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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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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什麽什麽?”拾離耳中灌入一陣風,“你方才說什麽?”

“他是瑯之的救命恩人,”秦艽撈起琉璃珠,“這是瑯之給我的,讓我一直戴在身上,瑯之說這是他恩人給他的。”

拾離有些糊塗了。

“瑯之說我的前世是秦家的小少爺,五百多年前,在琉璃塔撿到雙目失明的他,還用琉璃珠給他療傷,但後來暴病死了。”

秦艽望著青翠的竹葉,繼續說,“瑯之雙眼恢覆光明,長大成人後,便尋到地府,按照生死簿找到了當年的小少爺,再繼而找到了我。”

“瑯之以為我就是當年救他並且給他琉璃珠的人。實際上並不是我,應當是一只妖怪。”秦艽說道,“我幾次與他說明這件事,但他固執己見,一口咬定我就是當初救他的人。”

拾離雙目由驚訝轉為呆滯。

“殿下,”秦艽望著雙目呆滯的拾離,“殿下,你怎麽了。”

拾離好似被重物砸中,身子微微晃蕩,“你是說,當年那個在琉璃塔的小金鳥是瑯之?!”

“瑯之說他當初遭人暗算,雙目失明掉落人間,是一個人撿了他,還將琉璃珠給他療傷,日日吹笛給他聽。”秦艽回憶道,“瑯之真正的救命恩人是那只妖怪,我秦家祖輩的恩人也是那只妖怪,不是我的前世,我不會鳩占鵲巢。”

拾離目瞪口呆,低頭看著秦艽腰絆的琉璃珠,恍然想起在明月閣前便覺得瑯之的翅膀眼熟,原來不是錯覺。

拾離倒吸一口氣,記得秋光曾說,他與他便是一段孽緣,果真不假。

“這顆琉璃珠是瑯之珍愛之物,他也很掛念那位恩人,我想替他找到這個人,”秦艽撈起流光似霞的琉璃珠。

“我很感激瑯之帶我來蓬萊,見過繽紛萬物,聽過正聲雅音,嘗過山珍海味,度過無數歲月。他與我是兄弟,是朋友。”

竹影身後漸漸走來一個人,看著竹影下秦艽秀勁的身姿,仿若山澗裏,絕壁而生的那朵蘭草。

“我想幫他找到他的恩人,算是圓一個夢,同時也斷了他的念想。”秦艽正色看著拾離,“請殿下告知,那個人是誰。”

“是……”拾離目光越過秦艽看到背後的瑯之,前塵往事,新仇舊怨如潮水湧上心頭。

他當初所救的小金鳥是他殺母仇人之子,自己於他也是殺父仇人之子,救命之恩糅雜著殺父之仇,他二人之間也摻雜厭惡憎恨。

天意弄人。

“殿下”秦艽目光如炬,行了一個大禮,“請殿下告知。”

拾離望向身後一聲不吭的瑯之,心中悲喜交加,舊友重逢本是天大之喜,可眨眼間舊友成仇敵,真是樂極則悲。

拾離雙目微紅,瞪著瑯之,怒斥一句:“孽緣。”說完駕雲飛了出去。

“叫什麽?聶遠?!”秦艽還想確認一遍,拾離早就遠去,眼前唯有流雲飄過,哪裏還有拾離的身影。

秦艽一轉身,看見了背後的瑯之,心想方才的話他都聽見了。

“你都聽見了,”秦艽握著腰間的琉璃珠,“這東西真的不是我的。極有可能是那個聶遠的,他才是真正救你的人,琉璃塔也是他所建。”

“是你的,我不會認錯。”瑯之十分確定,目光溫和如流雲,今日聽見了秦艽的心裏話,心裏十分歡喜,“你這麽著急,只不過想要借他擺脫我。”

秦艽的心思被瑯之看穿了,他急於幫瑯之尋找當年的恩人,除了感激之外,更多是為了擺脫瑯之,放他自由。

“你都知道。”秦艽苦笑幾聲,“我是男人,真的無法喜歡……”

“我知道,我不勉強你,”瑯之說道,“今日聽你的真心話,真的很開心。”

秦艽凝視瑯之,瑯之自信又寬容,無論他們二者之間如何爭執吵鬧,瑯之總是能夠輕易將二人之間的爭執翻篇,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

“瑯之你有沒有想過,你是錯的?”

“我不會錯,”瑯之十分肯定,“我不會看錯的。”

秦艽苦笑幾聲,竹葉聽之都微微搖曳,“瑯之,你捫心自問,你心悅之人是我秦艽?還是當年那個救你的小恩人。若是天公玩弄,我秦艽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始終如一。”瑯之一說出口便覺得有些過了,想要收回卻也來不及,風聽到,竹葉聽到,他和他都聽到。

“有些話你想清楚了再說,別太早下結論。”秦艽轉身一躍,乘雲飛去。

竹葉隨流雲左右搖曳,瑯之一人立於竹下,望著秦艽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他將秦艽方才的話拿出來細細咀嚼,嚼出一絲甜味來寬心,忽而想起拾離那一句孽緣,好似吃到了一口黃連,苦得微微蹙眉。

他會錯嗎?

瑯之搖了搖頭,他不會錯。

青葵小院。

拾離趴在床榻上,要死不活,有氣無力,蝦兵以為他病了,蟹將以為他餓了,又是拿藥又是茶點。

“起開,”拾離怒喝一道:“煩死了。”

蝦兵蟹將垂手立在一旁,不敢觸這小祖宗的黴頭。

拾離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仿若油煎,左右難受,心裏噎著一口氣,渾身都不舒坦。

究其原因,還是出現在瑯之身上,既然是孽緣,就早早了斷,以絕後患。決不可因他是小金鳥就手下留情,屆時害人害己。

拾離徒然坐起,打定主意,今日晚上就偷金冠,金冠到手之後,打折蘭,揍鎖陽,遠離蓬萊,遠離瑯之,他瀟灑回三生天。

是夜,蓬萊上下寂靜無聲,風吹明月泛起華雲,拾離悄摸地溜出青葵小院,乘雲前往萬寶閣。

萬寶閣位於青葵小院的右上方,不遠處就是折蘭的蘭亭,守衛並不森嚴,一無駐守的蓬萊弟子,二無守護的結界法陣,門上僅僅是一個方鎖,簡單到令人起疑。

是不是這裏頭暗藏了什麽玄機,不然這幾個仙長為何這麽大膽,不怕有人偷東西嗎?

拾離一邊思忖,一邊警惕著周圍的動靜,打開方鎖,推開萬寶閣的大門,身後的月光爭先恐後沖進萬寶閣,將裏頭照得分毫盡顯,映入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驚。

明月光華如霜,朵朵蓮花含苞立在萬寶閣中,荷葉寬大,蓮花較之尋常碩大百倍。

是萬寶閣裏種了一屋子的蓮花,還是萬寶閣建在蓮花池上。

“我是走錯了嗎?”拾離左顧右看沒有下腳的地方,退回來再一看門匾,確實是萬寶閣。

還是我中了什麽靈術,眼花了?!

拾離立在門匾下,嘗試邁入一腳,懸於半空,戳戳蓮花,摸摸荷葉,拽下一朵大蓮葉,當成小船緩緩漂浮而去。

“奇哉怪哉!”拾離瞧見一處樓梯,心說寶貝應該都在上頭吧。

上了二樓,裏頭無光,瞧得不分明,拾離打了一個響指,指間迸發一簇微火,借此看清二樓的情況,眼前的一幕比下頭的蓮花還要令人錯愕。

“葫蘆?”拾離宛若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麽都是葫蘆?”

拾離漫步於這一片葫蘆架子之中,這一層都種滿了葫蘆,葫蘆葉脈絡間有金汁流動,順著葉脈通過藤莖最終匯入葫蘆裏頭。

先是蓮花,後是葫蘆,這蓬萊仙島真是千奇百怪,怪象頻出。

拾離摸了摸一個葫蘆,搖了搖,敲了敲,貼著耳朵一聽,裏頭似乎有東西。

拾離腦子裏閃過一道靈光,莫不是他們將寶貝放在裏頭。

拾離眼光大亮,伸手拽了拽葫蘆,葫蘆藤硬如鐵,拾離使盡全力也無法將它摘下來。

拾離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心說這蓬萊仙島還真是深藏不露,不可小覷,放著大門不看,手段都使在這個地方。

寶貝估計都在葫蘆蓮花裏,瞧不見蓮花葫蘆裏頭的情況,鬼知道金冠在什麽地方,又該如何將它拿走?

拾離嘖嘖兩聲,此事仍需要從長計議。強用蠻力,東西沒有到手,就已經打草驚蛇了。

拾離背著手,準備打道回府,他瞄了一眼上方,這上頭又種了什麽?

他心說來都來了,瞧幾眼再走。

拾離上三樓,三樓沒有奇怪的葫蘆蓮花,幾張書案,幾個架子,上頭零零散散擺放香爐等日常用品,正對著拾離的窗戶上有兩個人影。一個身形寬偉,穿著鬥篷,另一個身形與他一般,在鬥篷面前微微低頭。

拾離放輕腳步,收斂呼吸,如一片羽絮飄過去,聽得二人說:“我知道你們的計劃,我也能夠助你們達成計劃。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讓你瞧一瞧。”

拾離倒吸了一口氣,心說這不是鎖陽嗎?在謀劃什麽?和他交談的人又是誰?

對面那個人呵斥道,“我知道你有謀略,這事情事關重大,仙君不願出任何差錯。”

“不試試怎麽知道。”鎖陽說道,“我已經有計劃了。”

“你別狂妄自大,打草驚蛇,若是打亂我們的計劃,絕對不會放過你,”對面的人苛責道:“歌回若有這麽容易對付,還會讓天帝頭疼這麽久?”

拾離聽到歌回二字,頓時明白這二人的打算,偷偷盤算如何害他爹,豈能容他。

拾離一腳踹開了大門,怒視二人,“誰敢害我爹,我揍死你。”

“拾離!”對面二人一驚,拾離掌風逼到跟前。

鬥篷人一揮衣袖,蝙蝠撲向拾離,鎖陽右手探出一團煙霧。

拾離鼻尖聞到一股香味,以為有詐,急忙忙地捂住口鼻,卻被鎖陽抓住了破綻,一腳踹中他的心口,拾離倒飛出去。

“奶奶的!”拾離認真起來,腳下一動,身形如同蛟龍出海般奔襲而去,一腳踹飛了鎖陽,飛出了萬寶閣。

拾離乘勝追擊,在空中一拳拳地,將這段日子的苦楚全部討回來。

咚的一聲,鎖陽摔在地面,拾離屈膝,重擊他的胸口。

鎖陽吐出一口血跡,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拾離揪起鎖陽的頭發,“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前段日子容你,你以為本殿下是這麽好欺負的嘛。”

作者有話說:

拾離:孽緣,分手。

瑯之:單方面分手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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