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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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拾離目光如炬，似要將修竹的謊言燙出一個大洞。
“如果真是什麽魷魚子，他為何不殺守門的柳新？為何不從正門而入？跑到偏遠的地方專門來殺我，他又是如何進來的？”拾離步步逼問，定要修竹解釋清楚。
“此事也是我的猜想，事情真相如何，要聯手歌回一起調查，”修竹正顏厲色，“此事定會給殿下一個交代，眼下正是大會考期間，殿下又犯了門規，清掃靜心山，索性….”
“索性就不用打掃靜心山。”
“非也，索性就將靜心山挪到蓬萊群島正中間，如此一來，再有人來刺殺，我等立馬知曉，殿下也可安心打掃。”修竹想的十分周到，“殿下若還是不放心，我派人保護你？”
“你將九環紫臻扇還我，我就不需要人保護了。”
“那恐怕不行，不如就讓瑯之保護你吧，你們二人這幾日夜夜都在一起勤奮背書。”修竹眼珠昏黃，眼神卻銳利，一直掌握著拾離的動向。
拾離轉念一想，瑯之成為他的護衛，豈不是更有機會欺負他了。
“那也行。不過這件事情，限你三日之內給我一個答覆。不然……”拾離目光一凜，“我就告訴我爹去，讓他率兵平了你的蓬萊仙島。”
“那是自然，”修竹撫須，話鋒一轉，“大會考將要過半，諸位背得如何了？”
雲珠徹底放棄，拾離千字計劃剛起一個頭，獨獨瑯之進度喜人，已經背了一半了。
“瑯之，你背得如何了？”
瑯之信心滿滿，“請仙長抽檢。”
修竹一拂拂塵，信手拈來一句：“戰士貧，游士富者衰，”
瑯之答道：“戰士貧，游士富者衰，貨賂公行者昧。【1】”
修竹又問：“何意？”
瑯之從容答道：“奮勇征戰的將士生活貧窮，鼓舌搖唇的游士安享富貴，國勢定會衰落。賄賂官員的事不斷絕，朝堂必定昏暗。”
修竹點了點頭，一邊拾離扯著雲珠的衣袖，“還需要感悟？！”
“那是自然，”雲珠小聲回答，“你以為熟背十萬冊書籍是小事嗎？有人曾經用仙法將十萬冊書籍裝入腦子裏，結果一到修竹仙長面前，仙術盡失，腦子空空如也。這十萬冊書籍，得一字一句去背。”
修竹又問：“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2】”
瑯之答道：“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意思便是山上的樹木因為能夠燃燒，招致砍伐，油脂亦能燃燒，招致他人將其作為燃料，桂樹因為可以食用，所以遭人砍伐，漆樹因為有用，所以被刀割。人們都知道“有用”的作用，卻不知道“無用”的更大作用。”
“瑯之好厲害，”雲珠由衷欽佩，“居然背下來了。”
拾離切了一聲，“有什麽了不起，我日後也會。”
瑯之繼續說道：“事物‘有用’固然是好，但是易招到災禍，‘無用’不見得真的無用，可以抵禦災禍，世界萬物，有用無用，基於人的認知，一物存在必定有它的用處。”
修竹點了點頭，凝睇著瑯之，“冷泉酒法。”
瑯之在修竹平和的目光中先是一楞，跟著逐漸緊張起來，眨了眨眼睛，眼中盡是迷茫。
拾離在一旁看好戲。“瞧他出醜。”
“弟子，尚未背到。”瑯之誠然說道。
“仍需努力。”修竹看向了拾離，“殿下背得如何？”
拾離一字未背，又不肯在瑯之面前認輸，死要面子，“本殿下心有大計，要循次而進。”
修竹一揮拂塵，“那甚好，期待殿下的好消息，回去打掃吧。”
瑯之想了想道：“弟子尚有疑問，留下請教修竹仙長。”
修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拾離撓了撓脖子，先和雲珠回去。
待二人走後，瑯之才慢慢說道：“仙長，那位游悲子真是蓬萊仙島的仇家？”
“只不過是緩兵之計，”修竹望著桌面上支離破碎的面具，“這個人我心中有數。”
“你在拾離面前只管說是蓬萊的仇家，不可透露半句。日後我自有安排，找個由頭安撫他。”修竹一拂拂塵，風起葉動，藏在暗處的東西開始鼓噪起來了。
——
拾離沿著竹林小路朝外走，頭頂竹葉莎莎作響，“雲珠，你可知蓬萊弟子中誰的年歲最長？”
雲珠想了想，“倒是認識幾個年歲比較長的，怎麽了？”
“你去打聽一下魷魚子。”
“你說的是游悲子？”雲珠不解，“這事不是由修竹仙長負責嗎？”
拾離面朝他背著走，“誰知道這個老頭是不是在哄我玩，你來仙島多久了。”
“雖然我看著年輕，但是我來蓬萊仙島也有五十餘年了。”
“你來了五十年都沒有聽過游悲子，你不覺得奇怪？”拾離翻轉著手中的竹葉，“修竹聽到我遇刺，神情驚訝，而後神色轉淡，我猜測他定是知道這個人是誰。”
“可修竹仙長為什麽騙我們？為了包庇那個人？”
拾離眼神一凜，“極有可能，他查他的，我查我的，定要揪出這個人是誰。”
日光照臨，一行仙鶴飛過蓬萊仙島上方。
瑯之從修竹那一頭出來，瞧見小路上竊竊私語的二人。
拾離雙手叉腰，端起使喚人的架子，“今日起，你就是本殿下的護衛了，過來。”
瑯之淡淡地從他身邊而過。
拾離憤憤道：“修竹讓你做我的護衛，我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瑯之繼續朝前走，“修竹仙長讓我保護你，又不是做你的狗，讓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你去哪？”
“回靜心山繼續打掃，修竹仙長讓人加強防備，不會有人明目張膽行刺，你若是遇上危險喊一聲，我即刻就到。”
“對了，還要繼續打掃。”雲珠跟上去，他知道拾離這小祖宗是不會去打掃的，“瑯之等等我。”
兩個身影逐漸化為竹林間一個小點，竹影斑駁落在拾離孤寂的脊背上，他哼了一聲，一個人回到了明月閣。
窗外清風徐來，流雲穿過書海，仙霧彌散，書海在仙霧若隱若現。
拾離坐在書案前，半天沒寫幾個字，扭頭望著浩如煙海的書籍，想想自己的進度，心裏生出幾分擔憂，半個月的時間能夠背完嗎？
拾離從後晌坐到日暮，學了不到五十來字，他隨意抽出一卷書，上頭的字生澀難懂，在他眼中宛若天書，更不必說熟背體悟了。
瑯之超趕他太多，何時才能夠追趕上瑯之的步伐呢？
拾離心說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酉時後，蓬萊弟子紛紛離開了書海，整個書海靜若處子，夕陽的餘暉落在明月閣上，金碧輝煌中透露幾分寂寥。
拾離在明月閣等候許久都不見瑯之的身影，心說瑯之那家夥真的不來了？他又在做什麽，還在打掃靜心山嗎？
拾離隨即一想，莫不是瑯之在靜心山背書，偷偷超越他吧。
那還了得。
拾離當即前往靜心山，靜心山已經被挪到了蓬萊群島的中心處，位於四大仙長的仙島下頭，守衛嚴密，巡邏的蓬萊弟子都變多了，瞧見拾離，也催促他盡快回去。
拾離落在靜心殿前，四周無人，沒瞧見背著他偷偷用功的瑯之。
拾離高聲喊道：“瑯之。”
少年舒朗的聲音似清冽的馬鞭聲，又響又亮。回蕩在空寂的靜心山的各個角落，卻如一去不回的大雁，杳無音訊。
“他真的不在。”拾離哼了一聲，還說喊一聲立馬就出現，這家夥騙人，明天再找他麻煩。
拾離憤憤地回到了自己的青葵小院，翌日午時，再一次來到了靜心山，在後頭的三思軒找到了正在擦拭門板的雲珠。
“瑯之呢，我今日找他麻煩了。”
“殿下又過來找瑯之了，秦艽都沒你勤快，”雲珠打趣幾句。
瑯之提著一桶臟水，從三思軒裏頭出來，面容冷淡如霜雪，細看眉間還有一絲厭煩，從拾離面前經過，也沒瞧拾離一眼。
拾離頓時惱了，“你言而無信，隨我去修竹面前。”
“我幾時言而無信？”瑯之將桶中的臟水倒入樹下。
“你說我喊你一聲你便出現，昨日我在靜心山喊你你都沒有出來，”拾離攔在瑯之的跟前，他個頭沒瑯之高，氣勢不比他低。
“我也說了，你遇上危險我自然出來，你遇上危險了嗎？”瑯之反問一句，拾離啞口無言。
瑯之繞過他去打水。
拾離對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臭瑯之，你給我等著。”
“殿下，我們還要打掃，瑯之還要背書，能夠請殿下高擡貴手嗎？”
“你怎麽也幫他說話了，”拾離跨坐在橫欄上，“哎，你得幫本殿下一個忙。”
雲珠瞥了拾離一眼，“殿下想吃什麽？”
“不是吃的，你念書給我聽，你念一句，我就背一句。”拾離昨夜回去思前想後，他前半個月顧著玩，必須調整計劃了，不然趕不上瑯之的進度。“瑯之超越我許多，我得迎頭趕上。”
“殿下你還在做夢呢，”雲珠說道，“縱使我晝夜不休，也念不完。”
“讓你念就念，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不是我不幫忙，我要打掃靜心山，完不成任務，折蘭要罰我的，若是殿下幫我打掃，我樂意動嘴皮子，”後半句雲珠只不過隨口一說，哪裏知道拾離答應了。
“說好的，有人幫你幹活，你就念書給我聽。”拾離果斷回青葵小院喊來了蝦兵蟹將，指著面前的三思軒，吩咐一聲打掃幹凈。
蝦兵蟹將立即幹活，又是端水，又是掃地，手腳比雲珠還勤快。
拾離：“可以給我念書了吧。”
雲珠一邊拿著掃帚裝模作樣，一邊念書給拾離聽。
瑯瑯書聲響徹靜心山，路過的瑯之聽見雲珠爽朗的念書聲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雲珠所念的這本書他還沒有背到。
昨日修竹考察他，他本以為是勝券在握，怎知修竹挑了一本酒經。
這讓瑯之始料未及，而最讓瑯之擔憂的是，這一本酒經不在瑯之整理後的書單裏，是修竹從十萬冊書籍裏隨機抽選一本。
情況有變，瑯之不得不調整計劃。
瑯之停步駐足，邊聽邊背，手底也不歇著，擦拭窗欞，一心二用，竟也有事半功倍之效。
“………用盆蓋甕口，紙封口縫兩重，再用泥封紙縫，勿令透氣。夏五日，春秋七八日。【3】”雲珠合上書本，念完了。
瑯之囫圇聽了一個大概，今夜再看一遍，定能將這本書背下來。
他剛一轉身，拾離清冽似清泉激岸的聲音傳來，如一條清溪在雕欄畫棟中回蕩，一字不落地將整本酒經背了下來。
雲珠拊掌道，“你真的聽一遍就背下來了，真厲害。”
“這有何難，”拾離洋洋得意，睨了身邊的瑯之一眼，挑釁地揚了揚下巴，眼神似在說我就要趕上你了。
作者有話說：
【1】素書道義
【2】莊子內篇人世間
【3】北山酒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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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離目光如炬，似要將修竹的謊言燙出一個大洞。
“如果真是什麽魷魚子，他為何不殺守門的柳新？為何不從正門而入？跑到偏遠的地方專門來殺我，他又是如何進來的？”拾離步步逼問，定要修竹解釋清楚。
“此事也是我的猜想，事情真相如何，要聯手歌回一起調查，”修竹正顏厲色，“此事定會給殿下一個交代，眼下正是大會考期間，殿下又犯了門規，清掃靜心山，索性….”
“索性就不用打掃靜心山。”
“非也，索性就將靜心山挪到蓬萊群島正中間，如此一來，再有人來刺殺，我等立馬知曉，殿下也可安心打掃。”修竹想的十分周到，“殿下若還是不放心，我派人保護你？”
“你將九環紫臻扇還我，我就不需要人保護了。”
“那恐怕不行，不如就讓瑯之保護你吧，你們二人這幾日夜夜都在一起勤奮背書。”修竹眼珠昏黃，眼神卻銳利，一直掌握著拾離的動向。
拾離轉念一想，瑯之成為他的護衛，豈不是更有機會欺負他了。
“那也行。不過這件事情，限你三日之內給我一個答覆。不然……”拾離目光一凜，“我就告訴我爹去，讓他率兵平了你的蓬萊仙島。”
“那是自然，”修竹撫須，話鋒一轉，“大會考將要過半，諸位背得如何了？”
雲珠徹底放棄，拾離千字計劃剛起一個頭，獨獨瑯之進度喜人，已經背了一半了。
“瑯之，你背得如何了？”
瑯之信心滿滿，“請仙長抽檢。”
修竹一拂拂塵，信手拈來一句：“戰士貧，游士富者衰，”
瑯之答道：“戰士貧，游士富者衰，貨賂公行者昧。【1】”
修竹又問：“何意？”
瑯之從容答道：“奮勇征戰的將士生活貧窮，鼓舌搖唇的游士安享富貴，國勢定會衰落。賄賂官員的事不斷絕，朝堂必定昏暗。”
修竹點了點頭，一邊拾離扯著雲珠的衣袖，“還需要感悟？！”
“那是自然，”雲珠小聲回答，“你以為熟背十萬冊書籍是小事嗎？有人曾經用仙法將十萬冊書籍裝入腦子裏，結果一到修竹仙長面前，仙術盡失，腦子空空如也。這十萬冊書籍，得一字一句去背。”
修竹又問：“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2】”
瑯之答道：“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意思便是山上的樹木因為能夠燃燒，招致砍伐，油脂亦能燃燒，招致他人將其作為燃料，桂樹因為可以食用，所以遭人砍伐，漆樹因為有用，所以被刀割。人們都知道“有用”的作用，卻不知道“無用”的更大作用。”
“瑯之好厲害，”雲珠由衷欽佩，“居然背下來了。”
拾離切了一聲，“有什麽了不起，我日後也會。”
瑯之繼續說道：“事物‘有用’固然是好，但是易招到災禍，‘無用’不見得真的無用，可以抵禦災禍，世界萬物，有用無用，基於人的認知，一物存在必定有它的用處。”
修竹點了點頭，凝睇著瑯之，“冷泉酒法。”
瑯之在修竹平和的目光中先是一楞，跟著逐漸緊張起來，眨了眨眼睛，眼中盡是迷茫。
拾離在一旁看好戲。“瞧他出醜。”
“弟子，尚未背到。”瑯之誠然說道。
“仍需努力。”修竹看向了拾離，“殿下背得如何？”
拾離一字未背，又不肯在瑯之面前認輸，死要面子，“本殿下心有大計，要循次而進。”
修竹一揮拂塵，“那甚好，期待殿下的好消息，回去打掃吧。”
瑯之想了想道：“弟子尚有疑問，留下請教修竹仙長。”
修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拾離撓了撓脖子，先和雲珠回去。
待二人走後，瑯之才慢慢說道：“仙長，那位游悲子真是蓬萊仙島的仇家？”
“只不過是緩兵之計，”修竹望著桌面上支離破碎的面具，“這個人我心中有數。”
“你在拾離面前只管說是蓬萊的仇家，不可透露半句。日後我自有安排，找個由頭安撫他。”修竹一拂拂塵，風起葉動，藏在暗處的東西開始鼓噪起來了。
——
拾離沿著竹林小路朝外走，頭頂竹葉莎莎作響，“雲珠，你可知蓬萊弟子中誰的年歲最長？”
雲珠想了想，“倒是認識幾個年歲比較長的，怎麽了？”
“你去打聽一下魷魚子。”
“你說的是游悲子？”雲珠不解，“這事不是由修竹仙長負責嗎？”
拾離面朝他背著走，“誰知道這個老頭是不是在哄我玩，你來仙島多久了。”
“雖然我看著年輕，但是我來蓬萊仙島也有五十餘年了。”
“你來了五十年都沒有聽過游悲子，你不覺得奇怪？”拾離翻轉著手中的竹葉，“修竹聽到我遇刺，神情驚訝，而後神色轉淡，我猜測他定是知道這個人是誰。”
“可修竹仙長為什麽騙我們？為了包庇那個人？”
拾離眼神一凜，“極有可能，他查他的，我查我的，定要揪出這個人是誰。”
日光照臨，一行仙鶴飛過蓬萊仙島上方。
瑯之從修竹那一頭出來，瞧見小路上竊竊私語的二人。
拾離雙手叉腰，端起使喚人的架子，“今日起，你就是本殿下的護衛了，過來。”
瑯之淡淡地從他身邊而過。
拾離憤憤道：“修竹讓你做我的護衛，我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瑯之繼續朝前走，“修竹仙長讓我保護你，又不是做你的狗，讓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你去哪？”
“回靜心山繼續打掃，修竹仙長讓人加強防備，不會有人明目張膽行刺，你若是遇上危險喊一聲，我即刻就到。”
“對了，還要繼續打掃。”雲珠跟上去，他知道拾離這小祖宗是不會去打掃的，“瑯之等等我。”
兩個身影逐漸化為竹林間一個小點，竹影斑駁落在拾離孤寂的脊背上，他哼了一聲，一個人回到了明月閣。
窗外清風徐來，流雲穿過書海，仙霧彌散，書海在仙霧若隱若現。
拾離坐在書案前，半天沒寫幾個字，扭頭望著浩如煙海的書籍，想想自己的進度，心裏生出幾分擔憂，半個月的時間能夠背完嗎？
拾離從後晌坐到日暮，學了不到五十來字，他隨意抽出一卷書，上頭的字生澀難懂，在他眼中宛若天書，更不必說熟背體悟了。
瑯之超趕他太多，何時才能夠追趕上瑯之的步伐呢？
拾離心說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酉時後，蓬萊弟子紛紛離開了書海，整個書海靜若處子，夕陽的餘暉落在明月閣上，金碧輝煌中透露幾分寂寥。
拾離在明月閣等候許久都不見瑯之的身影，心說瑯之那家夥真的不來了？他又在做什麽，還在打掃靜心山嗎？
拾離隨即一想，莫不是瑯之在靜心山背書，偷偷超越他吧。
那還了得。
拾離當即前往靜心山，靜心山已經被挪到了蓬萊群島的中心處，位於四大仙長的仙島下頭，守衛嚴密，巡邏的蓬萊弟子都變多了，瞧見拾離，也催促他盡快回去。
拾離落在靜心殿前，四周無人，沒瞧見背著他偷偷用功的瑯之。
拾離高聲喊道：“瑯之。”
少年舒朗的聲音似清冽的馬鞭聲，又響又亮。回蕩在空寂的靜心山的各個角落，卻如一去不回的大雁，杳無音訊。
“他真的不在。”拾離哼了一聲，還說喊一聲立馬就出現，這家夥騙人，明天再找他麻煩。
拾離憤憤地回到了自己的青葵小院，翌日午時，再一次來到了靜心山，在後頭的三思軒找到了正在擦拭門板的雲珠。
“瑯之呢，我今日找他麻煩了。”
“殿下又過來找瑯之了，秦艽都沒你勤快，”雲珠打趣幾句。
瑯之提著一桶臟水，從三思軒裏頭出來，面容冷淡如霜雪，細看眉間還有一絲厭煩，從拾離面前經過，也沒瞧拾離一眼。
拾離頓時惱了，“你言而無信，隨我去修竹面前。”
“我幾時言而無信？”瑯之將桶中的臟水倒入樹下。
“你說我喊你一聲你便出現，昨日我在靜心山喊你你都沒有出來，”拾離攔在瑯之的跟前，他個頭沒瑯之高，氣勢不比他低。
“我也說了，你遇上危險我自然出來，你遇上危險了嗎？”瑯之反問一句，拾離啞口無言。
瑯之繞過他去打水。
拾離對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臭瑯之，你給我等著。”
“殿下，我們還要打掃，瑯之還要背書，能夠請殿下高擡貴手嗎？”
“你怎麽也幫他說話了，”拾離跨坐在橫欄上，“哎，你得幫本殿下一個忙。”
雲珠瞥了拾離一眼，“殿下想吃什麽？”
“不是吃的，你念書給我聽，你念一句，我就背一句。”拾離昨夜回去思前想後，他前半個月顧著玩，必須調整計劃了，不然趕不上瑯之的進度。“瑯之超越我許多，我得迎頭趕上。”
“殿下你還在做夢呢，”雲珠說道，“縱使我晝夜不休，也念不完。”
“讓你念就念，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不是我不幫忙，我要打掃靜心山，完不成任務，折蘭要罰我的，若是殿下幫我打掃，我樂意動嘴皮子，”後半句雲珠只不過隨口一說，哪裏知道拾離答應了。
“說好的，有人幫你幹活，你就念書給我聽。”拾離果斷回青葵小院喊來了蝦兵蟹將，指著面前的三思軒，吩咐一聲打掃幹凈。
蝦兵蟹將立即幹活，又是端水，又是掃地，手腳比雲珠還勤快。
拾離：“可以給我念書了吧。”
雲珠一邊拿著掃帚裝模作樣，一邊念書給拾離聽。
瑯瑯書聲響徹靜心山，路過的瑯之聽見雲珠爽朗的念書聲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雲珠所念的這本書他還沒有背到。
昨日修竹考察他，他本以為是勝券在握，怎知修竹挑了一本酒經。
這讓瑯之始料未及，而最讓瑯之擔憂的是，這一本酒經不在瑯之整理後的書單裏，是修竹從十萬冊書籍裏隨機抽選一本。
情況有變，瑯之不得不調整計劃。
瑯之停步駐足，邊聽邊背，手底也不歇著，擦拭窗欞，一心二用，竟也有事半功倍之效。
“………用盆蓋甕口，紙封口縫兩重，再用泥封紙縫，勿令透氣。夏五日，春秋七八日。【3】”雲珠合上書本，念完了。
瑯之囫圇聽了一個大概，今夜再看一遍，定能將這本書背下來。
他剛一轉身，拾離清冽似清泉激岸的聲音傳來，如一條清溪在雕欄畫棟中回蕩，一字不落地將整本酒經背了下來。
雲珠拊掌道，“你真的聽一遍就背下來了，真厲害。”
“這有何難，”拾離洋洋得意，睨了身邊的瑯之一眼，挑釁地揚了揚下巴，眼神似在說我就要趕上你了。
作者有話說：
【1】素書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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