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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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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望無際的海面之上,聚集八千四百餘名弟子,三百五十名仙師,浩浩蕩蕩,氣勢磅礴。

簪梅搴菊淩風而立,聲音洪亮,清晰地傳達到弟子們的耳中,“修竹遭難,梼杌來襲,三界陷入水深火熱之地,我等隱世不是避世,豈能坐視不理,若是願意,去小紅亭處留下姓名。若是不願,便留下來守護蓬萊。”

“你們此番只為拯救黎民百姓,不與梼杌廝殺搏鬥,若是遇見梼杌,能逃就逃。不要挑逗戀戰,自有人對付梼杌。廢話少說,讓你們自己選擇吧。”

肖揚率先出列,朝小紅亭而去。跟著身後之人緊接其後,數千蓬萊弟子魚貫而去,在小紅亭留下名字,奔赴未知的前方。

碧波萬頃海面之上,唯有剩下三百五十餘名仙師,

“弟子們拯救百姓,吾等想盡辦法困住梼杌四十天,四十天之後雲衢練出至純至凈之心,用他將梼杌和拾離分開,再封印梼杌。”

“若是無法分離呢?”

“那就連同拾離梼杌一起封印。”簪梅轉頭看向虛風,“封印的法陣就有勞虛風仙師了。”

“我已經有了眉目,再給我些許時間,定會交出一個滿意的答覆。”虛風說道。

“希望四十日之後依舊能見諸位歸來。”簪梅認真地凝視每一位面孔,“諸位珍重。”

白昭和簪梅對視一眼,率先朝小紅亭而去。

今日蓬萊大門打開,小紅亭亮出他的原身,朱甍碧瓦,重樓飛閣,氣勢磅礴浩大。

一陣狂風穿過氣派的大門,裹挾著道道身影飛往那水深火熱之地。

一個人影逆著人流,掠過蓬萊大門,直入蓬萊。

“二位仙友,別來無恙。”

搴菊定睛一瞧,來人不是秋光嗎,“閑雲野鶴之人怎麽也摻和進來,”

“我來給你們送一個東西,”秋光從袖口之中取出一個盒子,“當年拾離幾個人曾經許下諾言,若是犯下殺孽,自斷一臂。”

搴菊也曾聽說過這個事情。

“瑯之此前犯下殺孽,被拾離斬斷了一臂,算是兌現了諾言,眼下便是拾離了。”

搴菊接過盒子,“要說這事起因還是在你,若不是你的箴言,還不會有今日這一切。”

“難道我不說這一切就不會發生?”秋光反問,“若天地的劫數皆在我一人的嘴中,我早早封嘴作啞。”

“天帝視三生天為眼中釘,早就想要除之後快,修竹從中調停,最終也落得一無所獲,遭同門背叛的下場。縱使折蘭不出手,難保不會有第三個人第四個人出手。”秋光雖然沒有摻和其中,對其中的事情了若指掌,“這是三界的劫數,也是命數,就算殺劫不是拾離,也會是旁人”

簪梅搴菊二人若有所思。

“盒子交給你們,拾離違反了諾言,眼下是該兌現諾言的時候了,”秋光拂袖準備離去。

“等等!”搴菊叫住秋光,“三界命數如何?能否平安度過此番劫難?”

秋光目光深邃,“我早已將三界命數告知你等了。”

“何時?”

秋光笑而不語,瀟灑離去。

“這個家夥,”搴菊搖了搖頭,擡頭看天,晴空風雲變化,難以從中看出天意。

蓬萊幾乎傾巢而出,簪梅和杜衡留守蓬萊,搴菊隨著仙師出島,作為計劃中的中流砥柱。

瑯之雙目失明,唯有留在雲衢處養傷,而雲珠因為修為不夠不能出島,日日陪在瑯之身旁。

蓬萊弟子走後,蓬萊闃其無人,二人坐在明月閣前的階梯上,俯瞰日落中的渺渺雲海。

瑯之記得在這裏看過日暮,記得拾離的調戲玩鬧,記得二人為了背書躲避巡邏。

拾離那時性子毛躁好動,弄得雞飛狗跳,上下不寧,他當時也極是厭煩。

若是時光能夠回溯,能讓他再見一眼那個毛躁好動的拾離,讓他死一萬遍都可以。

“瑯之,”邊上的雲珠叫道,“他來了。”

瑯之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聽著來人的腳步聲,站起身道:“拜托閣下的事情如何了?”

“你們要我尋找一只蛟,我尋遍了整個海底都找不到,我手中的蛟尚在年幼時期,它它它……”劉東山言語結巴,瑯之明白劉東山心中不忍。

劉東山心中眼中只有這些珍獸,實在不忍對鐘愛之物下手。

“我明白,我明白的,”傷害自己心愛之人之物的痛楚,瑯之比誰都明白。

劉東山不讚同瑯之剖心之舉,但也理解瑯之心情,出聲安慰道,“搴菊會成功的。上一回,修竹也是用至純至凈之心分離梼杌和他的身體,”

“同樣的辦法不一定奏效,拾離不一定會活下來。”搴菊和簪梅這段時日都在緊鑼密鼓籌備這件事,瑯之也在推算他們成功的幾率,梼杌不是傻子,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此計極有可能失敗,縱使天道庇佑他們成功,也難保拾離會活下來。

“所以,”

“你有何妙計?”

瑯之感受臉上的暮光漸漸淡去,道:“我們也修煉一顆,只要等梼杌和拾離分離,再放入拾離的身體之中,令拾離覆生過來。”

“能行嗎?”雲珠思忖著瑯之的主意是否過於荒誕。

“不行也得行。”瑯之站起來,“走,我們回百草院子。”

渺渺雲海,千裏之外,水火不容的雙方正在你追我趕。

明月皎皎,樹影綽綽,林間狐貍嚎叫,隔著山坡相互呼應。

蜿蜒的小路之上,一個人慌張地疾跑,他時不時看向後方,空無一物,逼仄的夜風追著他的身影,追到天涯海角都不願放過他。

他腳下不留神,扳倒石頭摔在地上,崩潰之際大喊一聲,“不要殺我。”那個人抱著頭哭喊,“不要殺我。”

夜風緊急,一道黑氣盤旋在他身邊,好似野獸環伺打量。

“不要殺我,”那人跪在地上呼呼大哭,聲聲懇求,“不要殺我!”

黑氣猛然凝成尖卯刺下去,當的一聲,擦出一道金光,截斷了黑氣的攻勢。

金光逼退了黑氣,麟振抓起地上的老神仙,催促道:“起來,快走!”

“天帝!”老神仙老淚縱橫,從地上爬起,心中有千言萬語,來不及一一細說,

“快走吧。”

老神仙拱手,踉踉蹌蹌沿著蜿蜒的小路而去。

“當真是感人。”拾離的聲音回蕩在樹林之中,“如此一來,我更加想要殺他。”

“有本事你就出來。”麟振目光在婆娑樹影逡巡,看盡每一處地方,“躲躲藏藏,出來和我打一場。”

“和你打有什麽意思,我殺不了你,你也傷不到我,”拾離的聲音時遠時近,“殺你身後苦苦守護之人,才有意思。”

麟昭目光犀利,抓到了一個身影,立即提劍刺去,沒有一絲猶豫,當的一聲,天聖劍刺入巨石之中,星點火光迸濺而起,一道黑氣升起,朝明月而去。

“我又找到一個神仙了,”拾離聲音愉悅,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事情的小孩,馬不停蹄地奔向遠方。

麟振知道他又要殺人,緊追而去。

明月如圓盤,邊角鋒銳,月光帶著無聲的殺氣。

拾離落在樹林之中,月華透過樹葉落下斑駁的樹影,林子前方坐落一方小屋,裏頭傳來女人的哀嚎之聲。

他擡腳走去,推開大門,面具之下看著眼前驚險的一幕。

一名孕婦躺在床上,滿頭大汗,嘴中哀嚎聲不停,一名天兵在女人的身旁用仙氣給女人助產。

危急關頭,闖入了拾離這個不速之客。

“梼杌!”那名天兵驚恐萬分,想要離去,又無法撒手不管。

“找到你了。”

“等等,等這個女人生下孩子之後,我會自刎。我一撤仙術她必死無疑。”那名天兵懇求道,“我仙力不多了,不會逃走。”

“你沒有資格與我談條件,”黑氣奔襲而去,貫穿了那名天兵的心口,揪著他甩出了小木屋。

女人身上的仙力一撤,立即有一道黑氣拖著她的身體。

拾離轉頭離去,不多時身後傳來孩子的響亮哭喊聲,在眾神隕落之夜回蕩著。

“梼杌!”麟振從天而降,落在小屋面前,聽著裏頭的孩兒啼哭,再看地上天兵的屍首,重重慘烈的血狀,令麟振心中浮現一個恐怖的念頭。

難不成梼杌殺了孩子的母親?

他怒從心頭起,“你連孩子的母親都不放過!”

拾離聽後哈哈大笑,“我殺神殺仙,可不是什麽人都殺。”

麟振疑惑地推開小木屋的門,和裏頭的那名婦人對視了一眼,母子平安。

“麟振啊麟振,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卑劣,連女人孩子都不放過。”拾離鄙夷道,“你們這些神仙真是奇怪,昔日你們不惜斬殺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如今拼死也要保全一對素未謀面的母子”

“人妖豈可相提並論。”

“你們掌握萬物的法則,卻行事陰陽,表裏不一。古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聖人都講究一視同仁,而你倒施逆行,老天爺真是瞎了狗眼,竟然讓你當天帝。”拾離鄙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天兵,“所以你們神仙都該死。”

麟振不願和拾離多說廢話,揮劍砍去。

拾離腳下一滑,向後飛去,周圍黑氣環繞,腳下一旋,擡腳踢飛那道迎面而來的劍光。

麟振掏出葫蘆,將拾離周身護體的黑氣吸走,露出心口的位置。

麟振揮劍猛刺,金戈碰撞之聲在小樹林上方回蕩,樹葉颯颯作響,紛紛落下,拾離穿梭在落葉之中,趁著清風離去,麟振緊追其後。

“你想纏住我,我就沒有空去殺你手底下的神仙了,”拾離一眼就看穿了麟振的打算,身形一散,化作漫天的黑氣席卷而下,滾滾濃煙仿若是飛湍的瀑布,淹沒了腳下婆娑樹影。

黑氣濤濤,如同奔湧江河之水。

麟振不知道拾離在耍什麽陰謀詭計,揮出一道金光劈開了黑氣。

黑氣分列兩側,又再度合上。

麟振懸浮在黑氣上方,警惕腳下的一舉一動。

“麟振,幾時了?”拾離聲音在黑氣上方回蕩著,像是戰場上的號角聲般,一響起,便知道他又要殺人了。

麟振環顧四方,腳下黑氣洶湧,拾離必定藏身這一片黑氣之中,要制止他殺人,就不能讓他離開。

麟振掌心一番,一個小小的金杯赫然出現在掌心,金杯倒扣,金光大顯,一個巨大的光罩倒扣下來,將整個山頭籠罩住。

黑氣撞擊光壁,無法出去,圍繞著光壁打轉。

這等法寶於拾離而言, 只不過揚湯止沸,只能拖延一時

“麟振你想困住我,”林間黑氣隨著拾離的聲音而翻湧,“但你困住的是真正的我嗎?”

金杯外頭閃過一道黑煙,得意地隨風飄蕩。

雞蛋再密都有縫,還是讓梼杌逃了出去。

“麟振,我先行一步了。”那一道黑氣呼嘯飛遠。

“休走!”麟振當即追去。

麟振追風逐月,跨越了幾座大山,終於在一道瀑布面前截住了那一縷黑氣。

天聖劍斜劈而去,金光灼燒黑氣化為齏粉。

麟振大功告成,卻無半分欣喜。

他中計了,根本就不是拾離,而是拾離蒙騙他的分身。

好在他沒有撤掉金杯的法術,事情還有挽救的機會。

他折返回去,金杯依舊穩固地籠罩在山頭,沒有半分松懈,拾離仍在其中。

麟振仍舊是不敢松懈,脊背緊繃,註視著金杯之中翻湧的黑氣,黑氣不再撞擊光壁,安靜地待在金杯之中。

麟振心中又浮現少許不安,梼杌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嗎?

他難道心甘情願地被困金杯之中?

月光悄然移動,麟振心中的疑惑一點點擴大,蠶食他的信心。

他腦子擦亮一道光,他方才離開之際,梼杌難道沒有趁機離開?

麟振心中一驚,落入黑氣之中,天聖劍插在地上,一陣金光掠地而去,搜索整個山頭,沒有梼杌的身影。

“果真是跑了!”麟振咬牙切齒,“又被耍了一頓。”

麟振惱怒之餘,忽而想到梼杌此前詢問時辰,此時早已過去一個時辰,不知誰又死在梼杌的手中。

麟振如臨大敵,收了金杯火速去尋找。

樹影悄然移動,狐貍從洞穴裏探出頭來,琥珀色的瞳孔裏凝望樹影間黑氣裊裊升起,進而如同飛湍瀑布般傾瀉而下,它嚇得躲回洞中。

黑氣猛然一收露出了拾離的身形。

拾離一招空城計,支走了麟振,巧妙脫身。

小小法器困不住他,他就是要看麟振氣惱的模樣,拾離心情大好。

“時辰到了,該去抓老鼠了。”

拾離縱身一躍,鼻尖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他擡頭望去,明月露出半張臉,映照一個熟悉的影子。

“什麽時候蓬萊也來插手我與麟振的事情?”

拾離從香味中猜出對方來歷,“白昭仙師,你我也是熟人一場,不會對你下手,你自己逃命去。”

白昭單手掐訣,腳下生成一個金色的法陣,法陣中央浮現的北鬥七星,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各占據一名仙師,四個人齊齊合力,金光生成一道道光壁,將拾離困在中央。

黑氣嘗試撞擊光壁,法陣之中殺出一只白虎將黑氣踩在腳下撚成齏粉。

拾離言語之中裹挾著一絲殺意,“看來白昭仙師是要加入我的游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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