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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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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拾離眨了眨眼睛,望著瑯之焦急的神態,再看了一眼秦艽眼中的期望,說了一句:“沒有。”

拾離心虛地移開目光,“我沒有琉璃珠,也沒有修建琉璃塔,更沒有救過什麽小鳥。”

瑯之緊張焦慮的神情有所緩和,秦艽期盼的眼神驟然被失落所取代。

拾離心中一松,卻不知他自己都暗暗緊張。

瑯之還不知道當初那個人就是他。

拾離故意撒謊,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但是也不能承認所有的一切。

回想當初短暫的快樂時光,那是時光裏的一顆飴糖,不大不甜,對他來說卻是獨一無二。

可命運偏偏在他倆之間劃下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知重殺了他娘,這一點他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永遠都是他心中的疤痕。

眼下他留在蓬萊,一要拿到金冠,二要調查天界的野心,之前和瑯之合作,背書,找人情急之下,不得已為之。

拾離看清他與他之間的鴻溝,牢記他們之間的恩怨。

若瑯之不是知重的兒子,若瑯之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鳥,他便說出真相了,承認這一切。

他當初真的很喜歡那一只小金鳥,後來他找遍世間,都沒有發現類似的小鳥,才知道那是獨一無二的。

那一份感情延續到現在,睹物思情,瞧見雙目失明的小貓兒都想治好他的眼睛。

天意弄人,又將他的小金鳥送回他的身邊,可偏偏他是知重的兒子,偏偏和他有血海深仇。

拾離暗自嘆息,念及多年以前有人和他說過,他們之間是孽緣。

既然是孽緣,就早早遠離,他與他日後必會刀劍相向。

“如果不是你,那又是誰?”秦艽卻不依不饒,“若不是你,你怎麽會那首曲子,若不是你,你怎麽認出琉璃珠的?之前聽你所言,似乎認得琉璃珠的主人。”

拾離扣了扣手指,想道:“那曲子,三生天的人都會,至於琉璃珠,我聽我爹說過,粲然閃耀。至於琉璃珠的主人,已經死了。”

“是誰?”秦艽問道。

“秦家的小公子。”拾離胡謅道,“當初他在潭水邊救了一個人,讓其修建玲瓏塔,他還跟我說撿到金色的小鳥,然後這小公子突發疾病死了。”

當年他在岸上監督修造琉璃塔,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秦家老爺對外稱他是秦家的小公子。

恰逢秦老爺有一個外室,也有一個和拾離差不多大的孩子,故而拾離來來去去,無人懷疑,事後更以他暴斃淡出世人的視線之中。

而今故人重逢,他不能再用這個身份,就讓這個身份留在過去吧。

“對!所有都對得上。”瑯之欣喜地抓著秦艽的手,“就是你。你就是當初的小公子。我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就是你。”

秦艽難以置信。

拾離微微吃驚,原來那只小金鳥還沒有忘記他。他心潮微微泛起些欣喜。

“不對,”秦艽一口否認,“瑯之的恩人應該是一只妖。我祖輩說是一只小妖怪,不是小公子。小妖怪救了我的祖輩,是那只小妖怪讓我祖輩修建琉璃塔。”

秦艽握著那顆琉璃珠,“這個琉璃珠,應該是這個小妖怪,它應該就在三生天之內,應當就是殿下。”

拾離心裏驚訝地哎呀了一聲,怎麽沒有騙過秦艽。

秦艽註視著拾離,“拾離,你才是瑯之的恩人,琉璃珠是你的,不是我的。”

拾離心中一驚,心念急轉,該如何圓這個謊言?

這時,前頭忽而響起一聲,“夜半誰在哪裏?”

“是巡邏的弟子,”瑯之遮擋秦艽的身影,“趕緊藏起來。”

拾離惦記著兜裏的傳奇畫本,絕對不能落在蘭亭的手中,果斷火速離開,奈何秦艽攔在他跟前。

“不能走!”秦艽抓著拾離,“你必須說清楚。”

“我必須走,”拾離一把甩開秦艽,力氣過大,秦艽摔在地腦袋磕到地上。

“對不住了。”拾離轉身就走。

秦艽再度爬起,抓著拾離的衣擺,“不許走。”

前頭巡邏弟子已經近在眼前,拾離心急,急忙喊道:“你撒手,不撒手休怪我手下無情。”

秦艽陷入一種瘋魔之中,揪著他苦苦尋找的真相,“那個人就是你,你為什麽不承認。”

拾離橫眉一豎,一掌打在秦艽的肩膀上,“你怎麽這麽倔,我說不是我就不是我了,”拾離火速離開此地。

秦艽肩膀脫臼,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你肩膀脫臼了,”瑯之狠狠地瞪了一眼拾離的背影,拾離可以打他罵他,但是不能傷秦艽,瑯之登時就大怒,得讓他嘗嘗苦頭。

“去找他!”秦艽捂著脫臼的肩膀,朝拾離追去。

“別去了。”瑯之大袖一揮,將秦艽變成一只小蟲子,抓在掌心中轉身離開。

今夜月色尚佳,照得一地銀霜,也將拾離行跡照得分明。

拾離快若流星,將巡邏弟子和瑯之甩在後頭,前頭就是青葵小院,即將安全,怎料突然腳踝被人抓著。

拾離順著細繩回頭一看,月華中的瑯之沒有半分的美感,看得令人心生幾分憎惡。

“放開我!”

瑯之充耳不聞,手中的銀絲轉了一個圈,大有不讓拾離逃脫之意。

後頭巡邏弟子的聲音一聲亮過一聲,距離他們不遠了,瑯之不躲不藏,大有等對方前來之意。

“你是想引他們過來將我抓了,”拾離狡黠的眼珠子一轉,“是為了我之前欺負你的事情,想著要報仇雪恨了。”

拾離不等瑯之回答,揮拳朝瑯之臉上揍去。

瑯之側身一閃,避開拾離的拳頭,手中的繩索順勢繞上拾離的手臂,跟著向後一扭,想卸掉他的胳膊,讓他嘗嘗胳膊脫臼的滋味。

拾離又揮出一拳,瑯之手中的繩索再度如狡猾的靈蛇一般,捆著拾離另一只手,將他綁了起來。

“放開我!”拾離喊道,“你這個卑鄙小人。”

瑯之在拾離背後打了一個結,壓低聲音道:“你我之間的仇怨,你我二人日後清算,但是你不能傷害秦艽。”

拾離恍然明白,“好一個癡情郎,為了我方才打傷秦艽,你就要將我送去蘭亭,借蓬萊規矩懲罰我,瑯之啊瑯之,你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那巡邏的弟子趕來,一見二人稍稍吃了一驚,“瑯之,拾離。”

“夤夜在外逗留,這就隨你們去蘭亭請罰。”瑯之抓著拾離前往蘭亭。

蘭亭若是有違規亂紀之榜單,拾離必定是榜上有名,且位列前茅。

折蘭瞧著二人,臉色鐵青轉為平淡,從最初震怒到習以為常,“拾離,一而再,再而三,勞刑……”

“慢著,我今日要揭發瑯之,對我用私刑,我的手被他劃出一道口子,”拾離被綁得像個粽子,繩索勒出一道紅痕,“這兩條加起來足夠打他幾鞭子吧。”

折蘭上前瞅了幾眼,是勒出幾條紅痕。

“這算得上用私刑毆打吧。”拾離抓著芝麻大的傷說得斷頭斷腳般慘烈。

“弟子自會領罰。”瑯之不做任何狡辯,“動用私刑,致人受傷,鞭笞一百。”

拾離聽到挨打,心中仍舊有氣,“瑯之私藏禁書。再打他幾鞭子。”

折蘭又問:“禁書在何處?”

拾離眼角睨了一眼瑯之的後腰,“他的後腰。”

瑯之一探後腰,摸到一個小小的硬物,臉色驟然一變,“是你趁我不註意,偷偷塞進我身上的。”

拾離裝傻充楞,“此話何意?是你自己藏的,與我何幹?”

邊上的兩個弟子上前取下了瑯之後腰上的東西,燭光落在封面的大字上:風月雪野錄。

一打開便是滿堂香艷,兩條赤條條的人交*,赫然是一本人間的風月畫冊。

蓬萊弟子自來都是清心寡欲,持正立身,哪裏受過這等沖擊,嚇得手中的畫冊掉落在地上。

狂風一吹,裏頭的種種姿勢在眼前活了起來,在眾人面前上演了一場活春宮。

折蘭驀然大怒,手中升起一團青焰,將那一本春宮圖化為齏粉,“蓬萊乃是清修之地,豈能帶這等汙穢之物進來,究竟是誰的!”

“瑯之的,”拾離斜眄著瑯之,“他欲求不滿!”

“你!”瑯之怒不可遏,臨近節點,又忍了下來,提起衣跪下,“弟子恪守蓬萊規矩,從不做越界之事,今日事出有因,違反了蓬萊的規矩,特來請罰,但是這本子,確實不是弟子的,是有人栽贓陷害。”

折蘭望向拾離,“來人,給我搜搜拾離的身。”

一旁的弟子應了一聲,上前搜刮。

拾離左閃右避,奈何手腳被束,左右進退無路,讓對方一手探入衣兜裏,將十來斤重的書搜刮了去。

弟子逐一擺開,一本本地攤開在地上,最上面便是幾本春宮圖,下頭是傳奇話本。

拾離之前在老板包書的時候偷偷翻看了幾本,是有幾本風月畫冊夾雜其中,他也不管,方才趁瑯之不註意塞進去。

“回稟仙師,一共是三十二本,其中禁書三本。”弟子回答。

折蘭掌心騰起一團青焰,將這些汙穢之物燒得幹凈,“來人,將蓬萊規矩拿來,念給拾離聽。”

不刻,弟子拿來了一冊書籍,念叨:“私藏禁書,無心練功,鞭笞三百。”

“打便打,”拾離毫不在意,他身上有修竹的移花接木之術,這頓打落在他的身上,疼在修竹的身上,“動手吧。”

折蘭踱步到拾離跟前,眼神裏藏著一抹令人看不透的深邃,“來人,將拾離關至暗室,靜心思過三個月。”

拾離聽聞暗室二字,登時想起那個黝黑又無趣的玉柱。

在暗室裏頭待上三個月,豈還有命在!

“我不去”拾離躲著,嘴裏叫著不去不去。

兩名弟子一左一右,擡著拾離朝後走。

瑯之耳旁的聒噪聲漸漸隱去,這才面對自己的刑罰。

兩名弟子執鞭子立在他身旁,瑯之坦然地伸出手臂。

“瑯之,”折蘭收起一貫冷怒的模樣,說了一句:“你近日來屢屢犯戒。”

“是弟子疏於修習,心氣浮躁,日後定摒棄雜念,專心修習。”瑯之忍著痛,挨完鞭刑,沒有著急回去,而是繞道來到了暗室。

暗室裏頭漆黑一片,什麽也瞧不見,人在裏頭待上三天,都得渾身難受,更何況三個月。

瑯之知道這個麻煩精素來頑皮好動,讓他待在裏頭,無疑是淩遲之刑。

“放我出去!”拾離怒吼著,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怒意一陣大過一陣。

瑯之立在門外聽著,若是在一月之前,他必定拍手稱快,總算是能夠收拾這麻煩精了。

而今不知為何,心生一絲不忍。

這段時日以來,他欺你打你,罵你羞你,你們二人之間仇深似海,此時你應該高興才是,為何會動了惻隱之心?

你該狠心些,你日後還需殺了他父,為父親覆仇,為前途鋪路,不可心生仁慈,不可心慈手軟。

“放我出去!”

這一聲直擊他的心扉,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何況是他瑯之。

瑯之股果決扭頭轉身離去,將這莫名而來的惻隱之心和拾離的訴求之聲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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