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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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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小仙不知輕重,”瑯之亡羊補牢般將地上摔得粉碎的金桂攏起來,“會補救天帝的金桂。”

“算上這盆金桂,瑯之,你毀了我多少好事?”麟振負手踱步而來,言語帶著幾分嗔怨,“之前苦楝抓拿拾離,人都到門口了,反讓你帶走了,加上之前抗旨不斬拾離。瑯之啊,我身邊的人還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

瑯之訕訕道:“小仙知罪。”

“既然知罪了,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麟振背後的祥光葳蕤,臉上卻籠罩著一層陰影,“替我監視拾離,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匯報,必要之時,你需得替我除去他。”

瑯之驚駭地猛然擡起頭,眼中盡是驚訝。

讓他監視拾離,必要之時,還需要下手殺了他!

麟振似讀懂瑯之眼中的意思,解釋道:“還不是為了麟昭,人心隔肚皮,就算拾離不會加害麟昭,他身邊的人呢?三生天都是魑魅魍魎,肚子裏都是貪嗔癡恨。你只需要將他的一舉一動,和周圍人的一來一往盡數匯報給我。只要拾離不動殺心,你不必出手,若是有心戕害麟昭,你再下手。”

瑯之心念一轉,道:“拾離也不是對我全心全意的信任。”

“怎會呢?”麟振拍了拍瑯之的肩膀,“你都抗旨救了他好幾次,他怎會不信你?”

“所見所聞,一一秉承,不許隱瞞欺騙,不然我不饒你,”麟振給杜衡使了一個眼色,杜衡轉身去將天聖劍捧出來。

麟振親手將天聖劍交付在瑯之的手中,同時也將這一份棘手的任務交付於他。

瑯之先是打碎了麟振的金桂,抗了麟振的旨意,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了,接過沈甸甸的天聖劍,“小仙領命。”

“不要再辜負我的期望,”麟振說道,“等了結此事之後,你就是我座前的飛靈將軍,日後戰神之位,也必定是你的。”

瑯之捧著浩氣凜然的天聖劍,上頭糅雜著麟振的期許和他的錦繡前程,明亮的劍身無比的沈重,原來希冀和前程的代價遠比他想象得要沈重得多,光是一動不動地捧著它,便已是筋疲力盡。

瑯之捧著天聖劍,步履沈重地走出了檀玉殿。

麟振重新取來花盆和仙土,親手栽種金桂,一年之前他在此地做了一個決定,讓苦楝抓拿拾離,借此要挾歌回。

沒想到瑯之對拾離產生了感情,背叛了他,令苦楝失敗了,他本打算棄瑯之不用,可隨即一想,瑯之可是他的一把殺手鐧。

他藏了許久,今日這把撒手鐧也該亮出它的鋒芒了。

麟振心中感慨一句,真是命運奇妙的安排。

手中的這一盆金桂,初見時只有光禿禿的枝幹,瞧著半死不活,天帝怎麽看都覺得埋汰,沒有想到,幾百年之後,它生根發芽,成長開花,竟然給他如此大的驚喜。

他也很期待瑯之帶給他的驚喜。

——

瑯之心事重重,手中的天聖劍握久了覺得燙手,燙得他險些拿不動。

天帝執意要滅了三生天,他和天帝為伍,算不算背叛了拾離呢?他和拾離在一起,算不算是背叛了金鵬一族呢?

天界明亮寬廣,一目閱盡,瑯之心中卻如在狂風暴雨之中,看不清方向。

“瑯之,”拾離聲音傳來,如探出雲層的一道光,瑯之循聲望去。

“磨磨蹭蹭的,等你好久了。”

“天帝那一頭有人商量政務,耽擱了一些功夫。”瑯之收起了天聖劍,藏起亂七八糟的心思。為今之計,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以為他偷偷和你說小話呢。”

瑯之似穿著一件破洞的衣裳,擔心被人看見他的窘狀,趕緊離開這裏,“先去三生天瞧瞧,找淩蒼問問情況。”

麟昭:“我去給修竹仙長報一聲平安。”

二人離開天界,返回了人間,轉道去三生天。

入海五百裏,往深處游去,看見一個如珍珠大小的光斑,那裏便是金鱗宮。

拾離游近,發現大門敞開,全無守衛,他本以為枯蟄也占據了金鱗宮,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金鱗宮猶在,是淩蒼組織他爹的舊部奪回來了嗎?

拾離落在金鱗宮前,之前的猜想和欣喜都蕩然無存,他知道枯蟄為何舍棄金鱗宮了。

眼前的金鱗宮儼然成了一片廢墟,遍地狼藉,以往的氣派輝煌蕩然無存,大門兩邊的碧玉石獅子不知去向,鑲嵌在門匾上的兩個夜明珠也不翼而飛,裏裏外外如同被土匪洗劫過。

拾離上次回家是人間中秋日,大家在大殿裏喝酒吃肉,絲竹笙簫,絡繹不絕,那股熱鬧勁仿若隔世。

他爹被擒,妖怪們以為他爹大勢已去,紛紛投向明主,拾離心中五味雜陳,知道何為‘樹倒猢猻散’。

側門傳來一個聲音,拾離轉頭望去,是誰回來了?

只見側邊的屏風後走出一只魚精,手裏拖著一個沈甸甸的大袋子,和拾離對視一眼,嚇得一個激靈,做賊般將手中的大袋子藏在身後。

“殿下,殿下你回來了。”魚精身板小,藏不住身後大袋子,這番動作顯得欲蓋彌彰。

拾離覷了眼魚精背後的大袋子,魚精趕忙解釋,“小妖,是擔心……擔心有人回來,就…就將它藏起來。”

“樹倒猢猻散,你們背棄了我爹,連我家的鍋碗瓢盆都不放過。”

“小妖不敢,小妖不敢。”那魚精吞吞吐吐,話不成片,“這是……這是...因為...暫時保管而已。”

拾離眼睛不瞎,耳朵不聾,還看不出魚精的謊言嗎?

“死魚精,我說你撿一個東西怎麽撿這麽久,”一個身形壯碩,長得八條腿的章魚步入正殿,一瞧殿堂中的拾離,憎惡的面容也是微微一楞,跟著道:“這不是拾離殿下嘛,你居然還活著,我還以為你被麟振撚成魚幹了。”

拾離眉頭微微一皺,側身的拳頭微微握緊。

“撿回一條小命總歸是好事,”那章魚精看見王後座上的七彩珊瑚,只顧擡步走去,“找一個地方安生吧,這裏容不下你了。”

眼瞧著章魚精就要碰到王座上的七彩珊瑚,拾離冷冷地喝道:“住手!”

“王座的七彩珊瑚珍貴稀罕,魚麗大王垂涎已久了,這金鱗宮都沒人了,這個東西就索性讓我獻給魚麗大王…哎喲”章魚精的手還未碰到七彩珊瑚,就以一個詭譎的姿勢扭曲著。

拾離目光冷冽,充滿了殺意。

“你敢動手?你還真當自己是金鱗宮的殿下,歌回落難,金鱗宮荒廢,你這個殿下的頭銜都不值三文錢,”章魚精眼中盡是鄙夷,他們一貫聽從大妖怪的安排,如今落難的鳳凰不如雞,還不得將以往的委屈都討回來。

“我勸你識相一些,”章魚精頤指氣使,“去,將七彩珊瑚拿來。”

那章魚精語話剛落,拾離一個箭步沖來,橫掃一腳將面前的章魚精踹飛出去。

章魚精剛一落地,拾離抓起章魚精的腳掄起來,再狠狠地砸在金鱗宮的地板上。

“識相,本殿下一生都不知‘識相’二字該怎麽寫,”拾離再度掄起章魚精,摜摔在地上,反覆幾次,章魚精鼻青臉腫,奄奄一息。

拾離心中的怒意未消,一如沸騰的滾水,翻湧的長江,一時無法抑制。

他猛然轉頭看向躲在柱子後頭的魚精,鋒銳如刀的殺氣透過海水襲來,登時把魚精嚇了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結巴道:“東西,東西我不要了。”

說著將燙手的山芋扔了出去,用腳尖推得遠遠的,“我,我不要了。”

說完,魚精轉身撒腿就跑,剛跑出金鱗宮的大門,慌不擇路間撞到一個人,倒摔在了地上。

魚精擡頭一瞧,驚駭地叫道:“椿尾!”

那名叫椿尾的妖怪,足有九尺高,膀大腰圓,左右臉頰上各有三道黃褐色的斑紋,並排在一處,似虎紋,豹頭環眼,可見是心狠毒如豺狼。

他擡腳將跟前礙事的魚精踹到一旁,魚精撞到一側的珊瑚石,頓時頭破血流,夾緊尾巴,從珊瑚石一側溜走。

椿尾大步走近,來勢洶洶,拾離與他見過幾次面,聽過幾句他的傳聞,椿尾自滿自大,目中無人,是枯蟄手底下的大將,最喜吃人心,拾離也親眼瞧見他吃得滿嘴血腥的一幕,那副猙獰的模樣歷歷在目。

椿尾領著幾十個妖怪走來,周遭的光線驟然變暗,似有一場風雨逼來。

椿尾打量了拾離一眼,蔑視道:“這就是歌回的兒子。”

身後的妖怪一頓嬉笑,嘲諷面前的拾離。

椿尾手底的妖怪各個孔武有力,氣勢洶洶,拾離與之相比,等同於大樹前的螞蟻,大樹輕輕一動,螞蟻即刻顛覆。

拾離人單力薄,但是依舊要將氣勢撐起來,不讓椿尾小看了自己,“我金鱗宮雖敗,但也不歡迎你。”

“歌回已不在,金鱗宮還有何存在的必要。”椿尾朝身後的妖吩咐道,“拆了。”

“誰敢!”拾離咬著牙,威懾道:“我必定扒了他的皮。”

椿尾冷笑一聲,全然不將拾離的威脅放在眼中,身後的妖怪大步向前,一拳將路燈打飛出去,再重重踏成齏粉。

拾離怒不可遏,率先迸射殺去,一腳踹飛了兩只妖怪,跟著掏出匕首,劃出兩道鋒銳的痕跡,又解決了兩只妖怪。

迅猛之間,殺了四個。

對方是蠻橫無理的妖怪,他們不認人,只認手中的匕首。

“宰了他!”餘下的數十只妖怪紛紛朝拾離殺來。

這些妖怪也不是善茬,各個下手刁鉆狠毒,毫不留情,常年在水底行走,水底的功夫較之拾離有過之而無不及。

刀影紛亂如同那水底縱橫交錯的海草,齊齊地落在拾離的身上。

拾離雙手持匕首,左右招架,起初尚有餘力,周旋數十招殺了幾個妖怪,對方改變的策略,用拉鋸戰,拖垮拾離。

瑯之見拾離受困,火速加入了戰局之中,又將拾離的劣勢拉扯回來了。

一只妖怪眼尖,提刀沖入了拾離和瑯之之間,強行地將二人分來,腳底海草瘋長,深綠色澤泛著詭異,纏住瑯之的手腳,封住瑯之的嘴巴。

瑯之身後湧出烈火,竟然燒不斷海草,他轉頭看向拾離。

拾離見瑯之受困,要過來營救,背後突然一空,對方看見有可乘之機,提刀劈來。

拾離旋身回防,當的一聲,擋下了對方的刀鋒,不料後方竄出一個影子,一拳重擊拾離後心,拾離倒飛出去。

對方不給拾離喘息的機會,再度殺來。

瑯之雙手合十,念動咒語,自他為中心,冰淩迅速擴散開來,將為首的數十個妖怪凍成冰雕。

一只妖怪當即化成原形,一只數丈長的大魚瞬間掙脫了冰封,尾巴一甩,擊碎了同伴身上的冰淩,朝拾離襲來。

拾離也化作原形,張嘴朝那幾只妖怪襲來,幾人陷入了纏鬥,拾離狠狠地咬住其中一只妖怪的咽喉,身子纏在他的身上。

另一只妖怪不甘示弱,咬住著拾離的後頸,又一只妖撕咬拾離的鱗片。

三方陷入膠著。

瑯之臉上浮現一縷白霜,寒冰之氣自他心口向四周擴散而去,要將身上古怪的海草凍碎了。

不料,又一只妖怪從後頭偷襲,將瑯之撲倒在地上,千鈞之力壓在瑯之的上頭。

瑯之轉頭看向拾離,拾離渾身是傷,鱗片剝落一地,被人重擊一拳,一顆牙齒飛了出來,滾落在瑯之的跟前。

那一刻,瑯之目光一凜,怒不可遏身上的寒冰發了狠一般,將裹纏在身上的海草凍成碎塊。

再翻身將身上的妖怪甩開,抽出天聖劍,一片金光掠過去,將那只妖怪斬成兩半。

瑯之手腕一甩,一道金光好似雲中的電掣,電光火石之間,將欺壓拾離的妖怪斬成兩半。

瑯之手持天聖劍,雙目圓睜,抹去嘴角的血跡,那副兇相好似從地獄裏爬出的覆仇惡鬼。

“誰還要拆金鱗宮,來領一招再說!”

椿尾掂量了幾眼瑯之手中的天聖劍,往前走了一步。

作者有話說:

久久久久久違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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