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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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夜中的白菊開得燦爛，拾離也笑得燦爛。
瑯之英俊的眉宇帶著幾分怒氣，耳朵卻因為羞赧而發紅。
拾離眼梢望著瑯之羞紅的目光，真是比見了猴子騎羊還要高興，瑯之臉皮薄，不禁逗，一對他說渾話就臉紅。
明明該看的都看了，不該抓的也抓了。
“不知羞恥。”瑯之突然起身，“看來你是已經好了，我便回去了。”
“你不許走，我還沒有吃完呢。”拾離坐回長幾上，將邊上的豬肘子挪到跟前，“你給我坐下，我不逗你了，你若是走了，我就…嘿嘿。”
拾離一臉壞笑，不知肚子裏在打什麽鬼主意。
瑯之真是怕了這個麻煩精了，又再度坐下，自行打坐。
拾離專心吃起肘子，不去逗弄瑯之。
深夜，百味居起風了，吹得桃花落英繽紛。
拾離一擡頭，夜裏起風了，吹得臉上冰冰涼涼，瑯之正在風口處，那身衣服瞧著單薄。
拾離再一轉頭，瞧見凳子上有羊絨織就的絨毯，拿過來小心地披在瑯之身上。
拾離做賊似的，回到桌子前，低頭繼續吃肘子。
瑯之睜開一絲眼縫，瞧瞧這麻煩精給他準備了什麽驚喜，定睛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夜風寂靜，卻在不知名的角落裏泛起微微聲響，如冰碎花開。
酒足飯飽，拾離飯後困頓，躺在竹椅上消食，沒想到就此睡過去。
祥雲飛檐，巍峨碩大的宮殿淩駕於萬物眾生之上，天帝也於此統領下界的春去秋來，晝夜更替。
兩個天兵押著兩個人從下方而來，一個是苦楝，另外一個是負傷的鎖陽。
鎖陽做夢都想上天界，可沒有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面見天帝，狼狽頹靡，跪在禦座之下。
天帝麟振，沒有穿莊重的冕服，單單側坐在禦座上，令人不敢直視，微微低頭。
“鎖陽苦楝已經帶來了，”邊上的杜衡說道。
苦楝趴伏在白玉石板上，蜷縮成此生最卑微無辜的模樣，“這都是瑯之從中作梗，小仙已經將拾離帶回天界，誰知道瑯之叛變了。這才導致計劃失敗，有負天帝的囑托。”
“瑯之明知是天帝的任務，依舊是一意孤行。小妖猜測，他已經歸順三生天了，”鎖陽也幫襯幾句，以報瑯之壞他好事的恩情。
“一會帶兩個人去蓬萊，交與歌回，此事便與我們無關。”麟振起身，轉身而去。
鎖陽猛然擡頭，天帝是要他們當替死鬼，借此壓下歌回的怒氣？！歌回豈會善罷甘休。
“只怕歌回不會善罷甘休，”鎖陽跪著向前走了幾步，道“天帝稍等，小妖有一計，可殺了歌回，滅了三生天。”
麟振腳步一頓，微微側過身。
鎖陽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奉於頭頂，裏頭是一只乳白色的小蟲子，“這叫五蟲咒，蟲子入體內後，會寄生在元神之內 ，吃掉人的五感，再慢慢地吃掉元神。”
鎖陽怕天帝不會相信，揪起邊上的苦楝，將蟲子塞進苦楝的嘴上。
苦楝要將蟲子吐出來，鎖陽死死地捂著苦楝的嘴巴。
“三生天並非堅不可破，據我所知，石柱林的鳥將軍枯蟄早就有了反心，只是迫於歌回的壓力才沒有得逞，我們可連同枯蟄，一同將歌回擊敗。”鎖陽抓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將自己的報覆和計劃全部奉給天帝。
“在下願為天帝效力，出使石柱林，挑起枯蟄和歌回之間的內鬥，扶持枯蟄，擊敗歌回，而後再將枯蟄殺了，徹底平了三生天，”鎖陽松開苦楝身上的桎梏，“歌回神力滔天，但不是我五蟲咒的對手。天帝請看。”
鎖陽將苦楝往仙帝跟前一推，苦楝臉色發白，似乎在極力忍耐身體的苦楚，跟著撕心裂肺地痛喊一聲，一只蟲子爬出了眼眶，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的眼球吃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苦楝在地上打滾掙紮，用仙力也無法將眼睛覆原，“耳朵，我的耳朵。”
苦楝的聲音又由嘶吼到模糊不清，最後連嗓子都費了，唯有啊啊啊地滿地亂叫。
“這就是五蟲咒，”鎖陽冷漠地看著地上亂爬的苦楝，“任歌回本領再大，也無法解開我的五蟲咒。”
麟昭斜睨了一眼滿地打滾的苦楝，給杜衡使了一個眼色。
杜衡上前去查看，苦楝的眼睛沒了，耳朵聾了，嘴巴也說不出話，嘗試用仙力也無法覆原。
“啟稟天帝，”杜衡道，“苦楝又瞎又啞又聾，暫時無法用仙力治愈。”
麟振來興趣了，又回到了禦座上，“讓天醫來瞧瞧，能不能覆原。”
杜衡應了一聲，立即招呼了天醫前來。
天醫前來查看，他活了幾千年，醫術精湛，也是嘖嘖稱奇，一時間無法下手，愧疚道：“啟稟天帝，這蟲子寄生於元神之內，除非廢去元神，不然無法覆原。”
麟振撥轉著手中的一串白玉珠子，“這蟲子真的沒有別的解法，那三生天的人狡猾詭譎，手段繁多。”
“小妖願以性命擔保，就算是歌回也束手無策，只要離間了枯蟄和歌回，再讓蟲子廢去歌回，便可滅去三生天。”
“需要多久？”
“人間三年。”鎖陽說道，“枯蟄疑心重，說服他為我們所用非一朝一夕之事。三生天又是歌回的地盤，挑撥他二人內鬥並非易事。”
“我要一年之後，人間不再有三生天。”麟振望著地上的鎖陽，“你可能做到？”
鎖陽神色為難，可是機不可失，咬牙道：“能。”
“若是一年之後拿不下歌回，”
“小妖自己服用五蟲咒，自廢元神。”
麟振沈思片刻之後，點了點頭道：“杜衡，找個人代替鎖陽，一會將替身和苦楝帶去蓬萊，交由歌回處置。”
杜衡應了一聲。
麟振起身，“回宮更衣，叫上麟昭前往蓬萊。”
——
蓬萊群島懸浮在千頃海面之上，清晨水煙彌散，將星羅棋布般的小島連成一片，一陣海風吹散了彌散島嶼之間的霧氣，似有什麽驚天之變在此發生。
旌旗遮天蔽日，擂鼓聲震耳欲聾，從小紅亭處一直傳到百味居之中。
拾離在巨大的擂鼓聲中猛然驚醒，“是要出征攻打天庭了嗎？”
“不是。”一團和氣的搴菊難得嚴肅起來，“是天帝來了。”
“天帝？”拾離起身，身上的羊絨絨毯掉在地上，五彩霞光籠罩了半邊天，擂鼓聲破空而來。
“鄙人要前往金蟬殿了。”搴菊今日換下了質樸的苧麻白袍，穿上了大氣嚴肅的蓬萊校服，乘雲前往金蟬殿。
“我也去。”拾離緊跟在搴菊的身後。
旌旗蔽空，鼓聲齊響，金蟬殿外頭兩側聚集了不少人，一邊是整齊嚴肅的天兵天將，一邊是狡詐兇狠的魑魅魍魎。
二者隔著數尺相對，那刀鋒的殺氣早已如江海的蛟龍翻騰不休，毫無抑制地暴露在外頭。
“拾離！”雲珠大老遠地就瞧見拾離了，擡手朝他招手。
拾離飛快跑過去，“你們沒事？那苦楝呢？”
“昨日，我們三個人和苦楝纏鬥，打到一半被人帶走了。”
“誰？”
雲珠望向一側的天兵，“是天帝將苦楝抓了，說是苦楝假傳旨意。”
拾離冷哼一聲，“明明就是天帝背後指示，還玩什麽賊喊捉賊。”
“縱使是天帝指示，他也不敢明說，唯有推出幾個替死鬼。”靜雲說道。
秦艽：“今日前來會談，不知日後會如何？”
“今日，我要為我娘報仇！”拾離眺望金蟬殿的大門，匾額上金光閃過一抹殺意，“今日就把天帝宰了。”
雲珠幾人一聽，噓了一聲，“小聲點，別讓他們聽見了。”
擂鼓聲停，四名仙長已經到場了。
“殿下，速去大王身邊。”淩蒼前來喊人，“議談要開始了。”
拾離湊到淩蒼身旁，壓低聲音問道，“我爹準備了多少人馬？我看天帝帶的人也不少。”
“裏裏外外共四萬人，還有大王旗下的三大妖怪，”淩蒼說道，“天帝也不敢胡來。”
拾離這回心裏有底了。
“一會讓你出聲你才出聲，不讓你出聲乖乖閉嘴。”淩蒼吩咐道，“會給你討個公道的。”
拾離隨著淩蒼一同進入金蟬殿，殿內主座是四大仙長，左右兩旁是兩大冤家——歌回和麟振。麟振身後站著四個人，各個手執法寶，器宇不凡，最末端是麟昭，身邊是瑯之。
拾離再一看他爹，身後站著三個大妖怪，拾離站在最末端，和對面的麟昭瑯之遙遙相對。
金蟬殿一靜，拾離不由得心猿意馬，不由得打量起麟振。
拾離聽過很多麟振的事跡，他在位至今九千多年，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將霍亂三界的妖獸——梼杌，囚禁在歸墟之中。
據說他他驍勇睿智，但是他狠心虛偽，讓自己手底下的大將殺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
妖怪之間流傳一句話，天帝是神仙的神仙，可拾離今日有了新的感悟，天帝是神仙裏面的小人。
修竹見人到齊了，清清嗓子，“今日千株金蓮齊放，乃是三界一大盛景，邀請二位過來觀賞，在此之前，先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拾離居於末尾，距離修竹有幾尺之遙，但是他覺得修竹今日比以往嚴肅不少，臉上的皺紋深刻了許多，裏頭似乎雜糅著千思萬緒。
他將拾離被抓，妖怪圍剿三生天說成小事，是想今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拾離在金沙村附近被苦楝和鎖陽抓走，藏在水底，瑯之將其救出送回了蓬萊。”修竹望向拾離，“是不是？”
拾離點了點頭，忽而覺得修竹說得過於籠統，其間有很多細節和內幕都沒有說到，“這其中……”
淩蒼扯了扯拾離的衣袖，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不要說話。
拾離只好將嘴裏的話咽了下去。
“今日天界將鎖陽和苦楝擒拿，交於蓬萊。”修竹朝門口大喊一聲，“來人。”
先是聽到一陣鎖鏈激撞的聲音，跟著兩名蓬萊弟子押解著鎖陽和苦楝進入大殿，苦楝雙目失明，神情狼狽，需得靠著弟子攙扶才能勉強行走，一側的鎖陽神色淡淡，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態。
不知為何，拾離覺得眼前這二人有些奇怪，苦楝的眼睛是怎麽回事？難道天帝私下用刑？還有這個鎖陽，跟變了性似的 。
拾離瞧了瑯之一眼，瑯之眉頭微皺，也覺得奇怪，更加印證了拾離心中的猜想。
“是你們二人帶走拾離，為何？”
“是我要向天帝邀功，想要破壞言和大計，就夥同苦楝，抓了拾離企圖分裂三生天和天界的言和大計。自知罪孽深重，任由三生天處置。”鎖陽說著朝歌回跪下。
拾離想了想，看了一眼歌回，再看了看瑯之，都沒有出聲的打算。
修竹撫須，“既然如此，妖王有何要說？”
“將他們交由我處置。”歌回說道。
修竹點了點頭，“這是自然，那天帝有何異議？”
麟振未說話，身後的杜衡說道：“這二人冒充我天界的名號，是天界的疏忽，我代天帝向妖王賠個不是。”
歌回笑道：“誰家裏沒有幾只老鼠。天帝回去後可得好好打掃家裏，”
“那就將二人交給歌回，”修竹起身宣布，“那此事就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拾離雙目圓睜，老子受了這麽多苦頭，就簡簡單單地到此為止，還沒有向麟振算賬呢。
拾離看向歌回，他爹不動聲色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麽。
他爹不動，他動。
“慢著！”拾離朗聲道，“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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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該看的都看了，不該抓的也抓了。
“不知羞恥。”瑯之突然起身，“看來你是已經好了，我便回去了。”
“你不許走，我還沒有吃完呢。”拾離坐回長幾上，將邊上的豬肘子挪到跟前，“你給我坐下，我不逗你了，你若是走了，我就…嘿嘿。”
拾離一臉壞笑，不知肚子裏在打什麽鬼主意。
瑯之真是怕了這個麻煩精了，又再度坐下，自行打坐。
拾離專心吃起肘子，不去逗弄瑯之。
深夜，百味居起風了，吹得桃花落英繽紛。
拾離一擡頭，夜裏起風了，吹得臉上冰冰涼涼，瑯之正在風口處，那身衣服瞧著單薄。
拾離再一轉頭，瞧見凳子上有羊絨織就的絨毯，拿過來小心地披在瑯之身上。
拾離做賊似的，回到桌子前，低頭繼續吃肘子。
瑯之睜開一絲眼縫，瞧瞧這麻煩精給他準備了什麽驚喜，定睛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夜風寂靜，卻在不知名的角落裏泛起微微聲響，如冰碎花開。
酒足飯飽，拾離飯後困頓，躺在竹椅上消食，沒想到就此睡過去。
祥雲飛檐，巍峨碩大的宮殿淩駕於萬物眾生之上，天帝也於此統領下界的春去秋來，晝夜更替。
兩個天兵押著兩個人從下方而來，一個是苦楝，另外一個是負傷的鎖陽。
鎖陽做夢都想上天界，可沒有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面見天帝，狼狽頹靡，跪在禦座之下。
天帝麟振，沒有穿莊重的冕服，單單側坐在禦座上，令人不敢直視，微微低頭。
“鎖陽苦楝已經帶來了，”邊上的杜衡說道。
苦楝趴伏在白玉石板上，蜷縮成此生最卑微無辜的模樣，“這都是瑯之從中作梗，小仙已經將拾離帶回天界，誰知道瑯之叛變了。這才導致計劃失敗，有負天帝的囑托。”
“瑯之明知是天帝的任務，依舊是一意孤行。小妖猜測，他已經歸順三生天了，”鎖陽也幫襯幾句，以報瑯之壞他好事的恩情。
“一會帶兩個人去蓬萊，交與歌回，此事便與我們無關。”麟振起身，轉身而去。
鎖陽猛然擡頭，天帝是要他們當替死鬼，借此壓下歌回的怒氣？！歌回豈會善罷甘休。
“只怕歌回不會善罷甘休，”鎖陽跪著向前走了幾步，道“天帝稍等，小妖有一計，可殺了歌回，滅了三生天。”
麟振腳步一頓，微微側過身。
鎖陽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奉於頭頂，裏頭是一只乳白色的小蟲子，“這叫五蟲咒，蟲子入體內後，會寄生在元神之內 ，吃掉人的五感，再慢慢地吃掉元神。”
鎖陽怕天帝不會相信，揪起邊上的苦楝，將蟲子塞進苦楝的嘴上。
苦楝要將蟲子吐出來，鎖陽死死地捂著苦楝的嘴巴。
“三生天並非堅不可破，據我所知，石柱林的鳥將軍枯蟄早就有了反心，只是迫於歌回的壓力才沒有得逞，我們可連同枯蟄，一同將歌回擊敗。”鎖陽抓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將自己的報覆和計劃全部奉給天帝。
“在下願為天帝效力，出使石柱林，挑起枯蟄和歌回之間的內鬥，扶持枯蟄，擊敗歌回，而後再將枯蟄殺了，徹底平了三生天，”鎖陽松開苦楝身上的桎梏，“歌回神力滔天，但不是我五蟲咒的對手。天帝請看。”
鎖陽將苦楝往仙帝跟前一推，苦楝臉色發白，似乎在極力忍耐身體的苦楚，跟著撕心裂肺地痛喊一聲，一只蟲子爬出了眼眶，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的眼球吃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苦楝在地上打滾掙紮，用仙力也無法將眼睛覆原，“耳朵，我的耳朵。”
苦楝的聲音又由嘶吼到模糊不清，最後連嗓子都費了，唯有啊啊啊地滿地亂叫。
“這就是五蟲咒，”鎖陽冷漠地看著地上亂爬的苦楝，“任歌回本領再大，也無法解開我的五蟲咒。”
麟昭斜睨了一眼滿地打滾的苦楝，給杜衡使了一個眼色。
杜衡上前去查看，苦楝的眼睛沒了，耳朵聾了，嘴巴也說不出話，嘗試用仙力也無法覆原。
“啟稟天帝，”杜衡道，“苦楝又瞎又啞又聾，暫時無法用仙力治愈。”
麟振來興趣了，又回到了禦座上，“讓天醫來瞧瞧，能不能覆原。”
杜衡應了一聲，立即招呼了天醫前來。
天醫前來查看，他活了幾千年，醫術精湛，也是嘖嘖稱奇，一時間無法下手，愧疚道：“啟稟天帝，這蟲子寄生於元神之內，除非廢去元神，不然無法覆原。”
麟振撥轉著手中的一串白玉珠子，“這蟲子真的沒有別的解法，那三生天的人狡猾詭譎，手段繁多。”
“小妖願以性命擔保，就算是歌回也束手無策，只要離間了枯蟄和歌回，再讓蟲子廢去歌回，便可滅去三生天。”
“需要多久？”
“人間三年。”鎖陽說道，“枯蟄疑心重，說服他為我們所用非一朝一夕之事。三生天又是歌回的地盤，挑撥他二人內鬥並非易事。”
“我要一年之後，人間不再有三生天。”麟振望著地上的鎖陽，“你可能做到？”
鎖陽神色為難，可是機不可失，咬牙道：“能。”
“若是一年之後拿不下歌回，”
“小妖自己服用五蟲咒，自廢元神。”
麟振沈思片刻之後，點了點頭道：“杜衡，找個人代替鎖陽，一會將替身和苦楝帶去蓬萊，交由歌回處置。”
杜衡應了一聲。
麟振起身，“回宮更衣，叫上麟昭前往蓬萊。”
——
蓬萊群島懸浮在千頃海面之上，清晨水煙彌散，將星羅棋布般的小島連成一片，一陣海風吹散了彌散島嶼之間的霧氣，似有什麽驚天之變在此發生。
旌旗遮天蔽日，擂鼓聲震耳欲聾，從小紅亭處一直傳到百味居之中。
拾離在巨大的擂鼓聲中猛然驚醒，“是要出征攻打天庭了嗎？”
“不是。”一團和氣的搴菊難得嚴肅起來，“是天帝來了。”
“天帝？”拾離起身，身上的羊絨絨毯掉在地上，五彩霞光籠罩了半邊天，擂鼓聲破空而來。
“鄙人要前往金蟬殿了。”搴菊今日換下了質樸的苧麻白袍，穿上了大氣嚴肅的蓬萊校服，乘雲前往金蟬殿。
“我也去。”拾離緊跟在搴菊的身後。
旌旗蔽空，鼓聲齊響，金蟬殿外頭兩側聚集了不少人，一邊是整齊嚴肅的天兵天將，一邊是狡詐兇狠的魑魅魍魎。
二者隔著數尺相對，那刀鋒的殺氣早已如江海的蛟龍翻騰不休，毫無抑制地暴露在外頭。
“拾離！”雲珠大老遠地就瞧見拾離了，擡手朝他招手。
拾離飛快跑過去，“你們沒事？那苦楝呢？”
“昨日，我們三個人和苦楝纏鬥，打到一半被人帶走了。”
“誰？”
雲珠望向一側的天兵，“是天帝將苦楝抓了，說是苦楝假傳旨意。”
拾離冷哼一聲，“明明就是天帝背後指示，還玩什麽賊喊捉賊。”
“縱使是天帝指示，他也不敢明說，唯有推出幾個替死鬼。”靜雲說道。
秦艽：“今日前來會談，不知日後會如何？”
“今日，我要為我娘報仇！”拾離眺望金蟬殿的大門，匾額上金光閃過一抹殺意，“今日就把天帝宰了。”
雲珠幾人一聽，噓了一聲，“小聲點，別讓他們聽見了。”
擂鼓聲停，四名仙長已經到場了。
“殿下，速去大王身邊。”淩蒼前來喊人，“議談要開始了。”
拾離湊到淩蒼身旁，壓低聲音問道，“我爹準備了多少人馬？我看天帝帶的人也不少。”
“裏裏外外共四萬人，還有大王旗下的三大妖怪，”淩蒼說道，“天帝也不敢胡來。”
拾離這回心裏有底了。
“一會讓你出聲你才出聲，不讓你出聲乖乖閉嘴。”淩蒼吩咐道，“會給你討個公道的。”
拾離隨著淩蒼一同進入金蟬殿，殿內主座是四大仙長，左右兩旁是兩大冤家——歌回和麟振。麟振身後站著四個人，各個手執法寶，器宇不凡，最末端是麟昭，身邊是瑯之。
拾離再一看他爹，身後站著三個大妖怪，拾離站在最末端，和對面的麟昭瑯之遙遙相對。
金蟬殿一靜，拾離不由得心猿意馬，不由得打量起麟振。
拾離聽過很多麟振的事跡，他在位至今九千多年，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將霍亂三界的妖獸——梼杌，囚禁在歸墟之中。
據說他他驍勇睿智，但是他狠心虛偽，讓自己手底下的大將殺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
妖怪之間流傳一句話，天帝是神仙的神仙，可拾離今日有了新的感悟，天帝是神仙裏面的小人。
修竹見人到齊了，清清嗓子，“今日千株金蓮齊放，乃是三界一大盛景，邀請二位過來觀賞，在此之前，先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拾離居於末尾，距離修竹有幾尺之遙，但是他覺得修竹今日比以往嚴肅不少，臉上的皺紋深刻了許多，裏頭似乎雜糅著千思萬緒。
他將拾離被抓，妖怪圍剿三生天說成小事，是想今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拾離在金沙村附近被苦楝和鎖陽抓走，藏在水底，瑯之將其救出送回了蓬萊。”修竹望向拾離，“是不是？”
拾離點了點頭，忽而覺得修竹說得過於籠統，其間有很多細節和內幕都沒有說到，“這其中……”
淩蒼扯了扯拾離的衣袖，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不要說話。
拾離只好將嘴裏的話咽了下去。
“今日天界將鎖陽和苦楝擒拿，交於蓬萊。”修竹朝門口大喊一聲，“來人。”
先是聽到一陣鎖鏈激撞的聲音，跟著兩名蓬萊弟子押解著鎖陽和苦楝進入大殿，苦楝雙目失明，神情狼狽，需得靠著弟子攙扶才能勉強行走，一側的鎖陽神色淡淡，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態。
不知為何，拾離覺得眼前這二人有些奇怪，苦楝的眼睛是怎麽回事？難道天帝私下用刑？還有這個鎖陽，跟變了性似的 。
拾離瞧了瑯之一眼，瑯之眉頭微皺，也覺得奇怪，更加印證了拾離心中的猜想。
“是你們二人帶走拾離，為何？”
“是我要向天帝邀功，想要破壞言和大計，就夥同苦楝，抓了拾離企圖分裂三生天和天界的言和大計。自知罪孽深重，任由三生天處置。”鎖陽說著朝歌回跪下。
拾離想了想，看了一眼歌回，再看了看瑯之，都沒有出聲的打算。
修竹撫須，“既然如此，妖王有何要說？”
“將他們交由我處置。”歌回說道。
修竹點了點頭，“這是自然，那天帝有何異議？”
麟振未說話，身後的杜衡說道：“這二人冒充我天界的名號，是天界的疏忽，我代天帝向妖王賠個不是。”
歌回笑道：“誰家裏沒有幾只老鼠。天帝回去後可得好好打掃家裏，”
“那就將二人交給歌回，”修竹起身宣布，“那此事就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拾離雙目圓睜，老子受了這麽多苦頭，就簡簡單單地到此為止，還沒有向麟振算賬呢。
拾離看向歌回，他爹不動聲色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麽。
他爹不動，他動。
“慢著！”拾離朗聲道，“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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