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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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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月墜於西方,月暈團團,海面冷風陣陣,吹拂著拾離的衣襟。

拾離調息一輪後,身體的疲倦難受掃清一半,呼出一口濁氣,愁思又上眉梢。

天帝的面孔,折蘭的手段,修竹的委托,瑯之冷漠的面孔,一樁樁變故襲來,他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小船,腦子裏亂成一鍋粥,身體筋疲力盡,恨不得就此躺下撒手不管。

可是他身在風雨之中,無法回頭,硬著頭皮逆風而行。

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接下來該怎麽辦?

拾離細細思忖,瑯之沒有感情,但記得一切,為何會和折蘭冤枉他迫害修竹?

是不是折蘭暗中使了什麽手段?

折蘭和天帝暗中勾結,他們的目的是三生天。

麟振和三生天的仇隙自不用說,折蘭為何幫麟振?

修竹說得更深更覆雜的目的是什麽?

又該如何撥亂反正?

各種問題如同揪成一團的線團,拾離覺得身心疲倦,不知如何下手,躺在甲板上。閉上眼睛吹著海風,煩惱如影隨形,不肯放過他。

解鈴還須系鈴人,解決這一切的關鍵,依舊在折蘭身上。

拾離決定再入蓬萊,先找搴菊和簪梅,這二人是他打擊折蘭的關鍵和助力。

拾離跳下甲板先回金鱗宮看看,折蘭拿出那一片葉子時,他便知道金鱗宮已經淪陷了,他擔心那群蝦兵蟹將,也不知淩蒼有沒有順利脫身。

拾離再度潛入海中,在灰暗的海潮之中尋得回家的路。

還未到金鱗宮,遠遠瞧見一個明亮的光點,這光點陌生,有股疏離之意,門口天兵駐守。

他化身一條小黃魚悄然潛入金鱗宮,裏頭燈火通明,旌旗林立,有的天兵聚在一起喝酒劃拳,有的就地打起瞌睡,拾離此時若是動手,定能殺了一幹人。

拾離按兵不動,先是回到房間裏,取出藏在密室之中的琉璃珠等重要物件,跟著繞到了後方前往秘密天地,找幾件趁手的兵器再度離開。

路過金鱗宮側殿時偶然聽到兩個天兵聚在一處發牢騷,“咱倆真是命苦,被分配到這個鬼地方。一沒吃的,二沒喝的。”

同夥也抱怨,“我也想去斬妖臺,看處決歌回。”

路過的拾離聽到這句話,立即停下了腳步,猛然回頭望著發牢騷的二人。

“你說拾離會來嗎?”

“肯定會,畢竟是他老子。”

“一盞茶的功夫,這會兒歌回已經人頭落地了吧。”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上一盞茶的功夫,人間好幾天……”

拾離腦子裏嗡嗡作響,聽不得後面的話,腦中唯有‘歌回’‘斬妖臺,’‘一盞茶的功夫。’

拾離他改變主意了,不去蓬萊去天界。

拾離火速前往珊瑚礁,打開大門,琳瑯珠光映入眼簾,他環顧一圈,東翻西找,這個水光珠除了發光一無是處,這個寶劍閃亮但是頂多是切切瓜,這個寶盒看著奇妙也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拾離將秘密據點裏頭的法寶翻找了一遍,跌坐在地上,這一屋子的奇珍異寶,全都百無一是。

他茫然地望著面前的夜明珠,他拿什麽和天界鬥?又該如何上天界救出他爹?

他眼神迷茫,這堆花裏胡哨的法寶竟然沒有一個趁手的兵器。

情況迫在眉睫,拾離卻毫無辦法。

焦躁迷茫,拾離搓了搓臉頰,撐著膝蓋重新站起來,環顧這個秘密的小天地,滿屋子的琳瑯寶貝,珠光熠熠,絢麗奪目,交織出他從小到大的愉快時光。

他自小喜歡亮閃閃之物,有空就四處收集,旁人為了哄他開心,更是煞費苦心搜刮各處的奇珍異寶。

在這裏,他是三生天的小殿下,擡手一揮,山呼海應。

出了這裏,有誰還承認他是三生天的殿下?

拾離撿起地上的一個黑碗,碗中星華燦爛,他心中依舊很喜歡,可瞧久心生惆悵悲涼。

他以前為何收集一些厲害的仙器,為什麽成天想著玩?為什麽不用功修煉?

拾離懊惱自責也無用,垂眸看著珊瑚架上的短刀,他拔出短刀,刀刃的寒光倒映著他迷茫又疲倦的面容,這幅喪氣的模樣能夠救出他爹嗎?

拾離合上了刀刃,沈默了半晌,緩緩地退出了藏寶之地。

最後環視幾眼,記住他們的光彩,跟著雙掌一合,將藏寶之地炸毀,裏面的珍寶化為齏粉。

拾離做完這一件事,算是與過去的三生天殿下告別。

臨行前,他掏出琉璃珠,五彩的光芒如同母親的笑臉般溫柔,又如瑯之凝視他的雙眸般明亮。

念及瑯之,他心中一陣酸痛,又是氣惱又是無奈,想一同砸了,心中又不舍,將琉璃珠埋在珊瑚礁下。

他決然轉身,踏上一條未知之路。

——

天界祥光融融,瓊樓金闕,雲階玉臺,巍峨嚴肅之中夾雜著幾分溫馨之感。

麟昭撚著一枚棋子,端坐在棋桌面前,棋盤上一黑一白錯落分布,戰況激烈。

他的棋藝師承眼前之人,可不像麟振那般殺伐果決,眼下白子陷入僵局,而黑子占據的大半局面。

麟昭捏著一枚白子,在放棄和堅持之中掙紮著。

麟振抿了一口香茶,眼前的麟昭心急心焦,額頭上浮現些許的薄汗,他取過一旁的白巾,為麟昭擦汗。

“苦苦掙紮,不如重開一局。”

這是暗示麟昭不要抵抗,撒手投降。

麟昭撚著棋子,仍舊不肯認輸,“守得雲開見月明。”

麟振搖了搖頭,不知是在笑麟昭的堅持,還是另有所指。

杜衡小步走來,在麟振的耳旁耳語幾句。

“我有政務需得處理,你自己慢慢想,”麟振仰頭望向遠方,不知看見了什麽,也感慨一句,“守得雲開見月明。”

麟昭起身恭送,忽而想起一事,“拾離和修竹封印梼杌,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麟振故作鎮定,“那梼杌狡猾乖張,想必沒有這麽容易對付,不過有修竹在總歸不會出事。等他們回來了,我差人通知你。”

麟振輕輕摸了摸麟昭的頭,轉身離去,沒走幾步回頭張望一眼,只見麟昭重新坐於棋桌前,對著一潭死水的局勢苦思。

麟昭大袖一揮,布下了一層結界,屏蔽了外頭的動靜,而後負手隨著杜衡前往斬妖臺。

旌旗蔽空,銀甲如同魚鱗般錯落相疊,分布在斬妖臺四周,氣氛如凜冬大雪那日般凜冽,偌大的斬妖臺落針可聞。

麟振從側邊登上主位,精兵筆直矗立在兩側,中間一條筆直的走道通往斬妖臺,斬妖臺旌旗獵獵作響,似在吟唱一曲鎮魂曲。

天帝朝一側的杜衡吩咐道:“將歌回帶上來吧。”

杜衡微微點頭,走下臺階,朝外招了招手,跟著一陣鈴鐺聲隨著響起,聲音拖拉沈緩,仿若僅剩半口氣的老人。

一個身形魁梧的人在天兵的攙扶下,拖著厚重的鐵鏈穿梭在天兵列陣之中。

這個無數人口中無往不勝的妖王,幾度令麟振束手無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今日他雙眼空空,不能視物,雙耳聽而不聞,嘴巴不能言語,依靠著旁人才能勉強行走。

狼狽至此,不知是惋惜還是痛快。

歌回被押解到斬妖臺之上,兩側的天兵按著他的頭讓他跪下。

歌回膝蓋僵直如鐵,縱然看不見,聽不見,說不出,骨子裏的傲氣仍在。無論如何都不會屈膝跪下。

“跪下!”天兵重踹歌回,歌回側身,旋身飛起一腳將那名天兵踹飛出去。

“拿下!”杜衡一聲令下,周圍的天兵裏操起長槍,刺向歌回,他耳目閉塞,不能言語,哪裏提防得了這暴雨般的襲擊。

“慢著”天帝驟然發話,鎮住即將落在歌回身上的刀槍劍戟。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歌回驍勇一世,也算是一個人物,給他幾分薄面讓他站著死,死得尊嚴一些。”麟振左顧右看,“拾離呢?”

“前不久,金鱗宮的一處珊瑚礁無緣無故破碎,必定是拾離的手筆,他收到了消息,一定會前來,”杜衡轉頭遠眺天門方向,“瑯之駐守在天門處。”

麟振眉頭微皺,似有不妥之意。

杜衡道:“忘情水效果卓然,我們布下天羅地網,讓拾離有來無回。”

麟振臉色稍有緩和,揮了揮手,靠在椅背上。

杜衡轉身下臺階,往天門而去。

魚鱗白瓦巋巍,青碧天柱森嚴,天門數萬天兵嚴陣以待,整個天界宛若銅墻鐵壁,縱使你有三頭六臂也無濟於事。

靜,靜得聽見流雲過身的聲音。

瑯之低頭凝視腳邊的流雲,問他可帶來了拾離的行蹤。

周圍窸窣戒備之聲,瑯之擡起頭來,眺望遠方,遠方叢雲重巒疊嶂處,拾離單槍匹馬來了。

拾離單槍匹馬來了,身後沒有一兵一卒,獨自面對成千上萬的天兵,像是來送死的。

拾離目光在人山人海的天兵裏逡巡片刻,看見了位於其中的瑯之。

他穿著一身銀白戰甲,襯得他虎虎生威,氣勢不凡,拾離幻想了無數次的場景,終於在眼前鋪張開來。

“拾離你今日乖乖束手就擒,我留你一具全屍。”珂之桀驁地擡起下巴,默然的目光如同看著將死的老鼠,留一具全屍就是他最大的憐憫。

拾離嗤笑幾聲,“一具全屍,今日我就先送給你吧。”

拾離掌心一翻,扇子憑空落在掌心,展扇一揮,熾烈的熱風呼嘯而去,如數只猛虎闖入密砸的人群之中,所到之處掀飛啃咬,不留活口。

拾離不留餘力,持扇猛扇,陣陣狂風呼嘯,將天門前駐守的天兵掃蕩一空,拾離大步前進。

忽而一陣涼風撲面,與熱風攪在一處,冷熱相交形成碩大的氣旋。

拾離猛揮幾扇子,壓過這一道冷風的勁頭,對方也是不甘認輸。

風聲好似千萬野獸在耳旁咆哮,拾離自知是瑯之出手,不和他們糾纏,趁機溜進去,救出他爹要緊。

剛邁出一步,一道銀白如同電掣閃現在眼前,一道圓弧向他腦袋襲來。

拾離舉扇抵擋,架住了對方的天聖劍,擡頭撞上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拾離擠壓在心口的怒氣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一輪快攻,將心中怒氣發洩出來,瑯之被打得步步後退,退到最後一個臺階,猛然發起反擊。

瑯之手底招式透露一個字,就是死,就是要取下拾離的腦袋。

“你為何會失去感情,這你總該記得吧。”拾離匕首壓著天聖劍,近距離看著他淡漠的目光,“那一晚你究竟去做什麽了?”

瑯之手腕一甩,打了一個劍花,巧妙地將拾離甩了出去。

拾離還未站穩,瑯之抓到機會,一劍刺去。

拾離匆忙橫刀提防,匕首擦著天聖劍劍刃,星火迸濺,短刀難抵長劍的攻勢,拾離極力挽救劣勢,避開要害。

瑯之攻勢一輪快過一輪,一劍刺進了右肩。

同一個地方中傷兩次,拾離氣地問候了瑯之的祖宗。

瑯之旋身揮起天聖劍,重重地斬下。

拾離橫起匕首抵擋,擋不住這千鈞之力,扇子脫手飛出,不知去向,天聖劍劈在他的肩膀上,鮮血直流。

“你奶奶的,”拾離說不準是肩膀的傷痛,還是手臂震得發疼,咬牙將亂七八糟,五花八門的痛意忍著。

“既然你記得一切,為什麽和折蘭沆瀣一氣冤枉我?!為何善惡不分,黑白不明?”拾離怒罵道:“他迫害修竹,你助紂為虐。你個混賬玩意,你妄為蓬萊弟子。”

拾離一頓痛罵,瑯之目光灰暗,沒有絲毫的愧疚和歉意,究竟是什麽將他所有的情感統統抹去。

拾離深深地看了瑯之一眼,“你若是還有良心,就應該讓真相大白於天下,也不該繼續為虎作倀。”

拾離剛說完,身後響起鎖鏈的鈴鐺聲,轉頭看見長影落下,撲在自己的身上。兩個天兵握著鎖鏈左右一滾,將拾離絞住,繃緊。

“瑯之奉命取你的首級,”瑯之手中的天聖劍壓在拾離的肩膀上,迫使他擡頭,只需劍刃一轉,拾離立即屍首分離。

作者有話說:

拾離:我要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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