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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逢春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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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逢春舍

唐晴鳶氣鼓鼓的, 雲岫轉頭問喬長青:“昨晚你聽見她說的過年計劃了沒?”

喬長青正在擺放碗碟筷勺,聞言忽然就笑了,聲音松倦:“說是要去溫泉莊子上過年,但具體有些什麽安排我也記不真切了, 還需我們的小唐大夫再說道說道。”

唐夫人端來一碗手打魚丸和一份椒鹽魚骨, 聽見三人的話便說:“唐晴鳶不是和我說,你們答應她今年一起去逢春舍過年嗎?這是又有其他變故了?”

程行彧幫忙上菜, 那些話他聽入耳了但是沒出聲, 畢竟他說不說都無甚用,反正雲岫和阿圓在哪兒, 他就在哪兒。

“我昨夜說, 等書院放假,我們所有人都去逢春舍過年。那邊的山林中有很多溫泉眼, 逢春舍就是伴著這些泉眼依山修建,有庭院私湯,也有露天野池。每個湯池都被花草植物環繞, 自成天然屏障, 可以盡情體驗山野為床、星辰為帳的的自由與肆意。”

“古樹環蔭之下, 大家泡溫泉、做吃食、圍爐夜話、把酒言歡, 怎麽都比在縉寧山過年有意思吧?”

“雲小岫,你怎麽說嘛?到底要不要去?”

唐晴鳶追著雲岫問,她是主心骨, 只要她答應,那麽大概率大家都會去。

雲岫幫她調制蘸料,一邊放佐料一邊詢問:“那要去幾天?什麽時候出發?什麽時候返回?還有我記得逢春舍是旁人私產, 你能帶我們進去?”

她倒是聽說過逢春舍,在縉寧山六十裏路之外, 是一處很有名氣的溫泉莊子。應該是地下有地熱資源,能常年不斷地湧出溫泉水,所以被主人家建成溫泉莊子。

逢春舍占地面積不小,但好的泉眼難尋,因此即便在南越土地改革後,需要為其繳納一大筆稅費,主人家也依舊交錢把它保留下來。

而私人莊子,他們一行人又怎麽進去?

典閣主手中把玩著阿圓的醉豬,說實話,聽見可以泡溫泉,他是心動的,但是客隨主便,還是要看小友作何打算。

關於逢春舍,唐大夫則更為了解內情,聽了雲岫的考量後就道明其中緣由:“逢春舍主家與我有過一面之交,今年年初因遇事遭難,急需銀子周轉,已把莊子賣與縉寧山。”

他老人家飲下一口茶,神閑氣靜笑道:“所以雲岫,要不要去逢春舍過年?”

縉寧山底蘊真是深厚,畢竟那逢春舍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雲岫望著一臉期盼的唐晴鳶,也不願再拂她的好意,欣然答應她:“行啊,那就去逢春舍過年吧,正巧我也好久沒有泡溫泉了,甚是想念。”

想念?程行彧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驀然擡頭,卻與雲岫充滿告誡意味的眼神對上,瞬間勢弱,賠笑不止。

唐晴鳶樂道:“那就說好了,不能再反悔!”

“書院放假是從二十五開始,那我們二十六出發,去逢春舍待上半個月,初十三或初十四再回來過上元節,這樣成不?”

“行!都可!聽你的!”

得了雲岫的允諾,唐晴鳶喜眉笑眼的,高興之餘還把她珍藏的陳年鹹檸檬拿出來沖泡水飲,與眾人分享慶祝。

大家已經入座,準備開始今日的粥底火鍋。

典閣主早就迫不及待了,這種吃法他還是頭一回見,聽了雲岫的介紹後,就先把鍋底小料五件套丟進去,慢慢增加粥底鮮味,攪和間還誇讚著粥底:“這粥是阿圓他爹熬的吧,手藝不錯!”

但是定睛一看,就發現其中不同:“咦?怎麽不見一粒米粒?”

粥底以米熬煮而不見米,卻又充滿米香、米色、米味,粥底稠度適中,且色白味濃,香滑軟綿,這是何故?

程行彧回道:“岫岫說以粥水為鍋底,需濾去米渣,避免烹煮過程中沾粘鍋底。”

典閣主又是一陣點頭:小友心思著實巧妙!

曹白蒲雖靜默不語,但也心生訝然。這粥底火鍋他也是第一回 見,為拜師學醫,他走難闖北那麽多年,從沒見過哪個地方有這樣的鍋子吃食。

待粥水滾起,典閣主就下入魚片,色變時則快速撈起,配上唐晴鳶和雲岫調制的蘸料,鮮味十足。但雪白的魚片不僅沒有一點腥味,反而透著一股新鮮的檸檬香氣,他不解道:“這淡淡的清香味應該是檸檬?如今已進入十二月下旬,哪裏還有鮮檸檬?”

唐晴鳶昂首挺胸道:“典閣主,這個時節自然沒有檸檬,我們用的是檸檬醋,小女曾釀制不少,便贈予您老兩壇。”

典閣主一喜,等裹滿粥底蘸料的魚片滑入腹中後才說道:“這怎麽好意思?”

“嘿嘿,若您老過意不去,不如多多指點小女。”唐晴鳶不善脾胃調理,這是她的短處,正好典閣主在縉寧山,她就想著法子逗哄典閣主,想從他老人家那再學些經驗。

她所謀所想典閣主還能不知?那算盤珠子打得老遠都聽到了,但唐晴鳶是一位上進好學的女醫者,典閣主自然也願意點撥她,笑瞇瞇地應下:“這幾日學到的醫理都融會貫通了?方歌都背得滾瓜爛熟了?那明日老夫可得考考你!”

“是,小女等著您老考核。”能得典閣主指點,她受益匪淺。

一老一小,有來有往,一應一答。

唐大夫笑得合不攏嘴,著實沒想到唐晴鳶還會有這樣的機遇與運氣,要知道,能得青州典閣主指點醫術是多少入閣者、學醫者夢寐以求的事情。

一開心就不顧唐夫人的勸說,和唐山長喝起小酒來,你一口我一口,配上魚蝦肉菜,這頓飯吃得盡興啊!

“燕燕,我要吃蝦。”阿圓和程行彧很熟,這些日子兩人關系愈加親密,他對程行彧也越來越隨心所欲,末了看見在喬長青身邊坐著的安安,又望了望人,比劃著手指:“燕燕,要兩個,哥哥也要!”

喬長青聽見他的話,說:“阿圓吃,安安爹…”一頓,這要怎麽講?爹肯定不行,正主還名正言順地坐在那呢;但姨姨?又和唐晴鳶的稱呼重了。

好在有雲岫在,直接對小人說:“安安有青姨給他燙,你吃自己的就行。”

盡管已經和他說了,程行彧才是爹,但是阿圓仍然叫他燕燕,雲岫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分不清楚還是故意裝傻。

但是喬長青即將開始另一種人生,那阿圓就不能再繼續認她當爹了,當初唐伯母和羅嬸子的話是有道理的。但要想讓兩個孩子分明白誰是爹娘,誰是姑姑,誰是姨姨,怕是還需一段時日,大家也只能慢慢來,循序漸進。

有程行彧和許姑姑照顧阿圓,雲岫確實省心不少,看著阿圓堅持比劃兩根手指,繼續和程行彧要蝦,眸裏細細滿滿的、雜糅的都是笑意。

她把不易煮熟的魚丸與雞塊倒入鍋中慢煮,自己也燙起易熟的肉片與活蝦。因為食材新鮮,燙熟後的肉質依舊緊實有嚼勁,彈牙清甜的口感在嘴中迸發,雲岫感嘆:這過的才是日子嘛。

阿圓吃完後就在軟榻旁和小白玩樂,這時候程行彧才開始燙煮自己要吃的食材。

突然,幾塊雞肉和魚丸被夾到他碗中,他喜出望外,擡眸看向雲岫,無需言語,便已明白她之所意。嘴角凝著壓也壓不住的笑意,把魚丸送入口中,松軟不糯,彈彈的,卻恰到好處。

唐晴鳶為眾人奉上陳年鹹檸檬水飲,清新的果香撲面而來,不得不說,它和粥底火鍋絕配!

冬日就是要吃鍋子,美味入口,熱氣暖人,粥底火鍋吃得眾人心滿意足。

十二月二十五,書院正式放假,要到來年的正月十八才會收假,重新開課。此期間若有學子不便歸家,向五谷先生報備後,也能留宿書院。

十二月二十六,雲岫攜帶著厚厚兩木匣職業規劃書,與大夥乘坐馬車前往逢春舍過年。典閣主、曹白蒲和陸銜等人受邀一道而行,只餘下五谷先生和程行彧的侍衛鎮守縉寧山。

十二月二十八,天氣晴朗多風,夜。

南漓江是南越最長,流域最寬,年徑流量最大的河流,自北向南,貫穿南越。此時,即便深夜,也還有兩艘三層浮景樓船正在江面上順風疾行。

殘娥眉月,懸掛在夜空,映襯於南漓江之上,波光粼粼,銀色蕩漾。

汪大海站立於甲板之上,憑欄遠眺,目望錦州蘭溪方向,心中記掛公子與夫人,亦想念許久未見的許姑姑。

忽而,另一人攜鬥篷從身後而來。

“汪大監,夜深風大,還是將鬥篷披上吧,莫要沾染寒氣。”聲音尖細,也是一位太監。

汪大海回身彎腰拜謝:“勞煩秦總管掛念。”

笑靨如花的秦總管為他披上鬥篷,虛扶他起身,一起望著灑滿月光的江面,若有感概:“雜家羨慕汪大監呀,此行結束後,便能出宮過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舒心日子。對了,許姑姑還在等汪大監嗎?”

“稟秦總管,她確實還在等奴才。”

幾道笑聲從秦總管口中溢出,隨後說道:“那便提前祝汪大監與許姑姑白頭相守,締結良緣。”

汪大海再次拜謝。

秦總管揮揮手,也不知汪大海這人是上輩子積了德,還是這輩子沾了程公子的光,竟能有如此福氣與造化!離去前還特意關懷囑咐道:“汪大監,冬日寒涼,早些回艙房休息吧。”

等人走後,汪大海攏了攏鬥篷,依舊站在船頭,以月托思。

臨近年三十,他們卻還有一程路,怕是來不及同公子夫人一起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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