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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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拾離和瑯之對視一眼，滿眼皆是疑惑。
對方這般有恃無恐，是倚仗背後的靠山。
拾離心念一轉，猜測這個幕後黑手是他爹身邊某一只大妖怪，背叛了他爹，又和天帝勾結在一起。
“現在就殺出去，回三生天，讓我爹來會會這個冒牌貨，”拾離覷了瑯之一眼，“你走不走。”
一旁的雪妖耳朵靈敏，“殿下你就算是回到三生天，大王也不在，依舊會來到蓬萊，為何不隨我們前去。”
拾離繼續追問，“你口口聲聲說是奉了我爹的命令，為什麽又要抓我，還要對我下死手。”
“大王吩咐，抓到殿下，有賞！”雪妖愧然道，“下手不知輕重，殿下寬恕則個了。”
拾離嗤笑地說了一聲荒唐。
“不如就跟他過去，看看背後究竟是誰？”瑯之在拾離耳旁說道，“若真是你爹，也不會有性命之憂，若不是，也可趁機看清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拾離心裏琢磨了一陣，“你替我擋著一點，我要給三生天通風報信。”
拾離背對著人，搓了一條小魚，小魚無水自在游動，悄然潛入了影子裏，遁入地下。
雪妖手底下的妖怪手腳麻利，準備了四十輛囚車，將二百多個弟子全部裝進去。
“不敢委屈殿下坐牢車，”雪妖指著一旁的馬車道，“請吧，殿下。”
拾離遙遙地瞅了一眼，那外表奢華的馬車裏頭是駭人的鋼筋，縱橫交錯，儼然是一個囚籠。進去豈能出來。
拾離：“我不去，我就坐在囚車之上。”
雪妖也隨他：“那委屈殿下了，殿下可得坐穩，萬一路上掉了，跑了，小妖便舍棄這一車子蓬萊弟子的性命，追隨殿下而去。”
拾離輕哼一聲，坐在一輛囚車的頂端。
靜寂的山谷間，敗舊的行宮廣場，雪妖一聲令下，囚車魚貫而出，乘雲飛去。一條蜿蜒的火蛇迤邐向南而去。
東方即白，天色轉亮，跨越蔥郁葳蕤的樹林，延綿起伏的高山，高山之後遠見一片灰藍。
天空烏雲低垂，風雨如晦，電閃雷鳴，延綿的海岸上聚集著數千只妖怪，群妖簇擁著一個人。
他身形挺拔如山，肩寬腰窄，抱著一柄劍立於礁石之上，面容冷靜地註視前方海域。
拾離一見到這個人，心裏如同吃了一個秤砣，一下子沈到底了。
這個人是他爹的心腹——淩蒼。
難道是淩蒼偷了我爹的令牌，冒充他爹發布號令？
拾離心中的疑惑如同迸發的火山，一發不可收拾，立即跳下囚車，沖過去質問道：“淩蒼！你怎麽在這裏？”
“殿下你來了，”淩蒼神色淡然，瞧見拾離也沒有半分的驚訝，“屬下等候你多時了。”
拾離詰問道：“你背叛了我爹，偷了他令牌，下令妖怪抓拿蓬萊弟子，挑撥蓬萊和三生天的關系？”
淩蒼搖了搖頭，面容冷峻，說話也如海風般凜冽，“是大王讓我這麽做的。”
拾離立即否認。“不可能，”
“殿下不信，可進去找大王，一問便知。”淩蒼朝右跨了一步，讓出一條路，“我們已經控制蓬萊，殿下可以隨時進去，請。”
那一條路直直通往寬闊無垠大海，海潮一浪接一浪，潮聲幾起幾落，遠眺看不見那雲霧繚繞的蓬萊仙島，可是心已經抵達。
“我之前去三生天，明明我爹還在……”拾離震驚之餘，恍然一想，他走之後呢？
“我們騙了你，”淩蒼愧疚道，“殿下對不住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拾離又驚又怒，扭頭看著背後的雪妖，“你還讓他們下手殺我。”
“你身邊潛伏著大王的耳目，我們一直掌握你的行蹤。若是你知道，我們恐怕無法抓拿蓬萊弟子了。”淩蒼解釋道，“大王有令，抓了殿下有賞，那豹子精和雪妖下手沒個輕重，豹子精命喪在殿下的手中了，至於雪妖，先抓了，任憑殿下處置。”
兩名妖怪上前，雪妖忙不疊道：“我是聽歌回的命令行事，不就下手重了一些嗎？沒死就得了。”
雪妖沖著淩蒼喊道：“是我抓了殿下，大王別反悔啊。”
“待下去。”
海面陰沈，天光透過烏雲，襯得越發的沈寂。
分明已經是正午，天光濃稠如墨。
拾離頭一回覺得海風吹得人臉生疼，耳朵發鳴，“為什麽抓蓬萊弟子？為了拿萬寶閣的寶貝給我娘報仇？”
“難道殿下不想給王後報仇？！”
淩蒼的一句反問，讓拾離無話可說。
他也想過的。
拾離仰頭眺望蒼穹，目光若是如劍，必定透過厚重的陰雲，遠至天界，將天帝斬首於劍下。
“之前大王送你進去，埋伏好一切，探聽好所有事情，眼下萬事俱備，我們就趁此機會殺入蓬萊。”淩蒼說道，“我們已經包圍了蓬萊仙島，抓拿蓬萊弟子，還怕修竹不就範嗎？”
拾離揉了揉腦袋，一個個令人驚訝的消息接踵而來，令他有些發暈，“石溪之前說，那些埋伏在蓬萊的，從未露面的眼線，就是為了這個。”
淩蒼點了點頭。
激浪拍案，浪花一起一落，潮水退去之後露出赤裸沙地。
拾離眼前如夢如幻，好像這段日子一直在一個巨大謊言之中，錯愕地難以置信，“我要去見我爹。”
淩蒼後退了一步，“殿下請。”
拾離化作一顆流星，直奔前方的蓬萊仙島，之前的防禦大陣已經撤去，拾離長驅直入，通過小紅亭步入蓬萊。
昔日坐在小紅亭的柳新不見蹤跡，妖怪們見他低聲喊了一聲：“殿下。”
妖怪低沈沙啞的聲音和蓬萊遺世獨立的氣質互相排斥，好似冰消圓子撒了一把胡椒，怪得令人皺起眉頭。
小紅亭一旁跪了幾排蓬萊弟子，低著頭，雙手被束縛身後，一個人擡頭看了一眼拾離，拾離認得他，那是百獸園子的劉東山。
“這是做什麽？”
身旁的一個小妖怪回道：“他們一行人想謀害大王，被大王識破了他們的計劃，就將他們全部抓了，日後再定奪。”
劉東山看了拾離一眼，跟著又低下頭去。
拾離扯開話題，“我爹在什麽地方。”
“竹海。”
拾離再度掉頭，奔赴竹海。
竹影搖曳，沙沙聲聽得人心底焦躁，似有千般覆雜的情緒堵在心口，無法找到發洩之處。
拾離快步疾走，穿過竹林，望見竹亭，竹亭裏二人相對而坐，一個手持拂塵，另一個端著酒杯，二人之中擺著一張棋桌，一起一落，各擺心思。
拾離遠遠喊了一聲，“爹！”
歌回聞聲轉過來，一見拾離笑道，“我兒來了。”
拾離心中猛然被紮了一針，那股覆雜的情緒驟然洩去，留下錯愕和荒謬。
之前再難以置信的事情，此刻都相信了。
眼前這個人就是他爹，無人可冒充。
一直追尋的幕後黑手，竟然是他爹，他之前的堅持和肯定都化作臉上響亮的耳光。
他還和別人據理力爭，再三解釋，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至極。
“過來，讓爹瞧瞧。”歌回朝拾離一張手。
拾離木訥上前，心中全無喜意。
修竹靜坐在一旁，撫須不言。
拾離心說他是不是在後悔，若是聽折蘭的話，早早將他驅逐出去，就不會有今日的惡果了。
“我的兒，你板著一張苦瓜臉，是為了我騙你一事心裏在怨恨你爹？”歌回愧然道，“這樣，爹給你一件寶器。怎麽樣？”
他爹以前惹他不高興，就喜歡拿寶貝哄他開心，他有一個小房間，裏頭都是他爹送他的寶貝。
“不過，在給你寶器之前，你先幫爹做一件事。”歌回睨了對面的修竹一眼，跟著道：“你替爹殺幾個蓬萊弟子。”
風擾竹林，頭頂的竹葉沙沙作響，如同心潮翻湧的濤聲。
“小紅亭的那幾個蓬萊弟子你看見了吧，他們幾個在暗中謀劃殺害你爹，淩蒼識破了他們的計劃，將他們全部抓了，你幫你爹一個忙，將他們全部都殺了吧。”
拾離仿佛被某個重物擊中，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怎麽，做不到。”歌回摸了摸拾離的腦袋，“那換一個，蓬萊仙島外頭不是有一群蓬萊弟子，他們罵你，辱你，你去殺了他們。”
歌回攬著拾離的肩膀，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能不能做到。”
海風過境，竹葉的沙沙聲驟停，拾離耳旁唯有聽見歌回的話，“你讓我殺了他們。”
歌回目光驟然變狠，斜睨對面的修竹，“這老頭不識趣，不肯答應我的條件，殺他幾個弟子，讓他瞧瞧”
“裏頭有些人……”
歌回似知道拾離要說什麽，“裏頭有些人是你朋友？那真是為難。”歌回眼睛一轉，道：“那就殺了瑯之吧。”
拾離大睜圓眼，殺了瑯之！
“他是知重的兒子。”歌回轉著面前的酒杯，眼中浮現一抹恨意，“這你總該下得了手吧。你不喜歡他，在蓬萊有空就欺負他，那就殺了他吧。”
拾離轉頭看了修竹一眼，正巧修竹也在望著他，似乎在等著他一個答案。
“我……”拾離撥弄著棋盒裏頭的棋子，一會拿起來，一會又放下，反反覆覆，他心底也在躊躇不決。
“下不了手？”歌回一眼就看穿了拾離的心思，“蒙著眼睛捅過去不就得了，還是說，你對這小子……”
“沒有。”
“你爹我還沒有說完呢，”歌回倒了一杯酒， “喝了酒，趕緊去了結他吧，辦完事，咱們就回家，你之前不是吵著要回去嗎？”
拾離是想回家，可是……
他腦子裏浮現了瑯之那副模樣，他長得不錯，劍眉星目，總是一副認真嚴肅的模樣，每次被自己弄煩了，不敢多言，唯有皺著眉頭苦苦忍耐。
拾離心中幻想自己手中有一把刀，直接捅進瑯之的胸膛，瑯之會是什麽表情？
“趕緊去吧。”歌回將那杯酒塞進拾離的手中，“石溪，一會送這臭小子去。”
拾離端著那杯酒，覷了他爹幾眼，跟著一口將酒喝了，長了幾分膽氣。
石溪上前，“殿下，隨我來。”
拾離如一只被人操控的木偶，木訥地轉身。
修竹撫須，“我賭拾離會動手。”
歌回喝了一杯酒，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那你輸定了。”
天空飄落幾點雨，落在人臉上，涼絲絲的，衣服吸足的水汽變得冰涼厚重，每一步都覺得沈重緩慢。
拾離在石溪的指引下，返回了岸邊，走前跟吃了炮仗，一肚子火氣，再來好似吃了帶有蓮心的蓮子，滿嘴苦味。
“將瑯之抓出來。”石溪吩咐一聲，兩旁的妖怪立即上前，架著瑯之押在沙灘上。
雲珠幾人擠在囚車裏，使勁伸頭瞅著，“這是做什麽？”
石溪：“跪下”
瑯之寧死不在妖怪面前跪下，他倔強地望著拾離。
“是我爹下的手。”拾離苦笑幾聲，“他連我都騙了。”
瑯之詫異不已。
“他還讓我辦一件事情。”拾離從石溪的腰間抽出兵刃，架在瑯之的脖子上，“讓我殺了你，將腦袋提回去給修竹看。”
“嘩啦”的一聲，身後的巨浪拍擊在沙灘之上，潮水退去，潮聲在海岸邊回蕩。
拾離神色肅穆凝重，正視著瑯之，更是透過瑯之望著知重，想起母親慘死的一幕，想起那一段兵荒馬亂，又孤寂麻木的日子。
“有時我恨不得殺了你。”
“那你動手吧。”
作者有話說：
拾離今日心情：煩躁，無語，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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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離和瑯之對視一眼，滿眼皆是疑惑。
對方這般有恃無恐，是倚仗背後的靠山。
拾離心念一轉，猜測這個幕後黑手是他爹身邊某一只大妖怪，背叛了他爹，又和天帝勾結在一起。
“現在就殺出去，回三生天，讓我爹來會會這個冒牌貨，”拾離覷了瑯之一眼，“你走不走。”
一旁的雪妖耳朵靈敏，“殿下你就算是回到三生天，大王也不在，依舊會來到蓬萊，為何不隨我們前去。”
拾離繼續追問，“你口口聲聲說是奉了我爹的命令，為什麽又要抓我，還要對我下死手。”
“大王吩咐，抓到殿下，有賞！”雪妖愧然道，“下手不知輕重，殿下寬恕則個了。”
拾離嗤笑地說了一聲荒唐。
“不如就跟他過去，看看背後究竟是誰？”瑯之在拾離耳旁說道，“若真是你爹，也不會有性命之憂，若不是，也可趁機看清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拾離心裏琢磨了一陣，“你替我擋著一點，我要給三生天通風報信。”
拾離背對著人，搓了一條小魚，小魚無水自在游動，悄然潛入了影子裏，遁入地下。
雪妖手底下的妖怪手腳麻利，準備了四十輛囚車，將二百多個弟子全部裝進去。
“不敢委屈殿下坐牢車，”雪妖指著一旁的馬車道，“請吧，殿下。”
拾離遙遙地瞅了一眼，那外表奢華的馬車裏頭是駭人的鋼筋，縱橫交錯，儼然是一個囚籠。進去豈能出來。
拾離：“我不去，我就坐在囚車之上。”
雪妖也隨他：“那委屈殿下了，殿下可得坐穩，萬一路上掉了，跑了，小妖便舍棄這一車子蓬萊弟子的性命，追隨殿下而去。”
拾離輕哼一聲，坐在一輛囚車的頂端。
靜寂的山谷間，敗舊的行宮廣場，雪妖一聲令下，囚車魚貫而出，乘雲飛去。一條蜿蜒的火蛇迤邐向南而去。
東方即白，天色轉亮，跨越蔥郁葳蕤的樹林，延綿起伏的高山，高山之後遠見一片灰藍。
天空烏雲低垂，風雨如晦，電閃雷鳴，延綿的海岸上聚集著數千只妖怪，群妖簇擁著一個人。
他身形挺拔如山，肩寬腰窄，抱著一柄劍立於礁石之上，面容冷靜地註視前方海域。
拾離一見到這個人，心裏如同吃了一個秤砣，一下子沈到底了。
這個人是他爹的心腹——淩蒼。
難道是淩蒼偷了我爹的令牌，冒充他爹發布號令？
拾離心中的疑惑如同迸發的火山，一發不可收拾，立即跳下囚車，沖過去質問道：“淩蒼！你怎麽在這裏？”
“殿下你來了，”淩蒼神色淡然，瞧見拾離也沒有半分的驚訝，“屬下等候你多時了。”
拾離詰問道：“你背叛了我爹，偷了他令牌，下令妖怪抓拿蓬萊弟子，挑撥蓬萊和三生天的關系？”
淩蒼搖了搖頭，面容冷峻，說話也如海風般凜冽，“是大王讓我這麽做的。”
拾離立即否認。“不可能，”
“殿下不信，可進去找大王，一問便知。”淩蒼朝右跨了一步，讓出一條路，“我們已經控制蓬萊，殿下可以隨時進去，請。”
那一條路直直通往寬闊無垠大海，海潮一浪接一浪，潮聲幾起幾落，遠眺看不見那雲霧繚繞的蓬萊仙島，可是心已經抵達。
“我之前去三生天，明明我爹還在……”拾離震驚之餘，恍然一想，他走之後呢？
“我們騙了你，”淩蒼愧疚道，“殿下對不住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拾離又驚又怒，扭頭看著背後的雪妖，“你還讓他們下手殺我。”
“你身邊潛伏著大王的耳目，我們一直掌握你的行蹤。若是你知道，我們恐怕無法抓拿蓬萊弟子了。”淩蒼解釋道，“大王有令，抓了殿下有賞，那豹子精和雪妖下手沒個輕重，豹子精命喪在殿下的手中了，至於雪妖，先抓了，任憑殿下處置。”
兩名妖怪上前，雪妖忙不疊道：“我是聽歌回的命令行事，不就下手重了一些嗎？沒死就得了。”
雪妖沖著淩蒼喊道：“是我抓了殿下，大王別反悔啊。”
“待下去。”
海面陰沈，天光透過烏雲，襯得越發的沈寂。
分明已經是正午，天光濃稠如墨。
拾離頭一回覺得海風吹得人臉生疼，耳朵發鳴，“為什麽抓蓬萊弟子？為了拿萬寶閣的寶貝給我娘報仇？”
“難道殿下不想給王後報仇？！”
淩蒼的一句反問，讓拾離無話可說。
他也想過的。
拾離仰頭眺望蒼穹，目光若是如劍，必定透過厚重的陰雲，遠至天界，將天帝斬首於劍下。
“之前大王送你進去，埋伏好一切，探聽好所有事情，眼下萬事俱備，我們就趁此機會殺入蓬萊。”淩蒼說道，“我們已經包圍了蓬萊仙島，抓拿蓬萊弟子，還怕修竹不就範嗎？”
拾離揉了揉腦袋，一個個令人驚訝的消息接踵而來，令他有些發暈，“石溪之前說，那些埋伏在蓬萊的，從未露面的眼線，就是為了這個。”
淩蒼點了點頭。
激浪拍案，浪花一起一落，潮水退去之後露出赤裸沙地。
拾離眼前如夢如幻，好像這段日子一直在一個巨大謊言之中，錯愕地難以置信，“我要去見我爹。”
淩蒼後退了一步，“殿下請。”
拾離化作一顆流星，直奔前方的蓬萊仙島，之前的防禦大陣已經撤去，拾離長驅直入，通過小紅亭步入蓬萊。
昔日坐在小紅亭的柳新不見蹤跡，妖怪們見他低聲喊了一聲：“殿下。”
妖怪低沈沙啞的聲音和蓬萊遺世獨立的氣質互相排斥，好似冰消圓子撒了一把胡椒，怪得令人皺起眉頭。
小紅亭一旁跪了幾排蓬萊弟子，低著頭，雙手被束縛身後，一個人擡頭看了一眼拾離，拾離認得他，那是百獸園子的劉東山。
“這是做什麽？”
身旁的一個小妖怪回道：“他們一行人想謀害大王，被大王識破了他們的計劃，就將他們全部抓了，日後再定奪。”
劉東山看了拾離一眼，跟著又低下頭去。
拾離扯開話題，“我爹在什麽地方。”
“竹海。”
拾離再度掉頭，奔赴竹海。
竹影搖曳，沙沙聲聽得人心底焦躁，似有千般覆雜的情緒堵在心口，無法找到發洩之處。
拾離快步疾走，穿過竹林，望見竹亭，竹亭裏二人相對而坐，一個手持拂塵，另一個端著酒杯，二人之中擺著一張棋桌，一起一落，各擺心思。
拾離遠遠喊了一聲，“爹！”
歌回聞聲轉過來，一見拾離笑道，“我兒來了。”
拾離心中猛然被紮了一針，那股覆雜的情緒驟然洩去，留下錯愕和荒謬。
之前再難以置信的事情，此刻都相信了。
眼前這個人就是他爹，無人可冒充。
一直追尋的幕後黑手，竟然是他爹，他之前的堅持和肯定都化作臉上響亮的耳光。
他還和別人據理力爭，再三解釋，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至極。
“過來，讓爹瞧瞧。”歌回朝拾離一張手。
拾離木訥上前，心中全無喜意。
修竹靜坐在一旁，撫須不言。
拾離心說他是不是在後悔，若是聽折蘭的話，早早將他驅逐出去，就不會有今日的惡果了。
“我的兒，你板著一張苦瓜臉，是為了我騙你一事心裏在怨恨你爹？”歌回愧然道，“這樣，爹給你一件寶器。怎麽樣？”
他爹以前惹他不高興，就喜歡拿寶貝哄他開心，他有一個小房間，裏頭都是他爹送他的寶貝。
“不過，在給你寶器之前，你先幫爹做一件事。”歌回睨了對面的修竹一眼，跟著道：“你替爹殺幾個蓬萊弟子。”
風擾竹林，頭頂的竹葉沙沙作響，如同心潮翻湧的濤聲。
“小紅亭的那幾個蓬萊弟子你看見了吧，他們幾個在暗中謀劃殺害你爹，淩蒼識破了他們的計劃，將他們全部抓了，你幫你爹一個忙，將他們全部都殺了吧。”
拾離仿佛被某個重物擊中，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怎麽，做不到。”歌回摸了摸拾離的腦袋，“那換一個，蓬萊仙島外頭不是有一群蓬萊弟子，他們罵你，辱你，你去殺了他們。”
歌回攬著拾離的肩膀，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能不能做到。”
海風過境，竹葉的沙沙聲驟停，拾離耳旁唯有聽見歌回的話，“你讓我殺了他們。”
歌回目光驟然變狠，斜睨對面的修竹，“這老頭不識趣，不肯答應我的條件，殺他幾個弟子，讓他瞧瞧”
“裏頭有些人……”
歌回似知道拾離要說什麽，“裏頭有些人是你朋友？那真是為難。”歌回眼睛一轉，道：“那就殺了瑯之吧。”
拾離大睜圓眼，殺了瑯之！
“他是知重的兒子。”歌回轉著面前的酒杯，眼中浮現一抹恨意，“這你總該下得了手吧。你不喜歡他，在蓬萊有空就欺負他，那就殺了他吧。”
拾離轉頭看了修竹一眼，正巧修竹也在望著他，似乎在等著他一個答案。
“我……”拾離撥弄著棋盒裏頭的棋子，一會拿起來，一會又放下，反反覆覆，他心底也在躊躇不決。
“下不了手？”歌回一眼就看穿了拾離的心思，“蒙著眼睛捅過去不就得了，還是說，你對這小子……”
“沒有。”
“你爹我還沒有說完呢，”歌回倒了一杯酒， “喝了酒，趕緊去了結他吧，辦完事，咱們就回家，你之前不是吵著要回去嗎？”
拾離是想回家，可是……
他腦子裏浮現了瑯之那副模樣，他長得不錯，劍眉星目，總是一副認真嚴肅的模樣，每次被自己弄煩了，不敢多言，唯有皺著眉頭苦苦忍耐。
拾離心中幻想自己手中有一把刀，直接捅進瑯之的胸膛，瑯之會是什麽表情？
“趕緊去吧。”歌回將那杯酒塞進拾離的手中，“石溪，一會送這臭小子去。”
拾離端著那杯酒，覷了他爹幾眼，跟著一口將酒喝了，長了幾分膽氣。
石溪上前，“殿下，隨我來。”
拾離如一只被人操控的木偶，木訥地轉身。
修竹撫須，“我賭拾離會動手。”
歌回喝了一杯酒，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那你輸定了。”
天空飄落幾點雨，落在人臉上，涼絲絲的，衣服吸足的水汽變得冰涼厚重，每一步都覺得沈重緩慢。
拾離在石溪的指引下，返回了岸邊，走前跟吃了炮仗，一肚子火氣，再來好似吃了帶有蓮心的蓮子，滿嘴苦味。
“將瑯之抓出來。”石溪吩咐一聲，兩旁的妖怪立即上前，架著瑯之押在沙灘上。
雲珠幾人擠在囚車裏，使勁伸頭瞅著，“這是做什麽？”
石溪：“跪下”
瑯之寧死不在妖怪面前跪下，他倔強地望著拾離。
“是我爹下的手。”拾離苦笑幾聲，“他連我都騙了。”
瑯之詫異不已。
“他還讓我辦一件事情。”拾離從石溪的腰間抽出兵刃，架在瑯之的脖子上，“讓我殺了你，將腦袋提回去給修竹看。”
“嘩啦”的一聲，身後的巨浪拍擊在沙灘之上，潮水退去，潮聲在海岸邊回蕩。
拾離神色肅穆凝重，正視著瑯之，更是透過瑯之望著知重，想起母親慘死的一幕，想起那一段兵荒馬亂，又孤寂麻木的日子。
“有時我恨不得殺了你。”
“那你動手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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