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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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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你我不是一個陣營,別摻和進來。

“一段恩怨的結局應當是‘解決’,而不是‘延續’。”修竹取下一枚青竹狀玉佩,一眼便知道是修竹的所有物,“我一力主張言和,而現下天界和三生天決裂,言和大計告急,瑯之,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協助拾離上天界,讓天帝放了歌回,勸說雙方握手言和。這是老夫的信物,托付於你,你可能做到?”

瑯之摩挲著琉璃珠,斜睨了拾離幾眼,沈思了片刻,接過了修竹手中的玉佩。“瑯之是蓬萊弟子,定會完成修竹仙長的任務。”

拾離又道,“瑯之,你想好了,你我之間......”

“我是完成修竹的囑托,”瑯之收好玉佩,“僅此而已,若是設計兩家仇恨,屆時再說吧。”

修竹撫須,讚許地註視著他。

拾離立在燭光裏細細打量修竹,心裏揣測修竹的目的,蓬萊仙島一向不偏不黨,修竹卻頻頻介入三生天和天界的是非恩怨之中,若是修竹真的有心夥同麟振坑害他爹,以他爹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來,更不會赴宴。

修竹暫且可信,秋光尚待考察,待救出他爹之後,再來商討秋光一事。

瑯之臨行前,先和拾離約法三章,“上天之後,必須聽我的,不許胡來胡鬧。我們的目的是找到麟昭,從中斡旋,勸說天帝,救出你爹,若是失敗也不要胡來,從長計議。”

“你想好了?”拾離瞅著瑯之的臉色,他們之間還隔著一條血仇,瑯之真能跨過這一條血仇,助他一臂之力?

“我是蓬萊弟子,定會完成修竹仙長的任務。”瑯之臉上神色決然,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為難。

拾離點了點頭,繼而轉身朝淩蒼說道:“三生天不可能所有人都背叛我爹了,淩蒼你聯系一下,暗中集結人手,接應我們。”

“屬下明白。”

瑯之:“走吧”

“等等,你們若是從正門走,只怕還沒有進入天界就被天帝抓了。”修竹意味深長地看了瑯之一眼“需得走側門。”

“青冥別院有一條暗道可以直通天界的九宸宮,再從九宸宮轉道去找麟昭,”瑯之抓著拾離的手肘,“跟我走。”

兩個人齊齊步入濃濃的夜色之中。

冒著夜色出百草園子,前方有兩個星火,半明不暗,鬼鬼祟祟,似在躲避什麽。

夜半蓬萊仙島還有誰這般賊頭賊腦的?

瑯之放慢步伐,待二人走近,定睛一瞧,原來是秦艽和雲珠。“是你們。”

估計是怕被巡邏的弟子發現,這才這般小心。

雲珠見拾離安然無恙,松了一口氣,“沒有缺胳膊少腿。”

拾離:“我正要上天呢。”

雲珠不解,“上天做什麽,不能去,天帝已經派人來抓你了,眼下正在蓬萊仙島外頭,若不是簪梅攔著,你此刻應當在天牢裏頭的。”

“找麟昭幫忙,救出我爹。”

秦艽眉頭帶有愁思,“歌回打傷了麟昭。這一回天界和三生天是徹底撕破臉了。”

拾離聽到秦艽方才所言,“你說我爹打傷了麟昭,什麽時候的事情?”

“大概是日落之後,我,雲珠和麟昭在那一片海域的不遠處,遠觀歌回獨戰三萬精兵,而後又來了一個人,偷襲你爹,卻未得逞。這時兩個天兵奉命帶麟昭回天界,半路遇上了歌回。”秦艽猜測,“歌回許是要抓拿麟昭,威脅天帝。”

“我爹要抓麟昭,麟昭還會主和嗎?”拾離不禁有些擔憂。

“會的。”瑯之對麟昭非常有信心,“他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忘了之前咱們背書的時候他挨了鞭子,不還是選擇繼續和你背書?”

拾離轉念一想,也有幾分道理,“話不多說了,趕緊上天。”

繁花疏密有致,琉璃塔光華熠熠如水光。

瑯之的青冥別院有一處暗道,可直接通往天界。

瑯之立於繁花之中,不染半分片葉,周圍花葉無風自動,琉璃塔接連亮起,層層疊疊的花葉之中浮現一個法陣。

拾離倍感新奇,幾次來到此處居然都沒有發現其中的貓膩,這瑯之藏得夠深的,“你居然在蓬萊開了一個後門直通天界,麟振知道嗎?”

瑯之搖了搖頭,“這個後門是通往九宸宮的。九宸宮和天帝居住的紫薇恒相距甚遠,故而沒有人察覺。”

拾離戳著其中一個琉璃珠,“為什麽開一個後門?”

“算是……逃命之用吧,”瑯之抓著拾離的手腕,單手掐訣,法陣白光大顯,一道光柱籠罩二人,直通天空,遠遠望去,好似溝通天與地之間的橋梁。

拾離眼前一晃,由明亮轉為灰暗,定睛一瞧,已經身在某個房間之內,房間裝飾簡單,鼻尖一股厚重的粉塵味,似乎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拾離本以為天宮應該是祥雲環繞,明亮輝光,遠處飛檐鬥栱,巍峨宏偉,近處流雲翻湧,仙氣繞梁。

“這裏是什麽地方?”

瑯之想了想,說:“九宸宮一處偏院,他們不會到這個地方來的。”

瑯之打開房門走出去。拾離緊隨其後,出門一瞧,一棵蔥翠的木芙蓉映入眼簾,其間點綴幾朵紅花,繁覆的枝葉不曾修剪,肆意生長,在這冰冷偏僻的地方展現一絲生機。

瑯之走到正門處,先是朝外張望幾眼跟著道:“你在這裏等著,不要亂走,我去去就回來。”

拾離初來乍到,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出大門,四處看看,一轉頭看見大殿後面聳立著一座高塔。

拾離心神一震,三魂七魄被高塔吸了過去,忙不疊地繞過大殿,直抵高塔跟前。

七層六檐閣樓式,塔身碧綠清亮,上頭雕刻珊瑚魚群,蛟龍戲海,在日光下散發五彩的霞輝,仿若一位身穿青衫的仙娥矗立在此處,與他相對。

琉璃塔屋檐下的鈴鐺凜凜作響,時光流淌了幾百年,這清脆的聲音依舊如當年那般悅耳。

“琉璃塔,”拾離輕輕呢喃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呼喚舊時的故友。

清脆如佩環鈴鐺作響,也似在回應拾離的呼喚。

拾離心中感慨萬千,萬萬沒有想到在這裏見到他的琉璃塔。

他當年為母親建造琉璃塔,母親已經不在,而他琉璃塔依舊如故,安靜地矗立在這個地方。

拾離走近擡手撫摸著琉璃塔,塔上溫柔的光熙如同母親凝望他的目光。

拾離心中祈禱,娘啊,你若是在天有靈,便保佑孩兒此番救出爹爹。

拾離心中默念幾遍,生怕他娘不記得,這時後面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去那裏找一找。”

拾離像是見不得光的老鼠,急忙跑回屋內躲起來。

不料還未趕回屋宇,一行人便闖進來,拾離當機立斷,躲在一側的水缸旁。

“仔細找一找,”一個天兵說道,“不要放過任何地方。”

“這是我的府邸,沒有別人。”瑯之道。

“你說沒有就沒有嗎?”那一名天兵說道,“天帝說了,非凡的時刻需得小心謹慎。若是混進一個奸細,你擔得起責任嗎?”

“天帝何時說過這句話?”瑯之反問道,“一會我去面見天帝,親自問問,若是沒有,你們假傳天旨,等著上斬妖臺吧。”

那名天兵的聲音虛了幾分,立即改口,“是金鵬之王說的,必須嚴查!給我搜,裏裏外外都不要放過。”

拾離躲在水缸後,錯亂如雨點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湧向他所在之處。

拾離腦子裏閃過幾個應對的法子,隱身法騙騙凡人可行,騙天兵天將怕是行不通。

拾離轉頭望向巍峨的琉璃塔,他靈機一動,飛快躲進了琉璃塔裏頭,搜查聲已經透過琉璃塔傳到拾離的耳中,催促他朝上頭爬去。

“這裏沒有。”

“這裏也沒有。”

“去後面看看,看仔細了。”

拾離攀登至最高一層,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瑯之佇立在蒼翠的木芙蓉旁,面對這一群土匪般的天兵也束手無策。

半晌之後,天兵天將一無所獲。

“既然什麽都沒有找到,速速離開吧。”

“別著急,還有一座高塔沒有搜查呢,”那名天兵領頭朝琉璃塔而去。

瑯之攔在那名天兵的跟前,聲音冷得嚇人,“我警告你,別碰那座塔。”

那名天兵冷哼一聲,渾然不將瑯之的威脅放在眼中,指了指琉璃塔,“給我搜!”

兩側的天兵朝琉璃塔圍聚而去,像是饑腸轆轆的野狗聞到肉包子的香氣,這世間的規矩和旁人的警告全然不放在耳中。

瑯之好似那洪水之中的砥柱,撐起最後一道屏障,“最後警告一次,不許碰它。”

那名天兵神色傲慢,瞧著像是伍長一類之人,他上前輕輕撥開跟前的人,傲視瑯之,“阻攔吾等調查,這裏頭該不會藏著不可見人的東西吧?”

瑯之像是護犢子的野狼,守在琉璃塔跟前。“這高塔是我心愛之物,你若是損壞半點,我拼著觸犯天條,也絕不放過你,”

塔中的拾離聽聞心有動容,瑯之一直視這座塔為鐘愛之物。

“其中若是暗藏奸細,禍害天庭,你有幾條命擔得起,”伍長一揮手,似開啟一道閘門,“給我搜!”

一行人如同脫籠的野狼,撲向他們心念已久的獵物。

塔中的拾離心說一聲糟了,心念急轉,而後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扔出窗外,風一吹,如一只蝙蝠掠過天際。

“那是什麽?”一名天兵遙遙指著從塔中飛出的黑影,“是奸細!”

眾人紛紛朝他的指向看去,那個身影極快,嗖的一聲,掠過了屋檐,奔向遠方。

“給我追!”那伍長火速領著人,直奔那個黑影追去。

瑯之沈思片刻,也追了出去,卻未追遠,等人都走幹凈了,才回到琉璃塔跟前。

琉璃塔免遭一難,飛檐下的風鈴瓏璁,清音幽韻。

“人都走了。”

拾離冒出頭來,“你怎麽不隨他們而去?”

“就知道是你的花花腸子。”

祥雲環繞中的風鈴聲悠揚清潤,似從遙遠的過去流傳到耳旁。

瑯之遙望著拾離,好像看見了當年的小公子,心潮不禁蕩起一圈圈的漣漪,令他情不自禁朝拾離走去。

“看什麽呢?”拾離摸了摸臉頰,“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去找麟昭。”瑯之擔心被人瞧見,“不過你得藏起來。”

拾離隨即變成一只小蜜蜂,鼓動翅膀,嗡嗡地飛進瑯之的衣襟裏頭。

“不許亂蜇人。”

拾離想起那一夜,紮到了瑯之的唧唧,笑道:“不紮你唧唧。”

瑯之整理好衣襟,看了一眼祥雲環繞下琉璃塔,跟著轉身離去。

——

那一群天兵追著那個影子,直奔天門處,眼前那黑影就要躍出天門,落入凡塵,扯著嗓子大喊一聲,“攔下那個黑影。”

駐守天門的天兵瞅見一個黑影疾速駛來,執起長槍,遠擲而去,將黑影插在了地上。

“多謝了,”伍長走近一看,大吃一驚,“怎麽是衣服?”

伍長仿若大夢初醒,“不好了,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快去稟告玉帝。天庭有奸細。”

——

碧青殿緊挨著檀玉殿,麟昭受傷後便被安排到此處,門前有天王把守,進出必須驗明身份,除去身上的法寶。

瑯之歷經繁瑣的查驗,好不容易才進來,麟昭卻正在休息。瑯之不能進去打擾,唯有在外頭等著。

“進去。”

“沒有通傳,不能隨便進去。”

“你讓我進去。”

“你怎麽答應我的?不許胡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在門口等上一天,那三生天裏頭的枯蟄都生兒子了。”

“再等一等。”瑯之環顧四周,找熟人通融。

“你留意周圍的動靜,我飛進去。”拾離先是伸出了一個頭,左顧右看沒有旁人,跟著張開翅膀振臂飛去。

“給我回來。”瑯之大手一抓,將拾離握進掌心之中,跟著退至一旁。

那寬闊的走道上,華蓋香爐,儀仗車輅,浩浩蕩蕩地朝這裏而來。周圍陡然一靜,雲霧仿佛都凝滯不動,不敢高聲語驚恐天帝。

瑯之低著頭,餘光望著那群人從自己身邊而過。驀然擡起眼簾,只瞧見眾人簇擁之中天帝的側臉,那身睥睨漠然之感就讓人微微低下頭。

“瑯之!”

瑯之微微一震。

“你怎麽在這裏?”麟振問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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