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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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天牢前廣場上氣氛膠著，流雲都為此凝固，停步在臺階下不前，天兵手持刀槍劍戟簇擁著中間的二人。
拾離手持匕首，面目猙獰，杜衡握緊長劍與之周旋。
“都住手！”麟昭冒死上前拉開了雙方。
杜衡顧忌麟昭的身份，不得隨意呵斥，唯有低聲勸告，“殿下性命要緊，請殿下速速離去，莫要插手這等閑事。”
“此前我答應拾離，一定會照看歌回，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麟昭面向拾離，“既然拾離質疑，我便要為此做出解釋。”
麟昭撤退一步，露出身後的天牢大門，“拾離，我從未欺瞞過你，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下人間數月有餘，天界不過幾個時辰，我每個時辰都親自前來詢問歌回的情況，又請了天醫代為照料。令尊仍未醒來，但是令尊完好無損。你若是不信，你自己親眼瞧一瞧。”
“殿下不可！”杜衡低聲喝道，“天帝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內。”
“讓開，杜衡，”麟昭倔強得連天帝的命令都不顧了，“今日就讓拾離看看。”
杜衡佁然不動，麟昭上前親自撥開一條通往天牢的路。
“拾離，你親眼看看。”
拾離半信半疑，睨了一眼杜衡，杜衡那副神情擺明就是做賊心虛，他必定是有所隱瞞。
他今日就要揭開杜衡臉上虛偽的面具。
他擡步走近，邁入天牢之中，冷森的霧氣在地上緩緩爬行，空曠的天牢之中一無所有，歌回橫躺在空曠的地板上，雙眼緊閉，呼吸沈穩。
天醫聞訊趕來，鵪鶉似的縮在角落之中，不敢上前一步。
“爹！”拾離上前幾步，眼前突然冒出幾道白光，白光成列為一排，形成柵欄，將許久未見的父子分割開來。
“我要進去。”
“不行！”杜衡拒絕，“天帝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去。”
“今日我非要進去，任何人阻攔都沒用。”拾離手中的匕首打了一個圈，揮刀砍向柵欄，當的一聲，迸濺星點的火花。
杜衡挽了一個劍花，揮出一道劍氣直逼拾離而去。
一道弧光掠過攔下了杜衡凜冽的劍氣。
“殿下！”杜衡眼中隱隱有怒意，礙於對方的身份，唯有再度忍下，“天帝若是知道了……”
“讓他進去。”麟昭朝一側示意，“請讓拾離進去。”
杜衡單手持劍，屹然不動。
麟昭轉頭看向了一側的天醫，“天醫，你們讓拾離進去。”
“這…這！”天醫為難道：“天帝有旨，小仙不敢，”
“天帝那一頭我去回稟，一切後果我親自來承擔，”麟昭再一次道，“開門。”
天醫猶豫不決，紛紛看向一旁的杜衡，杜衡進言，“殿下萬萬不可，拾離會攜歌回逃出去。”
麟昭意已決，“開門，若是不開門，我也硬闖了。”
“殿下，殿下不要為難小仙，”天醫左右為難，欲哭無淚，不敢違背天帝的指令，也無法阻攔麟昭，唯有一頭撞在地上，才能夠擺脫這左右為難的局面。
“那我硬闖了。”麟昭持劍上前。
天醫立即打開了天牢的大門，“殿下請。”
拾離搶先進去，飛奔至歌回前，“爹！爹！”
拾離連喊幾聲，歌回不理不睬。
拾離摸著歌回的眼睛，眼睛完好無損，喉嚨並無不妥之處。手腳俱全，身體完好，沒有受虐待的痕跡，也沒有淩辱的印記。
拾離心說一聲奇怪，怎麽和他看見的不同？！
是他偷天換日之法出了差錯，還是其中暗藏著他不知道的貓膩。
拾離環顧一圈，留心各個細節，並無可疑之處，也無不妥之地。
難道是他記錯了步驟？
“爹，”拾離連喊幾聲，歌回充耳不聞。
“爹，你怎麽不理會我。”拾離見歌回不理會自己，心底犯酸。
這段時日他在金鱗宮擔驚受怕，搏命拼殺，有些心裏話不敢和淩蒼說，也不敢和瑯之講，默默地咽下去，等到他爹回來了一吐為快。
而今見到了，滿腹的委屈和辛酸都梗在嗓子眼裏，沒有出口的機會。
天牢寂若死灰，細微的聲音逃不過眾人的耳朵。
拾離聽見細碎的摩挲聲，擡眼一瞧，他爹翻了一個身，嘴裏含糊不清。
拾離湊上去，細細一聽，道：“拾離啊，容爹睡一會兒，就睡一會兒。”
歌回說完，再度沈沈睡去，打起了鼻鼾。
拾離：……
他在下頭累死累活，他爹酣然入夢。
拾離呼出一口氣，歌回安然無恙，可他心中仍舊是吊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拾離握著歌回的手，道：“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麟昭見歌回安然無事，也寬心了。“歌回無恙。”
“謝謝你，”拾離回頭致謝，“我方才太著急了。”
“不妨事。”
“既然人也見到了，趕緊離開吧。”杜衡板著臉下逐客令，“天帝限你一年之內除去枯蟄，眼下光陰已然過半，你的時間不多。”
“不勞提醒，我都記得的，”拾離再度撂下狠話，“若是你們背地裏欺辱我爹，我必定不會放過你。”
二者對峙而立，各自給對方一個狠色，
拾離轉身離去。
杜衡揮劍一掃，怒氣融入劍氣之中，將腳旁的流雲砍成兩截。
拾離來時鬧得雞飛狗跳，走時拍了拍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天兵更是不敢阻攔，拾離隨著麟昭剛到天門處，便見瑯之火急火燎地走來。
他衣襟上沾染了不少白色的面粉，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可見是做白果酥到一半，聽聞拾離鬧事匆匆忙忙放下手中的活趕過來。
“出什麽事情了，淩蒼跟我說你急急忙忙上天界，”瑯之一把揪過拾離，裏裏外外檢查一遍，沒缺胳膊少腿，“到底怎麽了？”
拾離心虛地盯著自己的鞋尖，道：“我就是來看看我爹。”
瑯之將拾離的心虛看在眼中，並沒有戳破，“就算要見歌回也和我說一聲，擅闖天庭，你這個腦袋還想不想要了。”瑯之戳著拾離的腦袋。
拾離躲著瑯之，“我自有分寸。”
瑯之嘆了一口氣，簡直是那拾離沒有辦法。“既然人已經見到了，這就回去吧。”
瑯之牽著拾離正要離開，邊上突然傳來一聲，“宮主且慢。”
拾離斜睨一眼走近的杜衡，厭惡之色自然而然浮現於臉上。
杜衡對拾離的厭惡之色視而不見，道：“天帝有請。”
這讓拾離始料未及，“天帝要見我。這葫蘆裏頭賣著什麽藥？”
“這段日子宮主日理萬機，勞心傷神，重振金鱗宮，重創了石柱林，戰績卓越，較之歌回也不遑多讓，天帝請宮主檀玉殿一敘，特意相助一件法寶，可助宮主除去枯蟄。”杜衡不等拾離回覆，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拾離心說有意思了，天帝要贈與他一件法寶，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了。
拾離偷偷地瞥了一眼瑯之的神色，瑯之也是略微感到驚訝，想必也是頭一遭遇上這等事情。
拾離好言拒絕，“多謝麟振的好意，本座自會解決枯蟄一事。”
杜衡嗤笑道，“宮主有雄心大志，自然是好事，可是眼下一年之期已然過半，宮主時日不多了，而且枯蟄神力不凡，實力可不在令尊之下，你金鱗宮人才寥寥無幾，恐怕難以在一年之內完成任務。”
拾離被杜衡暗自戳中了痛處，臉上仍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宮主請吧。”杜衡再度相邀。
拾離心念急轉，玉帝請我過去，葫蘆裏究竟賣著什麽藥？
拾離斜睨了一眼瑯之，看看他的意見。
“去也無妨，”瑯之在拾離耳畔說道，“我在你身後呢。”
拾離聽到這句話，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轉頭道：“帶路。”
杜衡帶著三人來到檀玉殿，殿前的墀臺上擺滿了各色的花草，天界光熙神聖燦爛，越發映襯出奇花異草的光彩。
杜衡領著二人到一側的偏殿等候，不多時，麟振在仙娥們的簇擁下邁入偏殿，身後還有一個熟人。
拾離眼睛一亮，“修竹。”
“許久未見了。”修竹一甩拂塵，眼中的精明如舊。“近來可好？”
幾人寒暄幾句，說了近日的情況，麟振又說回正題，“枯蟄頻頻侵擾歸墟，導致歸墟封印松動，前幾日險些讓他逃出來了，多虧了修竹長老深謀遠慮，早早布下的結界。”
修竹拱手謙虛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麟振又轉頭看向拾離，“請宮主前來，一是為了枯蟄一事，二是為了梼杌一事。”麟振端坐在正座，正襟危坐間王氣側漏，提到梼杌之時，臉上流露幾分頭疼之色。“我與修竹長老商議了許久，打算重新封印梼杌。”
拾離好奇道：“如何封印？”
“萬木回春術，將梼杌封印在回春木之中，永遠沈於海底。”修竹摸著白須，還剩一個問題。“至於枯蟄。”
麟振斜睨拾離一眼，“前幾日拾離在石柱林一戰，不僅贏了石柱林更是在枯蟄的手底下全身而退，真是後生可畏。”
“沾了蓬萊仙島的光而已。”拾離也不戴麟振給的這頂高帽子。
“我這裏有幾件法寶，可助你一臂之力。”
拾離不喜反疑，“有這等好東西，為何不交由你手底的大將，助你平定石柱林，反而交給我？”
“麟昭曾說要助你奪回三生天，朕自然要盡一份力，”天帝朝杜衡使了一個眼色，杜衡退下，不多時捧來一個長方盒子。
盒子用黑檀木制成，上頭用金漆描繪出祥雲仙鶴圖案，不由得令人對其中的寶器心生好奇。
杜衡打開盒子，一個小小的旗幟橫躺在紅軟錦布中，“此乃混元幡，可召喚千軍萬馬供你所用，”杜衡又打開了下面一層，是兩把短刀，“這叫無涯刀，劈風斬浪，不在話下。”
拾離瞅了幾眼錦盒裏頭的寶貝，法寶上鋥亮的光確實是深深吸引了拾離的目光，他瞧了好幾眼，而後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沈下心來，不能被對方牽著走。
“這兩件法寶助你一臂之力。此外，朕聽說金鱗宮人手不足，派遣四方值日功曹為你護航，日夜游神晝夜守護，三千精兵靜候差遣。”
“不必了。”拾離拒絕，“金鱗宮是我的地盤，自有辦法護衛金鱗宮安全，此外我也有辦法殺了枯蟄。”
拾離摸不準麟振的意圖，但是古話說得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麟振並未死心，擡手示意杜衡，杜衡將東西轉送給瑯之。
瑯之礙於天帝的面子，不能拒絕，唯有收下。
“拾離可有什麽辦法？”麟振問道。
拾離大話說得不費力氣，做起來才覺得難如登天。
此前想要借助梼杌殺了枯蟄，梼杌難以接近，這個辦法自是不行，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麟振還不等拾離回答，道：“不如這樣，也一同將枯蟄封印在萬木回春術之中，一舉兩得，豈不是好事。”
一舉兩得？
拾離琢磨這個辦法，他雖不喜麟振，但這確實是好主意。
可是……麟振今日怎麽這般好心，又是送東西，又是出主意。
拾離斜視幾眼麟振想從他那臉上找出端倪，麟振神色泰然，沒有絲毫的心虛和算計，是眼前這個人心思過於深沈，藏得太深，令人看不穿，還是他拾離道行淺，看不穿？
他睨了一眼身後的瑯之，請求他的看法，瑯之低頭思忖這個主意，眼中有少許讚同之意。
“修竹仙長以為如何？”麟振詢問修竹的意見。
修竹撫須，“此法可行。”
“那便由拾離去將枯蟄引至歸墟，然後由修竹封印。”
“不可！”修竹搖頭拒絕，神色嚴肅“拾離萬萬不能再靠近歸墟了。”
拾離好奇道：“為何？”
“梼杌此前修煉走火入魔，導致肉身焚毀，他苦尋身軀，找到了蛟，蛟血性涼，可克制他體內的魔火，於他而言，蛟是最好的容器。”修竹回道，“我們此前就是利用這一點，用至純至凈之心令梼杌和原蛟身分離，再封印他。”
“可是這天底下不止我一頭蛟，枯蟄應該早就用蛟來嘗試過吧，既然沒有成功，說明我對梼杌來說可有可無。”
“枯蟄既然想要控制梼杌必定會在蛟的身上動手腳，不然梼杌早就出來了，”修竹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拾離不能靠近，瑯之可行。”
瑯之挺身而出，“那便由我將枯蟄引去歸墟，然後將枯蟄封印在萬木回春術之中。”
拾離點頭，“倒是可行。”
“那封印枯蟄和梼杌一事就交由修竹仙長主導了，若是有朕能夠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麟昭瞅了幾眼拾離，“拾離可有異議？”
拾離打量了麟振幾眼，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麟振今日是吃錯了什麽藥，還是他做了一場大夢沒有醒來，怎麽會如此好心，實在令他疑惑不解。
“拾離？”
拾離瞥了幾眼瑯之，再瞅了瞅修竹道：“我聽修竹的。”
“那便按照天帝的計劃行事吧。”修竹說道。
“等等。”拾離心中又覺得不妥，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此事有蹊蹺，他看了幾眼修竹，“修竹，你的萬木回春術有幾成把握？”
“七成。”修竹看出了拾離心中的猶豫和擔憂，“此事既然由我主導，我會重新布置計劃，安排人手，如何引枯蟄上鉤，封印的時間又如何，都會仔細規劃。”
拾離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對麟振不放心，對修竹還是有幾分把握，“聽修竹仙長安排。”
“靜候二位佳音。”麟振朝一側的杜衡說道，“杜衡麟昭，替朕送客。”
杜衡出面送別修竹，而麟昭則替麟振送拾離至天門處。
“方才觀你臉色，你心有猶豫，是有什麽擔憂嗎？”麟昭問道。
“我只是，有些不大放心。”拾離揪著瑯之的衣擺。
“這一次是修竹仙長主導，有何不放心。”麟昭問道。
拾離轉頭看向檀玉殿方向，“今日的麟振像是吃錯了藥，他居然肯出手幫我。”
“化幹戈為玉帛難道不好嗎？”
“就怕是……”笑裏藏刀，口蜜腹劍。
“這一次是修竹仙長主導，手底下之人也必定是蓬萊弟子，安全穩妥，我也在其中。”瑯之出聲安撫，“天帝今日是過於熱切了，才令你感到不安。”
瑯之摸了摸拾離的後背，安撫他，“你若還是感到不安，我陪你去找修竹商議。”
“這倒是一個好主意。走，找修竹商議去。”拾離轉頭對麟昭道，“我爹就拜托你了。”
“這事情包在我身上。”
拾離瑯之二人離開天門，麟昭正要回去，忽見一人乘雲而來，瞧他風姿翩翩，神清骨秀。
“秋光仙君，”麟昭上前作揖，“不知秋光仙君到此地所為何事？”
“小仙來找修竹，看來小仙來晚一步，他走了。”秋光輕笑一聲，像是在神秘莫測的命運之前低頭認輸一般，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釋然之感。
麟昭目光逡巡，一句話在嘴旁徘徊。
秋光明眸善睞，瞧出了麟昭的心思，道：“你是想問我，天帝何時魂歸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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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前廣場上氣氛膠著，流雲都為此凝固，停步在臺階下不前，天兵手持刀槍劍戟簇擁著中間的二人。
拾離手持匕首，面目猙獰，杜衡握緊長劍與之周旋。
“都住手！”麟昭冒死上前拉開了雙方。
杜衡顧忌麟昭的身份，不得隨意呵斥，唯有低聲勸告，“殿下性命要緊，請殿下速速離去，莫要插手這等閑事。”
“此前我答應拾離，一定會照看歌回，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麟昭面向拾離，“既然拾離質疑，我便要為此做出解釋。”
麟昭撤退一步，露出身後的天牢大門，“拾離，我從未欺瞞過你，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下人間數月有餘，天界不過幾個時辰，我每個時辰都親自前來詢問歌回的情況，又請了天醫代為照料。令尊仍未醒來，但是令尊完好無損。你若是不信，你自己親眼瞧一瞧。”
“殿下不可！”杜衡低聲喝道，“天帝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內。”
“讓開，杜衡，”麟昭倔強得連天帝的命令都不顧了，“今日就讓拾離看看。”
杜衡佁然不動，麟昭上前親自撥開一條通往天牢的路。
“拾離，你親眼看看。”
拾離半信半疑，睨了一眼杜衡，杜衡那副神情擺明就是做賊心虛，他必定是有所隱瞞。
他今日就要揭開杜衡臉上虛偽的面具。
他擡步走近，邁入天牢之中，冷森的霧氣在地上緩緩爬行，空曠的天牢之中一無所有，歌回橫躺在空曠的地板上，雙眼緊閉，呼吸沈穩。
天醫聞訊趕來，鵪鶉似的縮在角落之中，不敢上前一步。
“爹！”拾離上前幾步，眼前突然冒出幾道白光，白光成列為一排，形成柵欄，將許久未見的父子分割開來。
“我要進去。”
“不行！”杜衡拒絕，“天帝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去。”
“今日我非要進去，任何人阻攔都沒用。”拾離手中的匕首打了一個圈，揮刀砍向柵欄，當的一聲，迸濺星點的火花。
杜衡挽了一個劍花，揮出一道劍氣直逼拾離而去。
一道弧光掠過攔下了杜衡凜冽的劍氣。
“殿下！”杜衡眼中隱隱有怒意，礙於對方的身份，唯有再度忍下，“天帝若是知道了……”
“讓他進去。”麟昭朝一側示意，“請讓拾離進去。”
杜衡單手持劍，屹然不動。
麟昭轉頭看向了一側的天醫，“天醫，你們讓拾離進去。”
“這…這！”天醫為難道：“天帝有旨，小仙不敢，”
“天帝那一頭我去回稟，一切後果我親自來承擔，”麟昭再一次道，“開門。”
天醫猶豫不決，紛紛看向一旁的杜衡，杜衡進言，“殿下萬萬不可，拾離會攜歌回逃出去。”
麟昭意已決，“開門，若是不開門，我也硬闖了。”
“殿下，殿下不要為難小仙，”天醫左右為難，欲哭無淚，不敢違背天帝的指令，也無法阻攔麟昭，唯有一頭撞在地上，才能夠擺脫這左右為難的局面。
“那我硬闖了。”麟昭持劍上前。
天醫立即打開了天牢的大門，“殿下請。”
拾離搶先進去，飛奔至歌回前，“爹！爹！”
拾離連喊幾聲，歌回不理不睬。
拾離摸著歌回的眼睛，眼睛完好無損，喉嚨並無不妥之處。手腳俱全，身體完好，沒有受虐待的痕跡，也沒有淩辱的印記。
拾離心說一聲奇怪，怎麽和他看見的不同？！
是他偷天換日之法出了差錯，還是其中暗藏著他不知道的貓膩。
拾離環顧一圈，留心各個細節，並無可疑之處，也無不妥之地。
難道是他記錯了步驟？
“爹，”拾離連喊幾聲，歌回充耳不聞。
“爹，你怎麽不理會我。”拾離見歌回不理會自己，心底犯酸。
這段時日他在金鱗宮擔驚受怕，搏命拼殺，有些心裏話不敢和淩蒼說，也不敢和瑯之講，默默地咽下去，等到他爹回來了一吐為快。
而今見到了，滿腹的委屈和辛酸都梗在嗓子眼裏，沒有出口的機會。
天牢寂若死灰，細微的聲音逃不過眾人的耳朵。
拾離聽見細碎的摩挲聲，擡眼一瞧，他爹翻了一個身，嘴裏含糊不清。
拾離湊上去，細細一聽，道：“拾離啊，容爹睡一會兒，就睡一會兒。”
歌回說完，再度沈沈睡去，打起了鼻鼾。
拾離：……
他在下頭累死累活，他爹酣然入夢。
拾離呼出一口氣，歌回安然無恙，可他心中仍舊是吊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拾離握著歌回的手，道：“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麟昭見歌回安然無事，也寬心了。“歌回無恙。”
“謝謝你，”拾離回頭致謝，“我方才太著急了。”
“不妨事。”
“既然人也見到了，趕緊離開吧。”杜衡板著臉下逐客令，“天帝限你一年之內除去枯蟄，眼下光陰已然過半，你的時間不多。”
“不勞提醒，我都記得的，”拾離再度撂下狠話，“若是你們背地裏欺辱我爹，我必定不會放過你。”
二者對峙而立，各自給對方一個狠色，
拾離轉身離去。
杜衡揮劍一掃，怒氣融入劍氣之中，將腳旁的流雲砍成兩截。
拾離來時鬧得雞飛狗跳，走時拍了拍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天兵更是不敢阻攔，拾離隨著麟昭剛到天門處，便見瑯之火急火燎地走來。
他衣襟上沾染了不少白色的面粉，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可見是做白果酥到一半，聽聞拾離鬧事匆匆忙忙放下手中的活趕過來。
“出什麽事情了，淩蒼跟我說你急急忙忙上天界，”瑯之一把揪過拾離，裏裏外外檢查一遍，沒缺胳膊少腿，“到底怎麽了？”
拾離心虛地盯著自己的鞋尖，道：“我就是來看看我爹。”
瑯之將拾離的心虛看在眼中，並沒有戳破，“就算要見歌回也和我說一聲，擅闖天庭，你這個腦袋還想不想要了。”瑯之戳著拾離的腦袋。
拾離躲著瑯之，“我自有分寸。”
瑯之嘆了一口氣，簡直是那拾離沒有辦法。“既然人已經見到了，這就回去吧。”
瑯之牽著拾離正要離開，邊上突然傳來一聲，“宮主且慢。”
拾離斜睨一眼走近的杜衡，厭惡之色自然而然浮現於臉上。
杜衡對拾離的厭惡之色視而不見，道：“天帝有請。”
這讓拾離始料未及，“天帝要見我。這葫蘆裏頭賣著什麽藥？”
“這段日子宮主日理萬機，勞心傷神，重振金鱗宮，重創了石柱林，戰績卓越，較之歌回也不遑多讓，天帝請宮主檀玉殿一敘，特意相助一件法寶，可助宮主除去枯蟄。”杜衡不等拾離回覆，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拾離心說有意思了，天帝要贈與他一件法寶，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了。
拾離偷偷地瞥了一眼瑯之的神色，瑯之也是略微感到驚訝，想必也是頭一遭遇上這等事情。
拾離好言拒絕，“多謝麟振的好意，本座自會解決枯蟄一事。”
杜衡嗤笑道，“宮主有雄心大志，自然是好事，可是眼下一年之期已然過半，宮主時日不多了，而且枯蟄神力不凡，實力可不在令尊之下，你金鱗宮人才寥寥無幾，恐怕難以在一年之內完成任務。”
拾離被杜衡暗自戳中了痛處，臉上仍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宮主請吧。”杜衡再度相邀。
拾離心念急轉，玉帝請我過去，葫蘆裏究竟賣著什麽藥？
拾離斜睨了一眼瑯之，看看他的意見。
“去也無妨，”瑯之在拾離耳畔說道，“我在你身後呢。”
拾離聽到這句話，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轉頭道：“帶路。”
杜衡帶著三人來到檀玉殿，殿前的墀臺上擺滿了各色的花草，天界光熙神聖燦爛，越發映襯出奇花異草的光彩。
杜衡領著二人到一側的偏殿等候，不多時，麟振在仙娥們的簇擁下邁入偏殿，身後還有一個熟人。
拾離眼睛一亮，“修竹。”
“許久未見了。”修竹一甩拂塵，眼中的精明如舊。“近來可好？”
幾人寒暄幾句，說了近日的情況，麟振又說回正題，“枯蟄頻頻侵擾歸墟，導致歸墟封印松動，前幾日險些讓他逃出來了，多虧了修竹長老深謀遠慮，早早布下的結界。”
修竹拱手謙虛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麟振又轉頭看向拾離，“請宮主前來，一是為了枯蟄一事，二是為了梼杌一事。”麟振端坐在正座，正襟危坐間王氣側漏，提到梼杌之時，臉上流露幾分頭疼之色。“我與修竹長老商議了許久，打算重新封印梼杌。”
拾離好奇道：“如何封印？”
“萬木回春術，將梼杌封印在回春木之中，永遠沈於海底。”修竹摸著白須，還剩一個問題。“至於枯蟄。”
麟振斜睨拾離一眼，“前幾日拾離在石柱林一戰，不僅贏了石柱林更是在枯蟄的手底下全身而退，真是後生可畏。”
“沾了蓬萊仙島的光而已。”拾離也不戴麟振給的這頂高帽子。
“我這裏有幾件法寶，可助你一臂之力。”
拾離不喜反疑，“有這等好東西，為何不交由你手底的大將，助你平定石柱林，反而交給我？”
“麟昭曾說要助你奪回三生天，朕自然要盡一份力，”天帝朝杜衡使了一個眼色，杜衡退下，不多時捧來一個長方盒子。
盒子用黑檀木制成，上頭用金漆描繪出祥雲仙鶴圖案，不由得令人對其中的寶器心生好奇。
杜衡打開盒子，一個小小的旗幟橫躺在紅軟錦布中，“此乃混元幡，可召喚千軍萬馬供你所用，”杜衡又打開了下面一層，是兩把短刀，“這叫無涯刀，劈風斬浪，不在話下。”
拾離瞅了幾眼錦盒裏頭的寶貝，法寶上鋥亮的光確實是深深吸引了拾離的目光，他瞧了好幾眼，而後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沈下心來，不能被對方牽著走。
“這兩件法寶助你一臂之力。此外，朕聽說金鱗宮人手不足，派遣四方值日功曹為你護航，日夜游神晝夜守護，三千精兵靜候差遣。”
“不必了。”拾離拒絕，“金鱗宮是我的地盤，自有辦法護衛金鱗宮安全，此外我也有辦法殺了枯蟄。”
拾離摸不準麟振的意圖，但是古話說得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麟振並未死心，擡手示意杜衡，杜衡將東西轉送給瑯之。
瑯之礙於天帝的面子，不能拒絕，唯有收下。
“拾離可有什麽辦法？”麟振問道。
拾離大話說得不費力氣，做起來才覺得難如登天。
此前想要借助梼杌殺了枯蟄，梼杌難以接近，這個辦法自是不行，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麟振還不等拾離回答，道：“不如這樣，也一同將枯蟄封印在萬木回春術之中，一舉兩得，豈不是好事。”
一舉兩得？
拾離琢磨這個辦法，他雖不喜麟振，但這確實是好主意。
可是……麟振今日怎麽這般好心，又是送東西，又是出主意。
拾離斜視幾眼麟振想從他那臉上找出端倪，麟振神色泰然，沒有絲毫的心虛和算計，是眼前這個人心思過於深沈，藏得太深，令人看不穿，還是他拾離道行淺，看不穿？
他睨了一眼身後的瑯之，請求他的看法，瑯之低頭思忖這個主意，眼中有少許讚同之意。
“修竹仙長以為如何？”麟振詢問修竹的意見。
修竹撫須，“此法可行。”
“那便由拾離去將枯蟄引至歸墟，然後由修竹封印。”
“不可！”修竹搖頭拒絕，神色嚴肅“拾離萬萬不能再靠近歸墟了。”
拾離好奇道：“為何？”
“梼杌此前修煉走火入魔，導致肉身焚毀，他苦尋身軀，找到了蛟，蛟血性涼，可克制他體內的魔火，於他而言，蛟是最好的容器。”修竹回道，“我們此前就是利用這一點，用至純至凈之心令梼杌和原蛟身分離，再封印他。”
“可是這天底下不止我一頭蛟，枯蟄應該早就用蛟來嘗試過吧，既然沒有成功，說明我對梼杌來說可有可無。”
“枯蟄既然想要控制梼杌必定會在蛟的身上動手腳，不然梼杌早就出來了，”修竹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拾離不能靠近，瑯之可行。”
瑯之挺身而出，“那便由我將枯蟄引去歸墟，然後將枯蟄封印在萬木回春術之中。”
拾離點頭，“倒是可行。”
“那封印枯蟄和梼杌一事就交由修竹仙長主導了，若是有朕能夠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麟昭瞅了幾眼拾離，“拾離可有異議？”
拾離打量了麟振幾眼，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麟振今日是吃錯了什麽藥，還是他做了一場大夢沒有醒來，怎麽會如此好心，實在令他疑惑不解。
“拾離？”
拾離瞥了幾眼瑯之，再瞅了瞅修竹道：“我聽修竹的。”
“那便按照天帝的計劃行事吧。”修竹說道。
“等等。”拾離心中又覺得不妥，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此事有蹊蹺，他看了幾眼修竹，“修竹，你的萬木回春術有幾成把握？”
“七成。”修竹看出了拾離心中的猶豫和擔憂，“此事既然由我主導，我會重新布置計劃，安排人手，如何引枯蟄上鉤，封印的時間又如何，都會仔細規劃。”
拾離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對麟振不放心，對修竹還是有幾分把握，“聽修竹仙長安排。”
“靜候二位佳音。”麟振朝一側的杜衡說道，“杜衡麟昭，替朕送客。”
杜衡出面送別修竹，而麟昭則替麟振送拾離至天門處。
“方才觀你臉色，你心有猶豫，是有什麽擔憂嗎？”麟昭問道。
“我只是，有些不大放心。”拾離揪著瑯之的衣擺。
“這一次是修竹仙長主導，有何不放心。”麟昭問道。
拾離轉頭看向檀玉殿方向，“今日的麟振像是吃錯了藥，他居然肯出手幫我。”
“化幹戈為玉帛難道不好嗎？”
“就怕是……”笑裏藏刀，口蜜腹劍。
“這一次是修竹仙長主導，手底下之人也必定是蓬萊弟子，安全穩妥，我也在其中。”瑯之出聲安撫，“天帝今日是過於熱切了，才令你感到不安。”
瑯之摸了摸拾離的後背，安撫他，“你若還是感到不安，我陪你去找修竹商議。”
“這倒是一個好主意。走，找修竹商議去。”拾離轉頭對麟昭道，“我爹就拜托你了。”
“這事情包在我身上。”
拾離瑯之二人離開天門，麟昭正要回去，忽見一人乘雲而來，瞧他風姿翩翩，神清骨秀。
“秋光仙君，”麟昭上前作揖，“不知秋光仙君到此地所為何事？”
“小仙來找修竹，看來小仙來晚一步，他走了。”秋光輕笑一聲，像是在神秘莫測的命運之前低頭認輸一般，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釋然之感。
麟昭目光逡巡，一句話在嘴旁徘徊。
秋光明眸善睞，瞧出了麟昭的心思，道：“你是想問我，天帝何時魂歸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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