮池子，”拾離轉念一想，不就是那一年和麟振賞花那處。
“金蓮池子在竹海後面，眼下前路被迷霧和法陣所阻擋，要想過去得從劉東山的百獸園子繞過去。”瑯之指著前方的迷霧，“穿過這一片迷霧，就是劉東山的百獸園子，繞著百獸園子一直走，便是竹海。”
“你要是敢耍花樣，我就將你的眼睛挖出來，”
“不敢。”瑯之又道，“我的翅膀斷了一只，駕雲比較慢，隨後就到。”
拾離率先飛往金蓮池子。
瑯之慢騰騰地駕雲，飛入濃霧之中，姿態如仙鶴般閑逸，仿佛不是趕路而是散步留戀迷霧之間。
這上頭是兩個建築，一個是金蓮池子，第二個是月宮的雲橋兩塊的基石。拾離要這個做什麽，他恨極了麟振為什麽不自己前來破陣，差人尋找這個東西？
瑯之一時間摸不清拾離的心思，他不趕時間，現在所做便是拖延，拖足三十餘天，他們的計劃便完成一半。
人間三十餘天對蓬萊而言不是轉瞬即逝，可對於天界來說，可就是彈指之間的事情。讓拾離在天上睡一覺，估摸也就差不多了。
瑯之抵達百獸園子，特意繞了一點遠路，去東邊木天蓼裏頭滾了一圈，嗅了嗅身上濃郁的木天蓼的味道，再在頭頂插上幾根木天蓼棒，心滿意足地前往竹海，抵達金蓮池子。
瑯之一落地，只見拾離矗立在金蓮池子旁，身旁的黑氣帶著少許的怒意。
“背地裏又在耍什麽陰謀詭計？”拾離微微側身，面具後的目光將要化成千刀萬仞，將瑯之就地處決。
瑯之心中一驚，拾離看出他的打算了。
他心念急轉，道：“方才不慎闖入了木天蓼林子，沾染了木天蓼的氣味。”
他趕緊除去頭頂的木棒，用法術清除身上的味道，拾離對他甚是戒備，任何舉動都會引起拾離的提防和怒火。
瑯之微微低頭，不敢和拾離對視，鼻尖滲出薄薄的汗水。
“瑯之，你眼睛覆明了，也敢說謊了，”拾離一眼就看出了瑯之的心思。“果然是留不得的東西。”
瑯之咬著下唇，感覺到拾離身上的殺意，急忙道：“破陣費時費力，不如讓我來，畢竟蓬萊我熟，留著我會有大用。”
“倒戈之用嗎？”
“我不會背叛你。以後都不會。”
拾離仰天大笑幾聲，聲聲都是對瑯之以往行徑的嘲諷。
周身的黑氣席卷而去，纏住瑯之提起來。
拾離眼中閃過一抹殺意，黑氣如巨蟒緊緊地絞住抓瑯之，正要將他解決，忽然手下一頓，又放開了瑯之。
拾離甩開瑯之，“滾！”
瑯之欲言又止，此時無論說什麽都觸怒拾離的眉頭，他臨走時，看了地上的木天蓼一眼，離開金蓮池。
黑氣伸入池子，蹂躪池子之中的金蓮玉葉，池水如同滾湯沸騰，將下頭的蓮花根須盡數拔出來。
一個石板破水而出，石板上一道淡紅痕跡像是某個符文的一部分。
“還剩一塊，在月宮的雲橋處。”拾離身旁的黑氣凝成黑犬，“去監視他，等東西到手了，瑯之就不必留著了。”
背叛之徒，不得久留。
拾離甫一轉身，正要離去，餘光被一木棒吸引了註意力。
“這個東西，”黑氣捧起小木棒飛到拾離跟前。
拾離接過低頭嗅了嗅，淡淡的木香看著普通平凡，並沒有太大的異常，卻勾著拾離又低頭嗅了嗅，越聞越上頭。
拾離捏著小棍子，再度折返回天界。
拾離已經取得大部分石板，只要取到最後一部分石板，找到窺窳，便是萬事俱備。
他手底下還有簪梅等人，不怕搴菊不就範。
拾離嗅著小木棒，真是越嗅越上癮。
以前從未有惦記這等小木棒，莫不是瑯之的詭計，他果斷將小木棒扔出去，趁著黑氣直奔月宮。
月宮清清冷冷，不聞聲響，裊裊煙雲飄過桂樹，奔向殘缺的明月。
拾離行至月橋附近，左右打量了幾眼，也不知道是哪一塊基石，黑氣仿若是餓虎撲食，逐一拆卸眼前的雲橋，晶瑩亮麗的雲橋在黑氣的肆虐之下分崩離析。
塊塊基石從拾離眼前而過，拾離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塊基石的斑紋上，微紅的紋路和手底的下的石塊湊成一對。
拾離大袖一揮，所有石塊分列兩側，著在黑氣的簇擁之下合為一體，露出一個完整的銘文。
黑氣湧入石板之中，陰風大起，紅色的閃電在是石板之上狂舞游走。
清冷的月宮登時變成詭譎的地獄，金石碰撞的金戈之聲從石板之中傳出，令人心神為之一振。
拾離伸手入石板，抓到劍柄，用力拔出來。
金戈出竅的之聲如同蛟龍出海，聲勢震人心魄。
劍身巴掌般大小，劍柄白骨雕刻，劍擋位置刻著猙獰的獸首，劍刃的寒光如同烈日般耀眼，塵封了千餘年，窺窳的氣勢絲毫不減，令人不僅在設想揮舞它殺敵時的雄魄。
這窺窳重若千鈞，拾離用盡全力，雙手持刀仍舊覺得揮舞吃力，拿著它怎麽打架。
“塵封千年，重見天日，它也需要重新認識世間，認識你我。”梼杌說道，“你方才吸了太多的木天蓼，靜下心調息，不然你手持窺窳，氣血翻湧，會癲狂暴走。”
拾離果真覺得周身氣血沸騰，此前還以為是窺窳的影響。
“瑯之這個混賬，”拾離在心中狠狠地記了一筆，橫劍在膝蓋上，精心調息。
黑氣翻湧，護在拾離的周圍。
流雲來去，月亮圓缺。
一道金光掠過蒼穹，遁入雲霧之中，借著雲霧悄然接近。
黑氣並未發現，他屏住呼吸，放輕腳步來到拾離的身旁。
瑯之掏出一個香爐，裊裊的香煙從香爐的縫隙中升起，散入黑氣之中，融入雲海之內，無聲無息，無形無影。
須臾之後，黑氣沒精打采地棲息在拾離的腳旁，有氣無力地緩緩移動，時間仿佛在二人之間停下來了。
瑯之緩緩地蹲在拾離跟前，眼前的拾離紋絲不動。
“拾離？”瑯之雙手輕輕一碰拾離的肩膀，拾離向後傾倒，他眼疾手快，圈著拾離摟入懷中。
瑯之設計將監視他的黑犬困在萬象法陣之中，自己帶著匿影藏形的法寶，冒險入天界，上月宮，來到拾離跟前。
“拾離。”瑯之緊緊摟著拾離，像是終於找回失落已久的寶貝。
黑氣趴伏在拾離的腳邊，提防這個不請自來之人。
瑯之欣喜之餘，伸手拿來拾離臉上的面具，想看看面具之下，那張思念已久的面容。
面具之下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令他心神一震。
瑯之難以置信，嘴唇發顫，極力忍耐著心中的戰栗。
瑯之捏開拾離嘴巴，舌頭也沒了，“這是……五感，五蟲咒。”
拾離腦中浮現那一日雲衢和杜衡多言的五蟲咒，這陌生的名字，竟然連梼杌之力都無法覆原嗎。
啃食人五感，令人喪失五感，痛不欲生。
“拾離，”瑯之咬牙吞下嗓子眼裏酸澀和悲憤，將拾離擁入懷中，衣襟上醇厚的血腥味沖鼻，左手更是空空如也。
“你的手……！”
兩行清淚乍然從眼角滑落，瑯之抓著空蕩蕩的袖子，心頭仿若被揪下了一塊肉。
這一路受了多少委屈，又度過多少不眠之夜，這一路，我後悔沒能陪你走過。
一杯忘情水，果真如一場大夢，夢醒之後，勞燕分飛，滄海桑田。
怒火在心中翻湧，悲憤在血骨叫囂。
瑯之雙臂緊緊地收緊，好似要將拾離嵌入他的身體之中，替他承擔這一路的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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