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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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耳旁嘈雜如鬧市,拾離睜眼,燦爛的日光透過貝瓦映入他的眼睛。

“醒了醒了。”周圍竊竊私語。

拾離眨了眨眼睛,仍有睡意,翻了一個身,長長的尾巴一掃,咚的一聲,邊上的書架傾倒下來,書卷散落一地,這一回徹底醒了。

拾離打了個哈欠,怎麽睡個覺原形都現出來了。

“瞧什麽,沒見過本殿下英姿啊,”拾離化為人身,發現腳上纏著銀絲,誰綁的?

拾離轉念一想,立馬想到了一個人,定是他。

正惱火,一個高大的人影撥開人群走進來,拾離定睛一看,罪魁禍首來了。

“你過來。”拾離雙手叉腰,怒道:“你綁我作甚?”

瑯之視若無睹地掠過拾離,行至一旁的書架,查找書籍。沒將拾離放在眼中,態度十分囂張。

拾離惱了,仿若一只炸毛的小貓,上前一把抽出瑯之手中的竹簡。

瑯之正要發作,不知想到何事,又將嘴裏的話咽下去,憤然轉身而去。

“不許走!”拾離攔在瑯之跟前,“綁了我還想走。”

瑯之側身繞過他。

拾離驀然出手,扣著瑯之的肩膀,瑯之回身揮出一掌,拾離擡手格擋,二人交手幾招,拾離腿鞭橫掃,瑯之側身閃過。

嘩啦的一聲,腿鞭刮出狂風吹倒了一排排的書架。

瑯之立即撤出了明月閣,在欄桿上借力一跳,躍到下方的廣場上,拾離緊隨其後。

甫一落地,拾離追上瑯之,一掌朝他的後心打去。

瑯之沒出手,只是一味地閃躲。

“躲躲閃閃,敢不敢面對面和我打一場。”拾離正面激他,“還是說你們金鵬一族就是縮頭鳥。”

瑯之不為所動,“蓬萊規矩,禁止鬥毆。”說著縱身一躍,展開翅膀,寬數尺,長一丈,輕輕一掠,就已經飄到千尺之外。

拾離正要去追,今日忽而發覺,瑯之的翅膀金光閃閃,甚得他心意,再細看有些眼熟,令他想到那一年琉璃塔上的小金鳥。

若是小金鳥長大會是什麽樣子呢?會變成瑯之的樣子嗎?

拾離搖了搖,那麽可愛的小金鳥,可不能長成瑯之那副討厭的樣子。

“我回書海裏等你,就不信你不回去。”拾離折返回明月閣,幾名蓬萊弟子正在整理傾倒的書架。

“這個拾離盡會搗亂,仗著自己的身份,便在蓬萊仙島裏頭胡來。”一名蓬萊弟子抱怨道。

“你小聲點,”一名蓬萊弟子說道,“當心被他聽到了,他眼裏容不下人,瑯之都退避三舍,不願與他沖突。”

“真是蓬萊的劫數。”一名蓬萊弟子哀怨一聲,“這何時是一個頭。”

“天界的麟昭殿下親仁善鄰,哪像他蠻不講理,任性妄為。”一名蓬萊弟子輕哼一聲,“鎖陽說得對,妖便是妖。”

拾離正要發作,突然被人輕拍肩膀,扭頭一看是雲珠。

“拾離殿下大人有大量,何必和他們一般見識,”雲珠拍了拍他的袖子,“我今天路過五谷源,搴菊仙長做了水晶蜜桃果,八寶紅糕,薄冰琥珀核桃,荔枝白藕,我都拿了一點。找個地方?”

拾離口舌生津,回頭瞪了眼裏頭那幾人,決定吃飽了再找他們的麻煩。

二人出了書海,在西南角找到一片粉霞,近看是一片桃花林,終年盛開,燦爛如霞。

桃花林下碧草如席,三兩蓬萊弟子聚在桃花林下,吹簫賦詩,愜意暢快,一條小溪穿過桃花林,潺潺向東流去,心中的煩惱也隨之而去。

拾離和雲珠席地而坐,分食糕點。

“你們很討厭妖怪嗎?”拾離啃著琥珀核桃,望著隨溪水而去的桃花花瓣。

“也不盡然,有人不喜,有人不在意,”雲珠不會阿諛奉承,不會撿拾離想聽的說,“就像這核桃,有人辟谷不吃,有人愛不釋手。”

拾離啃完手裏的核桃,躺在草地上,頭頂的天穹被桃花枝割得細碎,別有一番韻味。

蓬萊的規矩討人厭煩,美景卻討人喜歡,令人暫時忘記不悅的流言。

雲珠與拾離並肩躺在草地上,“過耳之言,不可聽信。”

拾離想到修竹曾對他說:君子忍人所不能忍。

拾離不是君子,不必忍耐,找個機會偷偷打回去。

桃花深處傳來幾聲嬉笑,跟著清耳悅心的笛聲延綿而來,勾人心神,不由得往來聲處望去。

“那是誰?”拾離遠眺幾丈之外,繽紛如畫的桃花下聚集幾個蓬萊弟子,簇擁著中間一個眉目俏麗的女子,女子身上那件淺綠色的紗袍,好似輕雲環身,可望而不可即。

那女子執蕭吹奏,聲音如怨如訴,如泣如啼,似深閨女子哀婉,似懷才不遇的悲戚,似骨肉分離的悲傷 ,似孑然一身的孤寂。

拾離不知怎麽的,想到了他娘,眼中也不禁泛起一層薄薄的氤氳。

“那是簪梅仙長,她擅長音律,堪稱是三界第一音,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雲珠也被這悲戚的簫聲所染,念及家中父母,泛起無盡思緒。

“旁邊那個人不是秦艽嗎?秦艽怎麽沒有和瑯之一起背書?”拾離不禁好奇上前幾步,躲在大桃樹後,眺望而去。

幾個人在桃樹下切磋音律,交流感悟,那秦艽面朝簪梅,眼中盡是傾慕和欣喜。

“秦艽和我一樣,放棄了大會考,但是瑯之不同,據說瑯之要通過修竹的考核,拿金冠,”雲珠坐在大桃樹的浮跟上,雙手接住一片花瓣。“我記得秦艽頗通音律,他們幾個人時常聚在一處切磋音律。”

“秦艽來蓬萊多久了?”

雲珠想了想道:“這我倒是不知,我來之前他便在蓬萊了,估摸也有五十幾年了。我之前聽人說他是在蓬萊長大的,甚至是從小被瑯之帶來蓬萊,長大之後,直接入了蓬萊當弟子了,當時並未拜師。”

拾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遠眺而去,落在了那名秦艽身上。

他的金冠計劃最大的絆腳石就是瑯之,要牽制瑯之,不讓他背書,需得從秦艽身上下手。

拾離心中有一個計劃的輪廓,還需得往裏頭添加一些東西。

“考核失敗會如何?”

“也不會如何?我連續三年都沒有通過大會考,排名年年墊底,修竹仙長說了,修身修性,如修大道。”雲珠心寬似海,毫無負擔“待在蓬萊仙島多好,有吃不完的佳肴,看不盡的景致。大會考期間也是我們偷懶的好時機,一年可就一次。”

一次一個月,拾離心中琢磨也就說他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你不回書海背書。”

“不著急,”拾離還想要觀察觀察,坐在雲珠身邊,“那對俠侶後來如何了。”

雲珠說書般講解書中的故事,拾離一邊聽著一邊觀察秦艽。

漫天桃花映照彩霞,這一日又要過去了。

秦艽和簪梅告別,雲珠伸了伸懶腰,撣了撣壓麻的大腿,“酉時到了,我也該回去了,殿下繼續努力。”

“回去吧,我又要回書海繼續背書了,”拾離折返回書海裏。

書海人走樓空,明月閣前的石階前有兩個人相擁在一起,拾離定睛一瞧,是瑯之和秦艽。

拾離仿若突如其來的第三者,暮光不歡迎他,這明月閣也容不下他,唯有躲在暗處,偷偷張望。

秦艽輕輕推開了瑯之,“酉時到了,我該回去了。”

“你身上有梅花冷香,”暮光落入瑯之的眼中,泛起無限溫柔,“今日去簪梅仙長那處了,你在那裏待了一天。”

“廣雲來找我,說是想趁著大會考去找簪梅仙長指點他的蕭藝,他這個人你知道的,為音律癡狂,不到酉時還不肯走。”秦艽要走,瑯之拉著他的手,捏著他的下巴要吻上去。

拾離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出聲。

秦艽推開了瑯之,後退幾步,“在外面呢。”

瑯之收斂幾分,眼神依舊黏在秦艽身上,“明日給我帶一身幹凈的衣服過來。”

“好,我先回去了,”秦艽快步走開,似有什麽東西在追逐。

瑯之望著秦艽的背影,暮光映照眉間的憂愁。

躲在樹後的拾離鼻尖微癢,輕輕打了一個噴嚏,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石階上的瑯之立即喝道:“是誰?”

拾離吐了吐舌頭,也不再躲藏,大搖大擺走出來,絲毫沒有窺見秘密的心虛。

拾離睨了一眼秦艽遠去的方向,故作調侃道:“情濃蜜意,恩愛不疑,還說不想和他生孩子,可是秦艽未必樂意和你生孩子。”

瑯之恒眉目怒,冷哼一聲,轉身拾級而上。

拾離緊隨其後,瑯之回身一瞪。

“怎麽?許你背書,就不許我背書?”拾離大步掠過瑯之,擦肩而過瞬間,輕輕撞了他的肩膀,頗有挑釁之意。

拾離來到明月閣,此時餘暉還未散盡,照得明月閣金碧輝煌。

他的書案和文房四寶整齊擺放在一處,必是今日打掃之人將它擺放整齊,拾離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那幾人一馬。

明月出海,水面波光粼粼,沒一會烏雲遮月,月色不佳,明月閣無光可照,漆黑一片。

瑯之掏出夜明珠,照得閣內如白晝明亮。

古有雪案螢窗,今有拾離借光,繼續他的千字大計。昨日識得百字後竟然睡著了,今日加倍努力,早日學成三千字,超過瑯之。

二人一前一後,相背而坐,中間用一排書冊充當楚河漢界,外頭靜寂無聲,雲霧悄然從明月閣而過。

“今日沒有月色,怎麽明月閣有光?”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誰夤夜還在外面逗留。”

拾離聞聲擡頭,瞧見瑯之大袖一揮,將書冊筆墨收好,化身一只小蟲子躲在桌子下,“你若是不想挨罰,就閉嘴乖乖躲起來。”

外頭那兩個腳步聲戛然而止,似已經來到門外。

“偷偷摸摸,跟過街老鼠似的。”拾離堂而皇之起身,走向門口打開大門,讓清風撲滿胸懷,掠起他額前的碎發。

“本殿下在此,休得打擾。”拾離叉著腰,嚴肅的面容對著微微吃驚的二人。

一名蓬萊弟子道:“拾離殿下,蓬萊規矩,酉時之後不得在外逗留。”

“本殿下有耳朵,早就知道,要不是修竹老頭的大會考,本殿下才不會在此背書,”拾離還頗有幾分怨氣,“此處沒人,你們速速離開,莫要打擾本殿下背書。你們若是將我在此地的消息告訴折蘭,我就將你們關進小黑屋子,讓你們在裏頭嘗嘗我的手段。”

作者有話說:

拾離:蓬萊第一狗仔隊隊長帶你吃瓜。

瑯之:放火防盜防拾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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