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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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拾離與溫霍只見過一面，那時的溫霍拿著鋤頭行走在花田小徑之間，身材魁梧，鐘愛花草。
對面這個溫霍死咬著問題不放，似有刨根問底之意，拾離心裏頓時起了疑惑，對面這個人真的是溫霍嗎？
“我是溫霍，我想也許在那裏能夠找到五蟲咒的解藥。”
拾離偏頭一想，倒也覺得有理，五蟲咒的唯一解法就是鎖陽本人，而鎖陽龜縮在枯蟄的巢穴之中，抓到鎖陽也必定能夠解開五蟲咒。
“在什麽地方呢？”
拾離也並不知道枯蟄的巢穴確切位置，他當初是被魚麗打昏，渾渾噩噩帶進巢穴之中，巢穴暗無天日，不知是哪個角落，被螃蟹送出來時，雙目不明，並未能親眼看見那裏是什麽地方。
拾離在對方掌心寫下：“我並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對面的溫霍一靜。
素手堂窗外的枝丫上的麻雀嘰嘰喳喳，安靜之中似有危險在流動，驚得樹上的麻雀四散而去。
對面這人並非溫霍，而是拾離恨之入骨的瑯之，冒用溫霍之名套取了拾離嘴裏的答案。
他苦思冥想一夜，想出了這個主意。
而今答案已經落在他手中，可並非他所想。
眼前的拾離沒有利用的價值。
瑯之擡手貼在拾離臉頰兩側，稍稍一用力便可擰斷拾離的脖頸，完成杜衡交給他的另一個任務。
天空飄來大片雲朵，遮蔽了日光，屋內一暗。
拾離突然伸手抓著瑯之的手，在他掌心寫下：“讓我重走一遍，我應該能夠走回巢穴之中。”
瑯之掌心微微回收幾寸，“當真！？”
“當真，他們準備一個東西來對付麟振，便是梼杌的兵器。不過要等雲衢治好我的眼睛，”拾離慢慢地寫完，拂開瑯之按在脖子上的手，往後縮了縮，似不願和眼前的‘溫霍’有過多的接觸。
瑯之身後的門扉吱呀一聲，溫霍捧著一堆瓶瓶罐罐推門進來，雲衢緊隨其後，瞧見眼前的場景先是一楞，問道：“幹什麽呢？”
“無事，”瑯之退到床尾。
雲衢打量了瑯之幾眼，那點心思休想瞞得了她。
“瑯之，你給我坐下，我先來給你治治。”指著跟前的竹倚說道。
“忘情水無解。”
“再廢話我就毒啞你。”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瑯之不再廢話，在雲衢面前的竹椅上落座，任由雲衢擺布。
“一個人喜怒哀樂由什麽決定？”雲衢下針前問道。
“七魄。”
雲衢用金針封住了瑯之心脈周圍的穴位，瑯之半身又麻又酸。
雲衢道：“凝神聚氣，心無旁騖。”
瑯之閉上雙眼，凝神聚氣，體內的仙氣如飛躥瀑布，爭前恐後向前奔湧，頃刻之間瑯之汗流浹背，這一閉眼就是幾個時辰。
雲衢趁著這段時日抓過拾離的手切脈，半刻鐘後，按著拾離讓他重新躺下，解開他的衣服給他施針。
拾離卻抓著雲衢的手覆蓋在額頭上。
雲衢眉頭一皺，猜測拾離這番動作的意圖，是有什麽話想要說嗎？
雲衢進入拾離的識海之中，拾離的識海是昔日輝煌光亮金鱗宮，他坐在臺階上，任由空檔的金鱗宮一點點地將他身上的人氣抽走，只剩一個癟癟的空殼。
“有什麽要說的。”
“外頭是瑯之，能否讓他離開。”拾離起先不知是瑯之，當對方一再詢問枯蟄的下落，便知道他的身份了。
雲衢解釋：“暫時不能，他一走，天帝必定會知道你的下落，定會抓你上天，我們還需要從你身上得知修竹被殺的真相。”
“就是折蘭下的手。”
“我們沒有證據，也無法分辨你們究竟誰在說謊。”
“抓不到鎖陽，確實是拿不到證據。”拾離話鋒一轉，“我不願和瑯之共處一室，放我在外面也好，隨便一個角落也罷，給我水，我就能活下去。”
拾離一想到和瑯之共處一室，便覺得渾身膽寒。
“你傷得重，需得好好靜養，而且外面不安全。”雲衢安撫道，“他不會傷害你，我在他身上下了術，你生他生，你死他死。”
“我死他也死，”拾離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個辦法對麟振也奏效嗎？”
“不要胡來，天帝有天道庇佑，無人能夠殺了他。”
“無人能夠殺了他，還真是棘手。”拾離眼中並無放棄的意思，他在輝煌又寂靜的金鱗宮不知盤算多少覆仇的計策。
“總之，你好好養傷，我想辦法化解這五蟲咒，還有瑯之身上的忘情水。”
“忘情水無解，再說了，解開又有何用？”拾離目光平平，眼中沒有一絲期許。“我和他過往種種都是一場謊言，解與不解，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會解開忘情水，這是簪梅拜托我的事情。不少蓬萊弟子都喝下了忘情水，”雲衢一頓，繼續道：“”除了瑯之，你還有雲珠，到了危機緊要關頭，有人能夠幫你一把。”
雲衢見拾離身邊沒有一個可靠之人，若天界的人殺來，只怕自己無法顧及拾離，若是有雲珠在他身旁，他許能夠逃過一劫。
拾離目光深遠，不知想起了什麽苦笑幾聲。
日影悄然移動，瑯之睜開眼睛之時，衣襟濕透，日暮的紅光布滿天空，雲衢背對著窗戶，紅光披滿半身。
雲衢手中捧著一束花，花香四溢，“你看見花什麽感覺？”
瑯之搖了搖頭。
雲衢給了瑯之一個耳光，“現在什麽感覺。”
瑯之臉頰火辣辣，“痛。”
“除此之外？憤怒？不解？怨恨？抑或是什麽都沒有？”
瑯之搖了搖頭。
雲衢沈思片刻，眼神凝重，“看來必須要剔骨換血，濯洗元神，以此消除忘情水的影響。”
“何時能夠治好拾離的眼睛呢？”
雲衢奇怪道：“你怎麽突然關心起他了。”
瑯之坦誠道：“好讓拾離帶我去找枯蟄，瑯之接了天命，要找到枯蟄的巢穴。”
“天命，天命，成日將天命掛在嘴邊，”雲衢戳著瑯之的額頭，“杜衡給你灌了什麽湯藥，滿腦子的天命。”
“罷了。濯洗元神之後，一切都清楚了。”雲衢收拾金針出去，朝門外的溫霍吩咐，“溫霍，看著二人，尤其是瑯之，不要讓他對拾離動手動腳。”
天氣晴朗，雲衢心中卻滿是疑雲。
拾離皮肉傷好治，接好筋骨，養個三兩日就會痊愈，胸前奇怪的符文不知為何物，修書一封給各個同行，詢問意見。
趁著等候回書的空當，給瑯之剔骨換血，濯洗元神。
雲衢這頭緊鑼密鼓準備所需的藥材，而新的危險正在接近。
蘭亭的面壁室，空曠顯得寂靜。
折蘭挨了三百鞭子，他修為深厚，這點小傷不算什麽，心中牽掛拾離，以至於滿臉愁容，臉色鐵青。
他眼下不能出去，雲衢簪梅也在袒護著他，自己奈何他不得。
折蘭臉上凝重，身陷囹圄，
可是不代表自己奈何不了拾離。
他以劍指為筆，寫下一段文書，悄然遞給自己門下的弟子，令其火速前往天界，給杜衡通風報信。
弟子接到文書，腳步如風，馬不停蹄地飛往天界，對天兵說明了來意之後，在天兵的引領之下來到了檀玉殿外，見到了杜衡，親手將這封書信交付給杜衡。
杜衡接過一目十行，目光一亮，“找到了，來人速速通知瑯之前來。”
下面的人旋即千裏傳音，傳瑯之回天聽命，怎料半晌不見瑯之前來。
杜衡心說一聲奇怪了，瑯之不會忤逆他的命令，莫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瑯之最後去了何處？”
“據天兵稟告，最後一次去了蓬萊，是一名叫雲衢的仙師拿著飛靈將軍的令牌，讓天兵自行回來了。”
“雲衢，忘情水！”杜衡心說一句不妙，那蓬萊的雲衢擅長岐黃之術，莫不是要解開瑯之身上的忘情水？！
月老雖說忘情水無解，可是天下之大，總有遏制之法，再說了，那並非真正的忘情水。
若真的讓雲衢得逞，過去的事情敗露不說，只怕會給天帝徒增麻煩。
“來人，隨我去蓬萊。”
碧海浩瀚無涯，白雲來去自如。
一座小小的茅廬裏擺放著巨大的金鼎，下頭燃燒著真火，金鼎藥水沸騰，藥味苦澀。
雲衢將十幾種藥草逐一放入其中，藥味醇厚苦澀。
白昭又拿了一籮筐的藥草進來，逐一添加，“你這個辦法能行嗎？”
雲衢沒有十足把握，“試試看，”
“要我說，情感寄生在記憶之中，應該令他回想往事，重新喚起他的七情六欲。”白昭如是說道。
“他的魂魄無法感知情感，回憶也無用，需得濯洗元神。”雲衢將籮筐裏頭的藥材悉數倒入金鼎之中，用竹棒攪拌，黑褐色的藥汁逐漸轉為深紅，苦澀的藥味之中疊加一層血腥之氣。
“若此番不行，再按照你的主意來辦。”雲衢朝外頭一喊，“瑯之給我過來。”
瑯之赤裸著上身，步入小茅廬之中，肩膀挺拔，皮膚白皙，雲衢指了指金鼎，“給我進去。”
瑯之眄了一眼沸騰的藥水，並未動身。
“是讓我親自將你踹進去？”
瑯之仍未動身，雲衢直接動腳將他踹進去。
猩紅的藥水淹沒至瑯之胸膛，仿若是浸入血漿之中。白昭取來鎖鏈，將瑯之綁在金鼎之中。
“先是剔骨換血，”雲衢朝金鼎之中註入仙氣，藥汁沸騰，透過皮膚深入血肉之間。
瑯之白皙的皮膚下青筋暴漲，似有什麽東西強行沖入他的血肉之內。
瑯之渾身大汗淋漓，燥熱難忍，似被油炸火燒，抓著金鼎的邊緣要起身，又被鎖鏈困住，他左右掙紮，掙動鐵鏈當當作響。
“白昭困住他。”
白昭繃緊鎖鏈，教瑯之無法離開。
雲衢雙掌按著金鼎，源源不斷的仙力匯入金鼎之中，催發藥性，進入瑯之的身體之內。
瑯之臉色蒼白，四肢百骸仿若被重錘擊打成齏粉，又在藥汁幫助之下重新匯聚，覆原如初，這粉碎重聚的過程重覆千百回。
瑯之可算是明白何為剔骨。
瑯之起先還有力氣應對，中段時分跌坐在金鼎之中，眼神時而凝聚，時而渙散，不知過去了多久，猩紅的藥水轉為黑褐色，瑯之在千錘百煉之中徹底沒有力氣，依靠著金鼎歇息。
“接下來是換血。”雲衢從懷裏掏出錦盒，打開蓋子裏頭是一只白色的螞蟥，螞蟥擱在瑯之的手臂之上，咬出一個小口子，瘋狂開始吸食瑯之的血液。
瑯之渾身無力，倚靠著金鼎昏昏沈沈，任由手臂上的螞蟥吸食自己的血液。
乳白色澤的螞蟥吸血變為粉色，粉色逐漸變為鮮紅，再由鮮紅轉為黑紫色，吸血漲得有拳頭大小。
瑯之面黃肌瘦，肌肉幹癟，仿若是一個奄奄一息，時日無多的病患。
雲衢見時機差不多，取下了螞蟥，跟著又掏出一只錦盒，取出一只金色的螞蟥，足足有一個拳頭大小，放在瑯之的手臂之上。
金色螞蟥咬破瑯之的皮膚，緩緩將體內的血吐出去。
金色螞蟥的色澤逐漸變暗，身形由大轉小，瑯之枯黃的臉色漸漸衰退，肌肉充盈，鮮血撐起幹瘦的軀體，仿若是枯死的植物得到雨水的滋潤，煥發新生。
雲衢坐在一旁喝了一盞茶，半死不活的瑯之猶如枯木再生，皮膚光滑紅潤，呼吸有力，眉頭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雲衢取下手臂上那只吐完鮮血變為黑色的螞蟥，“感覺怎麽樣。”
瑯之握緊拳頭，“充盈有力，煥然一新。”
“接下來才是最要緊的，不能有旁人打擾，”雲衢拿出一塊拇指大小的晶石，晶瑩剔透，微微泛著黃色的光色。“濯洗元神需要有人在一旁為你護法，不得中斷，不得打擾，白昭就拜托你了”
白昭點了點頭。
雲衢捏開了瑯之的嘴巴，將那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塞了進去，跟著腳下白光一閃，出現一個法陣，茅廬之內驟然變暗，數萬星光盤旋飄蕩，仿若是天外之境。
一聲鳥鳴從瑯之心口之中響起，好似沖天的利劍要斬斷這一片星海。
雲衢穩住法陣，和對面的白昭一同盤腿坐下。瑯之閉目凝神，渾身被流光所環繞。
靜寂的星海之中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叫聲，“雲衢仙師，雲衢仙師不好了。”
雲衢睜開眼睛，“凝神，不要中斷，我去外面看看。”
雲衢推開茅廬的大門，門外的溫霍火急火燎而來，像是出了什麽事情。
“出事了，天界的人來找瑯之和拾離了。”
雲衢心頭一驚，斜眼瞅了一眼身後的茅屋，“來的人是誰？人到什麽地方了？”
“杜衡正和搴菊在五谷源會面。”溫霍說道。
雲衢心念急轉，眼下瑯之正在濯洗元神的關鍵時期，不得打斷，拾離更是不能出現在杜衡面前，“你帶拾離躲起來，千萬千萬不能讓天界的人看到他。我去對付他們。”
雲衢剛走，溫霍拐進屋內，只見拾離端坐在竹榻上，不聲不響，臉上戴著一個面具，遮住醜陋的面容。
溫霍知他不能言語，抓過他的手，在他掌心寫道：“天界來人，隨我走。”
拾離回問：“你是誰？”
“溫霍。”
拾離沈吟片刻，心有疑竇，伸手探到溫霍的手臂，跟著順著手臂往上摸，摸到鬢間的一朵花。
溫霍將鬢間的山茶摘下來，交到拾離的手中，“山茶，”
拾離撫摸著山茶花的花瓣，觸感溫和，對方不是瑯之，這才放下心中的提防。
“我們得躲起來，”溫霍剛扶起拾離，院子外頭傳來盔甲碰撞之聲，他輕步移到窗邊，推開窗戶縫一瞧，一隊天兵牽著幾只黃狗推門而入，直接朝這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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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離與溫霍只見過一面，那時的溫霍拿著鋤頭行走在花田小徑之間，身材魁梧，鐘愛花草。
對面這個溫霍死咬著問題不放，似有刨根問底之意，拾離心裏頓時起了疑惑，對面這個人真的是溫霍嗎？
“我是溫霍，我想也許在那裏能夠找到五蟲咒的解藥。”
拾離偏頭一想，倒也覺得有理，五蟲咒的唯一解法就是鎖陽本人，而鎖陽龜縮在枯蟄的巢穴之中，抓到鎖陽也必定能夠解開五蟲咒。
“在什麽地方呢？”
拾離也並不知道枯蟄的巢穴確切位置，他當初是被魚麗打昏，渾渾噩噩帶進巢穴之中，巢穴暗無天日，不知是哪個角落，被螃蟹送出來時，雙目不明，並未能親眼看見那裏是什麽地方。
拾離在對方掌心寫下：“我並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對面的溫霍一靜。
素手堂窗外的枝丫上的麻雀嘰嘰喳喳，安靜之中似有危險在流動，驚得樹上的麻雀四散而去。
對面這人並非溫霍，而是拾離恨之入骨的瑯之，冒用溫霍之名套取了拾離嘴裏的答案。
他苦思冥想一夜，想出了這個主意。
而今答案已經落在他手中，可並非他所想。
眼前的拾離沒有利用的價值。
瑯之擡手貼在拾離臉頰兩側，稍稍一用力便可擰斷拾離的脖頸，完成杜衡交給他的另一個任務。
天空飄來大片雲朵，遮蔽了日光，屋內一暗。
拾離突然伸手抓著瑯之的手，在他掌心寫下：“讓我重走一遍，我應該能夠走回巢穴之中。”
瑯之掌心微微回收幾寸，“當真！？”
“當真，他們準備一個東西來對付麟振，便是梼杌的兵器。不過要等雲衢治好我的眼睛，”拾離慢慢地寫完，拂開瑯之按在脖子上的手，往後縮了縮，似不願和眼前的‘溫霍’有過多的接觸。
瑯之身後的門扉吱呀一聲，溫霍捧著一堆瓶瓶罐罐推門進來，雲衢緊隨其後，瞧見眼前的場景先是一楞，問道：“幹什麽呢？”
“無事，”瑯之退到床尾。
雲衢打量了瑯之幾眼，那點心思休想瞞得了她。
“瑯之，你給我坐下，我先來給你治治。”指著跟前的竹倚說道。
“忘情水無解。”
“再廢話我就毒啞你。”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瑯之不再廢話，在雲衢面前的竹椅上落座，任由雲衢擺布。
“一個人喜怒哀樂由什麽決定？”雲衢下針前問道。
“七魄。”
雲衢用金針封住了瑯之心脈周圍的穴位，瑯之半身又麻又酸。
雲衢道：“凝神聚氣，心無旁騖。”
瑯之閉上雙眼，凝神聚氣，體內的仙氣如飛躥瀑布，爭前恐後向前奔湧，頃刻之間瑯之汗流浹背，這一閉眼就是幾個時辰。
雲衢趁著這段時日抓過拾離的手切脈，半刻鐘後，按著拾離讓他重新躺下，解開他的衣服給他施針。
拾離卻抓著雲衢的手覆蓋在額頭上。
雲衢眉頭一皺，猜測拾離這番動作的意圖，是有什麽話想要說嗎？
雲衢進入拾離的識海之中，拾離的識海是昔日輝煌光亮金鱗宮，他坐在臺階上，任由空檔的金鱗宮一點點地將他身上的人氣抽走，只剩一個癟癟的空殼。
“有什麽要說的。”
“外頭是瑯之，能否讓他離開。”拾離起先不知是瑯之，當對方一再詢問枯蟄的下落，便知道他的身份了。
雲衢解釋：“暫時不能，他一走，天帝必定會知道你的下落，定會抓你上天，我們還需要從你身上得知修竹被殺的真相。”
“就是折蘭下的手。”
“我們沒有證據，也無法分辨你們究竟誰在說謊。”
“抓不到鎖陽，確實是拿不到證據。”拾離話鋒一轉，“我不願和瑯之共處一室，放我在外面也好，隨便一個角落也罷，給我水，我就能活下去。”
拾離一想到和瑯之共處一室，便覺得渾身膽寒。
“你傷得重，需得好好靜養，而且外面不安全。”雲衢安撫道，“他不會傷害你，我在他身上下了術，你生他生，你死他死。”
“我死他也死，”拾離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個辦法對麟振也奏效嗎？”
“不要胡來，天帝有天道庇佑，無人能夠殺了他。”
“無人能夠殺了他，還真是棘手。”拾離眼中並無放棄的意思，他在輝煌又寂靜的金鱗宮不知盤算多少覆仇的計策。
“總之，你好好養傷，我想辦法化解這五蟲咒，還有瑯之身上的忘情水。”
“忘情水無解，再說了，解開又有何用？”拾離目光平平，眼中沒有一絲期許。“我和他過往種種都是一場謊言，解與不解，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會解開忘情水，這是簪梅拜托我的事情。不少蓬萊弟子都喝下了忘情水，”雲衢一頓，繼續道：“”除了瑯之，你還有雲珠，到了危機緊要關頭，有人能夠幫你一把。”
雲衢見拾離身邊沒有一個可靠之人，若天界的人殺來，只怕自己無法顧及拾離，若是有雲珠在他身旁，他許能夠逃過一劫。
拾離目光深遠，不知想起了什麽苦笑幾聲。
日影悄然移動，瑯之睜開眼睛之時，衣襟濕透，日暮的紅光布滿天空，雲衢背對著窗戶，紅光披滿半身。
雲衢手中捧著一束花，花香四溢，“你看見花什麽感覺？”
瑯之搖了搖頭。
雲衢給了瑯之一個耳光，“現在什麽感覺。”
瑯之臉頰火辣辣，“痛。”
“除此之外？憤怒？不解？怨恨？抑或是什麽都沒有？”
瑯之搖了搖頭。
雲衢沈思片刻，眼神凝重，“看來必須要剔骨換血，濯洗元神，以此消除忘情水的影響。”
“何時能夠治好拾離的眼睛呢？”
雲衢奇怪道：“你怎麽突然關心起他了。”
瑯之坦誠道：“好讓拾離帶我去找枯蟄，瑯之接了天命，要找到枯蟄的巢穴。”
“天命，天命，成日將天命掛在嘴邊，”雲衢戳著瑯之的額頭，“杜衡給你灌了什麽湯藥，滿腦子的天命。”
“罷了。濯洗元神之後，一切都清楚了。”雲衢收拾金針出去，朝門外的溫霍吩咐，“溫霍，看著二人，尤其是瑯之，不要讓他對拾離動手動腳。”
天氣晴朗，雲衢心中卻滿是疑雲。
拾離皮肉傷好治，接好筋骨，養個三兩日就會痊愈，胸前奇怪的符文不知為何物，修書一封給各個同行，詢問意見。
趁著等候回書的空當，給瑯之剔骨換血，濯洗元神。
雲衢這頭緊鑼密鼓準備所需的藥材，而新的危險正在接近。
蘭亭的面壁室，空曠顯得寂靜。
折蘭挨了三百鞭子，他修為深厚，這點小傷不算什麽，心中牽掛拾離，以至於滿臉愁容，臉色鐵青。
他眼下不能出去，雲衢簪梅也在袒護著他，自己奈何他不得。
折蘭臉上凝重，身陷囹圄，
可是不代表自己奈何不了拾離。
他以劍指為筆，寫下一段文書，悄然遞給自己門下的弟子，令其火速前往天界，給杜衡通風報信。
弟子接到文書，腳步如風，馬不停蹄地飛往天界，對天兵說明了來意之後，在天兵的引領之下來到了檀玉殿外，見到了杜衡，親手將這封書信交付給杜衡。
杜衡接過一目十行，目光一亮，“找到了，來人速速通知瑯之前來。”
下面的人旋即千裏傳音，傳瑯之回天聽命，怎料半晌不見瑯之前來。
杜衡心說一聲奇怪了，瑯之不會忤逆他的命令，莫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瑯之最後去了何處？”
“據天兵稟告，最後一次去了蓬萊，是一名叫雲衢的仙師拿著飛靈將軍的令牌，讓天兵自行回來了。”
“雲衢，忘情水！”杜衡心說一句不妙，那蓬萊的雲衢擅長岐黃之術，莫不是要解開瑯之身上的忘情水？！
月老雖說忘情水無解，可是天下之大，總有遏制之法，再說了，那並非真正的忘情水。
若真的讓雲衢得逞，過去的事情敗露不說，只怕會給天帝徒增麻煩。
“來人，隨我去蓬萊。”
碧海浩瀚無涯，白雲來去自如。
一座小小的茅廬裏擺放著巨大的金鼎，下頭燃燒著真火，金鼎藥水沸騰，藥味苦澀。
雲衢將十幾種藥草逐一放入其中，藥味醇厚苦澀。
白昭又拿了一籮筐的藥草進來，逐一添加，“你這個辦法能行嗎？”
雲衢沒有十足把握，“試試看，”
“要我說，情感寄生在記憶之中，應該令他回想往事，重新喚起他的七情六欲。”白昭如是說道。
“他的魂魄無法感知情感，回憶也無用，需得濯洗元神。”雲衢將籮筐裏頭的藥材悉數倒入金鼎之中，用竹棒攪拌，黑褐色的藥汁逐漸轉為深紅，苦澀的藥味之中疊加一層血腥之氣。
“若此番不行，再按照你的主意來辦。”雲衢朝外頭一喊，“瑯之給我過來。”
瑯之赤裸著上身，步入小茅廬之中，肩膀挺拔，皮膚白皙，雲衢指了指金鼎，“給我進去。”
瑯之眄了一眼沸騰的藥水，並未動身。
“是讓我親自將你踹進去？”
瑯之仍未動身，雲衢直接動腳將他踹進去。
猩紅的藥水淹沒至瑯之胸膛，仿若是浸入血漿之中。白昭取來鎖鏈，將瑯之綁在金鼎之中。
“先是剔骨換血，”雲衢朝金鼎之中註入仙氣，藥汁沸騰，透過皮膚深入血肉之間。
瑯之白皙的皮膚下青筋暴漲，似有什麽東西強行沖入他的血肉之內。
瑯之渾身大汗淋漓，燥熱難忍，似被油炸火燒，抓著金鼎的邊緣要起身，又被鎖鏈困住，他左右掙紮，掙動鐵鏈當當作響。
“白昭困住他。”
白昭繃緊鎖鏈，教瑯之無法離開。
雲衢雙掌按著金鼎，源源不斷的仙力匯入金鼎之中，催發藥性，進入瑯之的身體之內。
瑯之臉色蒼白，四肢百骸仿若被重錘擊打成齏粉，又在藥汁幫助之下重新匯聚，覆原如初，這粉碎重聚的過程重覆千百回。
瑯之可算是明白何為剔骨。
瑯之起先還有力氣應對，中段時分跌坐在金鼎之中，眼神時而凝聚，時而渙散，不知過去了多久，猩紅的藥水轉為黑褐色，瑯之在千錘百煉之中徹底沒有力氣，依靠著金鼎歇息。
“接下來是換血。”雲衢從懷裏掏出錦盒，打開蓋子裏頭是一只白色的螞蟥，螞蟥擱在瑯之的手臂之上，咬出一個小口子，瘋狂開始吸食瑯之的血液。
瑯之渾身無力，倚靠著金鼎昏昏沈沈，任由手臂上的螞蟥吸食自己的血液。
乳白色澤的螞蟥吸血變為粉色，粉色逐漸變為鮮紅，再由鮮紅轉為黑紫色，吸血漲得有拳頭大小。
瑯之面黃肌瘦，肌肉幹癟，仿若是一個奄奄一息，時日無多的病患。
雲衢見時機差不多，取下了螞蟥，跟著又掏出一只錦盒，取出一只金色的螞蟥，足足有一個拳頭大小，放在瑯之的手臂之上。
金色螞蟥咬破瑯之的皮膚，緩緩將體內的血吐出去。
金色螞蟥的色澤逐漸變暗，身形由大轉小，瑯之枯黃的臉色漸漸衰退，肌肉充盈，鮮血撐起幹瘦的軀體，仿若是枯死的植物得到雨水的滋潤，煥發新生。
雲衢坐在一旁喝了一盞茶，半死不活的瑯之猶如枯木再生，皮膚光滑紅潤，呼吸有力，眉頭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雲衢取下手臂上那只吐完鮮血變為黑色的螞蟥，“感覺怎麽樣。”
瑯之握緊拳頭，“充盈有力，煥然一新。”
“接下來才是最要緊的，不能有旁人打擾，”雲衢拿出一塊拇指大小的晶石，晶瑩剔透，微微泛著黃色的光色。“濯洗元神需要有人在一旁為你護法，不得中斷，不得打擾，白昭就拜托你了”
白昭點了點頭。
雲衢捏開了瑯之的嘴巴，將那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塞了進去，跟著腳下白光一閃，出現一個法陣，茅廬之內驟然變暗，數萬星光盤旋飄蕩，仿若是天外之境。
一聲鳥鳴從瑯之心口之中響起，好似沖天的利劍要斬斷這一片星海。
雲衢穩住法陣，和對面的白昭一同盤腿坐下。瑯之閉目凝神，渾身被流光所環繞。
靜寂的星海之中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叫聲，“雲衢仙師，雲衢仙師不好了。”
雲衢睜開眼睛，“凝神，不要中斷，我去外面看看。”
雲衢推開茅廬的大門，門外的溫霍火急火燎而來，像是出了什麽事情。
“出事了，天界的人來找瑯之和拾離了。”
雲衢心頭一驚，斜眼瞅了一眼身後的茅屋，“來的人是誰？人到什麽地方了？”
“杜衡正和搴菊在五谷源會面。”溫霍說道。
雲衢心念急轉，眼下瑯之正在濯洗元神的關鍵時期，不得打斷，拾離更是不能出現在杜衡面前，“你帶拾離躲起來，千萬千萬不能讓天界的人看到他。我去對付他們。”
雲衢剛走，溫霍拐進屋內，只見拾離端坐在竹榻上，不聲不響，臉上戴著一個面具，遮住醜陋的面容。
溫霍知他不能言語，抓過他的手，在他掌心寫道：“天界來人，隨我走。”
拾離回問：“你是誰？”
“溫霍。”
拾離沈吟片刻，心有疑竇，伸手探到溫霍的手臂，跟著順著手臂往上摸，摸到鬢間的一朵花。
溫霍將鬢間的山茶摘下來，交到拾離的手中，“山茶，”
拾離撫摸著山茶花的花瓣，觸感溫和，對方不是瑯之，這才放下心中的提防。
“我們得躲起來，”溫霍剛扶起拾離，院子外頭傳來盔甲碰撞之聲，他輕步移到窗邊，推開窗戶縫一瞧，一隊天兵牽著幾只黃狗推門而入，直接朝這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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