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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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拾離從靜心山出來時金烏西沈,暮光將雲彩染成橘黃,酉時一到,蓬萊弟子宛若雨前低飛的蜻蜓,紛紛攘攘地返回住所裏。

拾離來到了蓬萊仙島門戶——小紅亭,小紅亭的匾額上寫著萬重門三字,但是蓬萊的弟子更願意稱它為小紅亭。

守門的柳新一瞧拾離,上前問道:“已到酉時,殿下要去何處?”

“我要回家一趟。”拾離一腳邁入小紅亭,柳新攔在拾離面前。

“可有令牌?”柳新說道。

“還要令牌?”

柳新道:“前幾日殿下遇刺,修竹仙長吩咐,這段時日加強戒備,故而所有進出的人員都必須配有令牌,不然無法進出。”

“修竹那老頭真多事,結果還沒有給我呢,”拾離腹誹一句,“哪裏能夠弄到令牌?”

“修竹仙長處,不過修竹仙長應陵光仙君之約前去赴宴了,明日才回來。”柳新望著漫天的紅霞,“殿下,這日頭都下山了,還是明日再來吧。”

“不行,時間緊迫,我今日就要出去。”拾離推開柳新,“你給我閃開。”

柳新一把抱住拾離的大腿,“殿下萬不可出去,你強行出去,必定受罰的。”

“你松手,”拾離費勁地將大腿從柳新的手中拖出來,大步離去。

柳新在身後大喊一句:“有雷禁!”

拾離前腳剛出小紅亭子,頭頂挨了一擊雷霆,將他劈得外焦裏嫩,頭發倒豎起來。

“怎麽會有掣電?”拾離這輩子還沒有被雷劈過,頭一回就讓蓬萊仙島趕上了。

“修竹仙長布下的,若無令牌強行出去,必遭雷劈。”柳新遞上幹凈的帕子,給拾離擦臉,“殿下還是明日再出去吧。”

“不成,”拾離今日定要出去。

“是誰在大門處喧嘩。”一個渾厚且帶著冰冷的聲音自後方響起,令人想到蘭亭那株無花無香的蘭花。

“折蘭仙長,”柳新垂手立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出任何紕漏。

拾離摔下手帕,“我要出去。”

“不許出去,”折蘭渾厚的聲音打斷了拾離所有的念想,“此時已經是酉時,按照蓬萊規矩該回屋靜思休息。”

拾離充耳不聞,“我今日就要出去,你們誰也攔不了。”

拾離一轉身,折蘭伸手扣著拾離的肩膀,拾離回身揮出一掌,打向折蘭的胸口。

折蘭大袖鼓成一個巨大的麻團,拾離一掌打去,頓時就被深深地吸了進去。

“這是什麽?”拾離使勁抽出,手臂被嵌得緊繃繃的。

折蘭猛然一用力,將拾離整個人都吸了進去。

“放開我,臭折蘭,不放開我回頭讓你好看!”拾離悶在鼓起的衣袍之中,暈頭轉向,更不知折蘭在什麽地方。

折蘭將拾離扛在肩上,直接帶走,“既然殿下不願回屋靜思休息,不如去蘭亭坐坐。”

“放開我!”拾離左右掙紮,在巨大如麻團般的衣服之中滾來滾去,火燒刀劈,這衣袍不損分毫。“放開!等我出去就讓你好看。”

折蘭置若罔聞,直徑飛回了蘭亭,一股腦地將拾離囚禁在面壁室裏頭,防止他逃跑,還用鎖鏈將拾離鎖起來。

“放我出去!”拾離撞著鐵門啷啷作響,發洩心中的怒意,惱極了擡腳狠踹,鐵門紋絲不動。

折蘭面容冷漠,瞧久了有幾分嚴肅,膽子小的不敢與他對視,“殿下在此好好思過,明日自會有人放殿下出去。”

折蘭說完,拂袖而去,融入蘭亭黑如濃墨的夜色之中。

“折蘭你給我等著!”拾離拽了拽鎖鏈,再狠狠地踢了大門一腳。後退幾步,口裏噴出一道烈焰,烈焰烤著手腕上的鎖鏈,鎖鏈紋絲不動,拾離惱火地坐在地上。

這面壁室一無所有,儼然就是一個囚籠,隱隱縈繞著一股森冷之氣,好似數萬把看不見的刀子,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地剮著你的皮肉。

拾離呈大字躺在地上,以為這樣就能夠困住我了嗎。

拾離元神出竅,離開面壁室,先是找來巨斧,劈開肉身手腕上的鎖鏈,跟著又找來了一節木頭代替自己蹲在面壁室裏。

萬事做好之後,溜出了牢籠,往大門方向而去。

此刻小紅亭多了好幾倍的守衛,門口還布有雷禁,硬闖出去必定被人發現。

拾離眼睛一轉,賊溜的眼睛望向夜空,像是瞧見了什麽幫手,“去找雲珠。”

雲珠居住在幽妙小院,距離書海不遠,一個種滿桃花的小山,山上有好幾間別院,稀稀落落地矗立著,一條蜿蜒的小路將彼此串聯在一起。

拾離沿著小路走,看見一個籬笆小院子,門口種了幾株鳳仙花,拾離摘了幾朵把玩。

跨入院門,裏頭還有一棵榆錢樹,枝幹下掛著秋千,拾離坐在上頭晃了晃,高興地喊了一聲:“雲珠!”

屋內裏頭傳來稀稀疏疏的動靜,跟著窗戶上冒出一個饅頭般圓潤的身影,“殿下,你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麽。念了一天了,我的嗓子真的累了。”

“誰讓你念書,我要出蓬萊,你幫打掩護。”

“不幹!”雲珠縮回去,躺在竹榻上,搖著一把竹扇子,繼續看閑書。

拾離走到窗沿上,一把揪走雲珠手中的閑書,叉著腰,命令道:“給我起來。”

“殿下,你也不想一想,我這年年考核墊底的人,除了一身肥膘,並無一技之長,再說了夤夜不能出去,我可不想再犯戒了。”

雲珠搖著扇子,“你出去要做什麽,為什麽不等明日一早去找修竹仙長拿令牌呢?不差這一晚。”

“瑯之馬不停蹄地背書,本殿下怎麽能夠落在他之後,一寸光陰一本書,本殿下睡一覺,瑯之都不知道趕超我多少了。”拾離一想到此刻瑯之在念書,心裏沒來頭地焦躁起來。

雲珠打著扇子,隨口說道:“你怎麽不把瑯之拐了,如此一來,他就背不成了。”

拾離一拍窗戶,“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

“我隨口說的,瑯之未必答應和你去,”雲珠說道。

拾離將書拋回去,“我自有辦法。”說著一溜煙就跑了,留下一朵半開半放的鳳仙花擱在窗戶上。

拾離夜闖瑯之的青冥別院,上一回是不請自來,這一回是有事相求,先是有模有樣地上門拜訪,外頭布了結界,一時不能進去,拾離隔著結界朗聲喊:“瑯之!快出來。”

拾離等了半晌,一個清逸的身影走出了大門,伸頭張望了片刻,“誰啊!”

拾離高喊一聲:“瑯之。”

秦艽背著月色走來,隔著結界,憑借月色看清了訪客,“原來是拾離殿下。”

“你是秦艽?”拾離伸頭朝裏頭看,“瑯之他人呢?”

“他不在。”

“那必定是去明月閣了,”拾離就知道他躲在明月閣裏。“我去找他。”

說著一溜煙又飛遠了。

秦艽佇立在原地,望著融入夜色中的拾離,夜風吹來一股鹹味,這個拾離殿下的原身是蛟,身上難免有一股海腥味,故而會用海鹽來掩蓋身上的味道,聞起來有一點鹹。

秦艽慢慢往回走,拾離已經走遠,可是這股淡淡的鹹味卻留在秦艽的心頭。

他恍然想起在他很小的時候,瑯之還未出現在他的生命之中,他坐在爺爺的膝頭上,聽爺爺講了祖上的一段奇遇。

秦家祖上曾遇上一只帶著鹹味的小妖怪,小妖怪救了他一命,便替小妖怪建造琉璃塔。

時隔多年,爺爺的身影在記憶中模糊不清,宛若宣紙上的淡墨,沒有確切的形狀,這個故事在歲月的反芻中變得平淡無奇。

今日聞到了淡淡的鹹味,又勾起心中往事,泛起思鄉之情。

秦艽佇立在門口,涼風輕撫他的衣擺,他回頭望去,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當年救過秦家先祖的小妖怪是不是拾離的同族?

夜色已如濃墨深沈,秦艽註視著遠方,心裏慢慢地浮現一個打算。

圓月懸空,照得明月閣好似海上之中的一顆明珠。

拾離偷偷溜到明月閣,沒有大搖大擺地進去,蹲在窗欞下往裏頭一瞅,果然看見瑯之寬厚的背影伏在書案前。

拾離推門進去,驚動了瑯之,瑯之一回頭,眼中閃過一抹厭煩,將蒲團往一旁挪了挪,離他遠一點。

“瑯之,”拾離小碎步走到瑯之跟前,“我發現那個人了!”

瑯之頭也不擡,“什麽人?”

“就是那一天偷襲我的人,”拾離神秘兮兮地道,“我知道他在哪裏,你給我打掩護,我溜出去把他抓了。”

瑯之沒有立即動身,反問:“在哪裏?怎麽發現的?你具體說說。”

拾離眨了眨眼睛,他沒細想,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由頭,為的就是騙瑯之隨他出去。

拾離眼珠子一轉,道:“我在青葵小院看見一個人鬼鬼祟祟,我跟著他來到了小紅亭,然後他跑出去了。”

“蓬萊仙島這幾日加強防備,門口有禁制,哪怕是魂魄進出也有動靜,按理是不會出去的,”瑯之說道,“就算已經出去,也就無礙了。”

“不行,不把他抓了我寢食難安,你跟我去把他抓了。”拾離抓著瑯之的手腕,“你是我護衛,眼下我遇上了危險,你要保護我。”

瑯之細細瞧著拾離的神色,橫看豎看都像是在捉弄人,“肚子裏打什麽壞主意?”

拾離被他瞧得心虛,偷偷移開目光,“哪…哪有什麽鬼主意。”

“你在說謊,”瑯之抖掉手臂上的手,“我要背書。出去。”

“跟我去!”拾離叉腰,俯視著瑯之。

拾離聲音過大,瑯之恐怕引來別人,“你小聲點。”

“你不和我去,我就告密,說你夤夜在外逗留,讓折蘭加倍罰你,”拾離壓低聲音,半身陰影籠罩在瑯之身上,威脅道:“和——我——去。”

“你要去做什麽?”

“我要回三生天,找人,今夜就要,”拾離迫不及待,給瑯之下最後的通牒,“數三聲,三聲不去,我去告密,一!二!三!”

拾離憤憤動身,轉身就走。

“等等,”瑯之立即抓著拾離的手腕。

拾離頭也不回問:“去不去。”

“要去可以,但是你必須聽我的,否則我自己去蘭亭請罪。”

“要聽你的可以,但是我有條件,第一,不能恩將仇報,第二,我有權利否決你不正當的決定,第三,再答應我三個條件。”

“第三個條件不許,”瑯之看穿了拾離心中的小算盤,“若是事情敗露了,我立即走人,你不能將我供出來。”

“不說就不說,別浪費時間,趕緊走。”拾離一把拖起瑯之,飛奔出明月閣。

瑯之被拾離拽地飛起,在風中腹誹一句:“麻煩精。”

作者有話說:

拾離:和老公幹壞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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