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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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魚隱珠滑落掌心，咚的一聲，墜入礁石之上，漆黑僵硬的礁石如同投石入水蕩漾出一圈漣漪。
頃刻之間，澄明輕柔的海水變得渾濁不堪，怪石嶙峋拔地而起，千山萬仞直沖天際，瞬息之間，波瀾壯闊的大海已然換了一副面貌。
千峰林立，明日高懸，高處不勝寒，白雲環繞其中，煙霧盤旋在底。
血螢知道這是拾離的手段，殺氣不改，直取拾離的咽喉。大手握緊那一剎那猛然落空，只抓到了輕柔如白紗的白霧。
第一招落敗了，血螢趕緊調整戰術。血光席卷而去，籠罩蒼天大地，這千山萬仞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心靈一動，捕捉到拾離的蹤跡，身形一閃便已經來到拾離的跟前，握緊拳頭，重重一砸，他耳中仿佛聽見了骨裂的聲音。
拾離吐了一口鮮血。
“第二招我贏了，第三招取你狗命。”血螢手指一握，赫然出現一把利刃，眼中的恨意隨著刀刃刺入拾離的心口。
“我贏……”血螢話音一頓，臉上還未有獲勝的喜悅，便被眼前的驚訝所取代。
手中的拾離散作一團煙霧。
他猛然回頭，拾離手握傷刀，鋒銳的匕首左右交叉，在血螢身上落下一道十字血痕。
血跡噴湧而出，血螢後知後覺上了拾離的當。
唯有三招，出手受限，一開始就會用盡全力殺了對方。
拾離先是弄出一個假的替身，迷惑他的眼睛，真身繞到身後給自己致命一擊。
血螢嗤笑幾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眼前這個拾離不再是昔日只會玩樂的殿下了。
拾離乘勝追擊，持劍一揮，劃出一道鋒銳的圓弧，血螢頓時屍首分離，從高空墜落，穿過輕柔又寒冷的雲霧，落入下方延綿山峰之中。
山巔風聲回蕩在耳旁，好似山神在吟唱歌頌，訴說著它的靜寂孤寒。
血螢半生喧囂，最後落得無聲無息。
拾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睜眼眺望遼闊蒼穹和延綿不絕的山脈，心懷浩然澎湃之餘，只覺得高處不勝寒。
拾離抹了一把臉，落下雲頭，去尋找血螢的屍身。
山峰荒蕪寂寥，血螢那抹鮮紅是這片荒蕪裏唯一的色彩，想他生前背信棄義，壞事做盡，死後留於一抹色彩於人間。
拾離尋到血螢的頭顱，面目猙獰，雙眼突出，雖已氣絕，臉上的難以置信依舊鮮活，拾離仿佛能夠感受到血螢臨死前的不甘心。
拾離拾起血螢的頭顱，攤開掌心，天地的雲霧聚攏在掌心，慢慢匯聚為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倒映著天上的日光和血螢狼狽的一幕。
山峰雲海一收，巍峨的山脈退去，澄明的海水自天邊而來，聲如松濤，氣勢恢宏，頃刻之間，淹沒了腳下的千山萬仞，雲霧散盡，露出昏暗蒼穹下的千頃石林和兇神惡煞的妖怪。
海風呼呼直響，襯得周圍異常寧靜，拾離轉身和瑯之遙遙對視一眼。
“還你”拾離將血螢的頭顱扔回枯蟄的腳邊，邊上的魚麗難以置信，枯蟄身後的妖怪默不吭聲。
拾離目光不偏不倚，凝視著枯蟄，二人似兩岸對立的山峰，沈默對視著。
雲霧低垂，遮天蔽日，遮不住少年的雄心壯志。
“石柱林是我的，幾塊臭石頭不值幾個錢，借給你們遮風擋雨，不至於雨天無處躲藏。”
“你這個臭小子，別太囂張！”魚麗正要上前教訓，枯蟄斜睨了一眼，又退回身後。
“後會有期，”拾離率先轉身，“我們走！”
拾離扶著瑯之，協同淩蒼離去。
天上的蓬萊弟子也紛紛加入其中，一行人如海潮退去，眨眼之間了無痕跡，留下一幹默不作聲的妖怪面面相覷。
“枯蟄大王，就這麽放他離開了嗎？”魚麗心有不甘。
“我們的目的是梼杌。”
“若是拾離和天界蓬萊聯手，後果不堪設想，唯恐危及大王的計劃。”
“你以為天界真的願意助他達成妖王之位，只不過利用拾離對付我。”枯蟄深邃的雙眼看得通透，“拾離氣焰雖勝，但是不足畏懼。”
“大王，接下來有何打算。”
“修竹和天帝頻頻來往，想必是想加固封印。需得趕在他們之前，將梼杌弄到手。”枯蟄望著腳下頭顱，“一會將亡松和殘篁帶過來見我。”
枯蟄拂袖而去，魚麗看著地上的血螢，似乎透過他灰白的瞳孔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千頃碧浪，一望無際的粼粼微波自天邊而來，又消失在天邊之處。
拾離自他爹被抓，金鱗宮被毀，幾次死裏逃生之後，許久沒有像今日這般高興了。
拾離搭著雲珠的肩膀，“今晚不醉不歸。”
“蓬萊禁酒，我們也需得在酉時之前回到蓬萊，不然折蘭就要找我們麻煩了。”雲衢說道。
“你們幫我這麽大的忙，怎麽也得吃頓飯再走。”
雲珠小聲道：“你以為大家都是來幫襯你的？”
拾離稍稍吃了一驚，轉頭看向瑯之，瑯之心虛地撓了撓頭。
“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珠在拾離耳旁道：“你在蓬萊口碑頗差，大家夥根本不願意來。”
“那為什麽又來了。”
“我們是來看拾離殿下挨揍的。”一名蓬萊弟子直言不諱，“結果大失所望，讓你出了一回風頭。”
眾人紛紛嘆息，像是錯過一場好戲。
拾離錯愕地瞠目結舌。“你們是來看我挨揍的，不是來幫我的。”
空歡喜一場，是來看他挨揍，而不是助他一臂之力。
虧得大家演技精湛，假戲真做，沒讓枯蟄瞧出端倪，僥幸逃生。
雲珠瞧拾離神色萎靡，上前安撫，“不過我和秦艽，靜雲都是來幫你的，麟昭還借了我們三千天兵，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雲衢和白昭也確實是來壓陣的。”
雲珠安撫道：“方才若是打起來，大家都不會袖手旁觀。”
“蓬萊無偏無黨，不能明面上和三生天為敵，此番前來，也不算單單看你挨揍。”雲衢說道，“主要是梼杌。”
“梼杌？”拾離轉念一想，“枯蟄要放出梼杌。”
“正是，眼下修竹和天帝正在商討加固封印一事，枯蟄此前打傷天兵，企圖用邪錐子將梼杌放出，後來沒有得逞，這幾日在歸墟周圍徘徊，虎視眈眈。他今日出現在此處，恐怕又有新的打算了。”
拾離記得瑯之說過，枯蟄的目的是梼杌，那麽是不是可以從此處入手，設計借梼杌的手殺了枯蟄呢？
此事可以好好盤算。
“諸位不遠萬裏來看我挨揍，結果卻讓諸位大失所望，”拾離言語帶著幾分得意，若是有尾巴此刻都翹到天上去，“日後我挨揍的時候再請諸位旁觀吧。”
“天色不早，我等就此告辭了。”白昭和雲衢領著人回蓬萊。
雲珠和秦艽隨著拾離前往金鱗宮，其名美曰：喝喜酒。
拾離本想宴請肖揚，可是肖揚趕著回去給紫藤花澆水，今日大戰一場，他的紫藤花是累了。
拾離也由著他，來日再去拜謝。
金鱗宮燈火輝煌，人聲慘淡，偌大的金鱗宮唯有幾個蝦兵蟹將，此前收覆的妖怪盡數叛變，淩蒼立即下去安排布置，唯恐他們殺一個回馬槍。
拾離渾不在意，無人也是一種安全，不然睡覺都擔心被人背叛，一刀將他們宰了。
“先送瑯之去後頭休息，”拾離吩咐大蝦道。
“雲衢臨走的時候給了我一些丹藥，”秦艽從袖子裏掏出幾瓶丹藥。
拾離偷偷瞅了一眼秦艽，想起梧桐林的背影，道：“你去陪陪他吧，他會很高興的。”
“新婚之夜，你讓新郎一人獨守房中，”秦艽將藥瓶交付在拾離的手中。
“什麽新婚之夜，只不過權宜之計，一會就給瑯之寫休書，”拾離反手送回來。“你去吧。”拾離輕輕推了一把秦艽，轉身朝雲珠道，“我帶你去後面逛逛。”
雲珠眨了眨眼睛，道：“好啊，我還從未來過金鱗宮，今日要好好開開眼界。”
雲珠隨拾離而去，剛走沒兩步，回頭給秦艽一個眼色。
秦艽點了點頭，朝相反方向而去
拾離帶雲珠參觀了正殿，側殿，後堂，穿過後方的珊瑚礁，領著雲珠來到自己的秘密寶庫。
雲珠一進寶庫險些被眼前的琳瑯珠寶閃瞎了眼睛，適應了一陣子之後，才細細參觀起來。
“雲珠我問你一件事情。”拾離斜躺在軟榻上，雲珠則是坐在軟榻下方，目不轉睛地欣賞琉璃透凈花瓶裏的景色。
“你說。”
“你有喜歡的人嗎？”
雲珠回頭看了拾離一眼，笑了笑。
“你笑什麽？”拾離推了一把雲珠，“認真問你，你有喜歡的人嗎？”
雲珠揶揄道：“你終於發現你喜歡瑯之了？”
“呸，才不是。”拾離嘴上否認，耳朵微微發紅。
“還說不是，我都瞧見了，在樹林林你壓在瑯之身上要親他，”雲珠指著兩只眼睛，“我看得真真的。”
拾離驚駭坐直，“那個人是你？！”
“不只是我，秦艽，廣雲，靜雲，還有品藻仙師都看見了。”雲珠秦艽幾人約去賞花，同行還有品藻仙師，幾人途徑那一片樹林，誤打誤撞遇上了拾離瑯之，撞破了二人旖旎的一幕。
“瑯之走得這麽著急，去了這麽久，就是和你們閑聊，”拾離火冒三丈，握緊拳頭，“將我放在後頭晾了這麽久。”
“你以為今日這一仗是這般容易，咱們今日這一出，極有可能會挑起蓬萊和石柱林的矛盾，再說了枯蟄的實力和你爹不相上下，我們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不見得是他的對手，他若是動手殺你，極有可能成功。”
雲珠托著臉，繼續道：“瑯之為了保你性命，找了不少人，借了不少上品仙器。那八寶袖珍圖，那是難得一見的珍寶，是品藻仙師的鐘愛之物，不肯外借，瑯之與他說了好久，才肯將他借給我們。”
原來是找人借東西，拾離嘟囔著：“又是找人，又是借東西，就沒空回來和我說句話嗎？”
“我記得他途中回了一趟金鱗宮。”
“有嗎。”拾離壓根就沒有瞧見人，“都沒瞧見他人。”
“瑯之絕對回去過。”
“先不糾結這個，”拾離認真地道：“我認真問你，你也要認真回答我。”
雲珠放下手中的花瓶，道：“你說吧。”
“你有喜歡的人嗎？怎麽確定你喜歡他，若你們二人不能在一起呢？”
這明著問雲珠，實則問自己。
雲珠耐心解釋：“我在蓬萊五十餘年，還是沒有遇見命中註定的那個人，許是那個人在人間，月老沒有將紅繩系在我們的腳上，今生無緣無分。”
“你想知道你自己是不是喜歡他，我教你，逮著瑯之，直接親上去，你的心就會告訴你答案了。”
拾離臉上帶有質疑，兩手來回撥弄一顆珠子，“當真？”
“一會你就去試試，嘴巴能騙人，眼睛能逃避，但是身體是無法騙人的，你的呼吸，心跳，感覺，越是掩蓋越是欲蓋彌彰。”
“我不信。”
“那你捫心自問，現在對瑯之是什麽感覺？”
拾離摸著自己的心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每一天都看見他，想逗逗他，說幾句渾話，逗得他面紅耳赤。”
拾離隨手拿起一個碗，碗中流淌著璀璨星河，“我就想將他放在我這個藏寶室裏頭，誰都搶不走，只屬於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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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隱珠滑落掌心，咚的一聲，墜入礁石之上，漆黑僵硬的礁石如同投石入水蕩漾出一圈漣漪。
頃刻之間，澄明輕柔的海水變得渾濁不堪，怪石嶙峋拔地而起，千山萬仞直沖天際，瞬息之間，波瀾壯闊的大海已然換了一副面貌。
千峰林立，明日高懸，高處不勝寒，白雲環繞其中，煙霧盤旋在底。
血螢知道這是拾離的手段，殺氣不改，直取拾離的咽喉。大手握緊那一剎那猛然落空，只抓到了輕柔如白紗的白霧。
第一招落敗了，血螢趕緊調整戰術。血光席卷而去，籠罩蒼天大地，這千山萬仞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心靈一動，捕捉到拾離的蹤跡，身形一閃便已經來到拾離的跟前，握緊拳頭，重重一砸，他耳中仿佛聽見了骨裂的聲音。
拾離吐了一口鮮血。
“第二招我贏了，第三招取你狗命。”血螢手指一握，赫然出現一把利刃，眼中的恨意隨著刀刃刺入拾離的心口。
“我贏……”血螢話音一頓，臉上還未有獲勝的喜悅，便被眼前的驚訝所取代。
手中的拾離散作一團煙霧。
他猛然回頭，拾離手握傷刀，鋒銳的匕首左右交叉，在血螢身上落下一道十字血痕。
血跡噴湧而出，血螢後知後覺上了拾離的當。
唯有三招，出手受限，一開始就會用盡全力殺了對方。
拾離先是弄出一個假的替身，迷惑他的眼睛，真身繞到身後給自己致命一擊。
血螢嗤笑幾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眼前這個拾離不再是昔日只會玩樂的殿下了。
拾離乘勝追擊，持劍一揮，劃出一道鋒銳的圓弧，血螢頓時屍首分離，從高空墜落，穿過輕柔又寒冷的雲霧，落入下方延綿山峰之中。
山巔風聲回蕩在耳旁，好似山神在吟唱歌頌，訴說著它的靜寂孤寒。
血螢半生喧囂，最後落得無聲無息。
拾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睜眼眺望遼闊蒼穹和延綿不絕的山脈，心懷浩然澎湃之餘，只覺得高處不勝寒。
拾離抹了一把臉，落下雲頭，去尋找血螢的屍身。
山峰荒蕪寂寥，血螢那抹鮮紅是這片荒蕪裏唯一的色彩，想他生前背信棄義，壞事做盡，死後留於一抹色彩於人間。
拾離尋到血螢的頭顱，面目猙獰，雙眼突出，雖已氣絕，臉上的難以置信依舊鮮活，拾離仿佛能夠感受到血螢臨死前的不甘心。
拾離拾起血螢的頭顱，攤開掌心，天地的雲霧聚攏在掌心，慢慢匯聚為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倒映著天上的日光和血螢狼狽的一幕。
山峰雲海一收，巍峨的山脈退去，澄明的海水自天邊而來，聲如松濤，氣勢恢宏，頃刻之間，淹沒了腳下的千山萬仞，雲霧散盡，露出昏暗蒼穹下的千頃石林和兇神惡煞的妖怪。
海風呼呼直響，襯得周圍異常寧靜，拾離轉身和瑯之遙遙對視一眼。
“還你”拾離將血螢的頭顱扔回枯蟄的腳邊，邊上的魚麗難以置信，枯蟄身後的妖怪默不吭聲。
拾離目光不偏不倚，凝視著枯蟄，二人似兩岸對立的山峰，沈默對視著。
雲霧低垂，遮天蔽日，遮不住少年的雄心壯志。
“石柱林是我的，幾塊臭石頭不值幾個錢，借給你們遮風擋雨，不至於雨天無處躲藏。”
“你這個臭小子，別太囂張！”魚麗正要上前教訓，枯蟄斜睨了一眼，又退回身後。
“後會有期，”拾離率先轉身，“我們走！”
拾離扶著瑯之，協同淩蒼離去。
天上的蓬萊弟子也紛紛加入其中，一行人如海潮退去，眨眼之間了無痕跡，留下一幹默不作聲的妖怪面面相覷。
“枯蟄大王，就這麽放他離開了嗎？”魚麗心有不甘。
“我們的目的是梼杌。”
“若是拾離和天界蓬萊聯手，後果不堪設想，唯恐危及大王的計劃。”
“你以為天界真的願意助他達成妖王之位，只不過利用拾離對付我。”枯蟄深邃的雙眼看得通透，“拾離氣焰雖勝，但是不足畏懼。”
“大王，接下來有何打算。”
“修竹和天帝頻頻來往，想必是想加固封印。需得趕在他們之前，將梼杌弄到手。”枯蟄望著腳下頭顱，“一會將亡松和殘篁帶過來見我。”
枯蟄拂袖而去，魚麗看著地上的血螢，似乎透過他灰白的瞳孔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千頃碧浪，一望無際的粼粼微波自天邊而來，又消失在天邊之處。
拾離自他爹被抓，金鱗宮被毀，幾次死裏逃生之後，許久沒有像今日這般高興了。
拾離搭著雲珠的肩膀，“今晚不醉不歸。”
“蓬萊禁酒，我們也需得在酉時之前回到蓬萊，不然折蘭就要找我們麻煩了。”雲衢說道。
“你們幫我這麽大的忙，怎麽也得吃頓飯再走。”
雲珠小聲道：“你以為大家都是來幫襯你的？”
拾離稍稍吃了一驚，轉頭看向瑯之，瑯之心虛地撓了撓頭。
“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珠在拾離耳旁道：“你在蓬萊口碑頗差，大家夥根本不願意來。”
“那為什麽又來了。”
“我們是來看拾離殿下挨揍的。”一名蓬萊弟子直言不諱，“結果大失所望，讓你出了一回風頭。”
眾人紛紛嘆息，像是錯過一場好戲。
拾離錯愕地瞠目結舌。“你們是來看我挨揍的，不是來幫我的。”
空歡喜一場，是來看他挨揍，而不是助他一臂之力。
虧得大家演技精湛，假戲真做，沒讓枯蟄瞧出端倪，僥幸逃生。
雲珠瞧拾離神色萎靡，上前安撫，“不過我和秦艽，靜雲都是來幫你的，麟昭還借了我們三千天兵，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雲衢和白昭也確實是來壓陣的。”
雲珠安撫道：“方才若是打起來，大家都不會袖手旁觀。”
“蓬萊無偏無黨，不能明面上和三生天為敵，此番前來，也不算單單看你挨揍。”雲衢說道，“主要是梼杌。”
“梼杌？”拾離轉念一想，“枯蟄要放出梼杌。”
“正是，眼下修竹和天帝正在商討加固封印一事，枯蟄此前打傷天兵，企圖用邪錐子將梼杌放出，後來沒有得逞，這幾日在歸墟周圍徘徊，虎視眈眈。他今日出現在此處，恐怕又有新的打算了。”
拾離記得瑯之說過，枯蟄的目的是梼杌，那麽是不是可以從此處入手，設計借梼杌的手殺了枯蟄呢？
此事可以好好盤算。
“諸位不遠萬裏來看我挨揍，結果卻讓諸位大失所望，”拾離言語帶著幾分得意，若是有尾巴此刻都翹到天上去，“日後我挨揍的時候再請諸位旁觀吧。”
“天色不早，我等就此告辭了。”白昭和雲衢領著人回蓬萊。
雲珠和秦艽隨著拾離前往金鱗宮，其名美曰：喝喜酒。
拾離本想宴請肖揚，可是肖揚趕著回去給紫藤花澆水，今日大戰一場，他的紫藤花是累了。
拾離也由著他，來日再去拜謝。
金鱗宮燈火輝煌，人聲慘淡，偌大的金鱗宮唯有幾個蝦兵蟹將，此前收覆的妖怪盡數叛變，淩蒼立即下去安排布置，唯恐他們殺一個回馬槍。
拾離渾不在意，無人也是一種安全，不然睡覺都擔心被人背叛，一刀將他們宰了。
“先送瑯之去後頭休息，”拾離吩咐大蝦道。
“雲衢臨走的時候給了我一些丹藥，”秦艽從袖子裏掏出幾瓶丹藥。
拾離偷偷瞅了一眼秦艽，想起梧桐林的背影，道：“你去陪陪他吧，他會很高興的。”
“新婚之夜，你讓新郎一人獨守房中，”秦艽將藥瓶交付在拾離的手中。
“什麽新婚之夜，只不過權宜之計，一會就給瑯之寫休書，”拾離反手送回來。“你去吧。”拾離輕輕推了一把秦艽，轉身朝雲珠道，“我帶你去後面逛逛。”
雲珠眨了眨眼睛，道：“好啊，我還從未來過金鱗宮，今日要好好開開眼界。”
雲珠隨拾離而去，剛走沒兩步，回頭給秦艽一個眼色。
秦艽點了點頭，朝相反方向而去
拾離帶雲珠參觀了正殿，側殿，後堂，穿過後方的珊瑚礁，領著雲珠來到自己的秘密寶庫。
雲珠一進寶庫險些被眼前的琳瑯珠寶閃瞎了眼睛，適應了一陣子之後，才細細參觀起來。
“雲珠我問你一件事情。”拾離斜躺在軟榻上，雲珠則是坐在軟榻下方，目不轉睛地欣賞琉璃透凈花瓶裏的景色。
“你說。”
“你有喜歡的人嗎？”
雲珠回頭看了拾離一眼，笑了笑。
“你笑什麽？”拾離推了一把雲珠，“認真問你，你有喜歡的人嗎？”
雲珠揶揄道：“你終於發現你喜歡瑯之了？”
“呸，才不是。”拾離嘴上否認，耳朵微微發紅。
“還說不是，我都瞧見了，在樹林林你壓在瑯之身上要親他，”雲珠指著兩只眼睛，“我看得真真的。”
拾離驚駭坐直，“那個人是你？！”
“不只是我，秦艽，廣雲，靜雲，還有品藻仙師都看見了。”雲珠秦艽幾人約去賞花，同行還有品藻仙師，幾人途徑那一片樹林，誤打誤撞遇上了拾離瑯之，撞破了二人旖旎的一幕。
“瑯之走得這麽著急，去了這麽久，就是和你們閑聊，”拾離火冒三丈，握緊拳頭，“將我放在後頭晾了這麽久。”
“你以為今日這一仗是這般容易，咱們今日這一出，極有可能會挑起蓬萊和石柱林的矛盾，再說了枯蟄的實力和你爹不相上下，我們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不見得是他的對手，他若是動手殺你，極有可能成功。”
雲珠托著臉，繼續道：“瑯之為了保你性命，找了不少人，借了不少上品仙器。那八寶袖珍圖，那是難得一見的珍寶，是品藻仙師的鐘愛之物，不肯外借，瑯之與他說了好久，才肯將他借給我們。”
原來是找人借東西，拾離嘟囔著：“又是找人，又是借東西，就沒空回來和我說句話嗎？”
“我記得他途中回了一趟金鱗宮。”
“有嗎。”拾離壓根就沒有瞧見人，“都沒瞧見他人。”
“瑯之絕對回去過。”
“先不糾結這個，”拾離認真地道：“我認真問你，你也要認真回答我。”
雲珠放下手中的花瓶，道：“你說吧。”
“你有喜歡的人嗎？怎麽確定你喜歡他，若你們二人不能在一起呢？”
這明著問雲珠，實則問自己。
雲珠耐心解釋：“我在蓬萊五十餘年，還是沒有遇見命中註定的那個人，許是那個人在人間，月老沒有將紅繩系在我們的腳上，今生無緣無分。”
“你想知道你自己是不是喜歡他，我教你，逮著瑯之，直接親上去，你的心就會告訴你答案了。”
拾離臉上帶有質疑，兩手來回撥弄一顆珠子，“當真？”
“一會你就去試試，嘴巴能騙人，眼睛能逃避，但是身體是無法騙人的，你的呼吸，心跳，感覺，越是掩蓋越是欲蓋彌彰。”
“我不信。”
“那你捫心自問，現在對瑯之是什麽感覺？”
拾離摸著自己的心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每一天都看見他，想逗逗他，說幾句渾話，逗得他面紅耳赤。”
拾離隨手拿起一個碗，碗中流淌著璀璨星河，“我就想將他放在我這個藏寶室裏頭，誰都搶不走，只屬於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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