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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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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照顧

程行彧跑回喬府的時候, 雲岫已經發出一身汗,感覺稍有好轉。

他取下她額頭處的帕子,皓白的手背輕輕碰了碰,觸感是溫熱的, 確實沒有之前那麽燒了。

只是脖頸處有不少細汗, 他用幹凈帕子擦拭時才發現衣領也已經濕透,微泛冷涼。

“岫岫, 醒醒, 醒醒。”他聲音低沈渾厚,帶著極淡的蠱惑。

雲岫頭還有些疼, 被他一聲聲叫得燥得很, 半睜著眼睛奶兇奶兇的:“你很煩。”

程行彧也想讓雲岫睡一覺,好好恢覆, 但是她的衣領已經捂濕,恐怕藏在被褥之下的衣裳也不會有多清爽,於是語氣柔順地和她商量:“你出汗了, 穿著濕衣服睡覺不舒服, 有沒有氣力自己換?還是我幫你換?”

雲岫面上呆呆地看著他, 她腰間那裏已經濕透了, 確實很不舒適,但是她此時身上還沒有多少力氣,腦子又昏沈沈的, 一點都不想動。

聽見他的話時,藏在被子裏的手,不自然地扣著半濕的床褥, 幾個呼吸後,她闔眼答應:“你幫我換吧, 衣裳在櫃子裏。”

聽見他打開木衣櫃的聲音,雲岫又啞著脖子說:“你再去隔壁房間把床上的鋪蓋抱過來,幫我更換一下被褥。”

程行彧正在拿取衣裳的手突然頓住,做了那麽多天的屋頂人,喬府有幾間房、住了幾個人他一清二楚,有些猜測他不敢問雲岫確認,但不代表他毫無察覺。

雲岫和喬長青在分房睡,盤州樂平是否如此他不清楚,但是,這裏,他知道,他們是分開睡的。

而隔壁就是喬長青的屋子,去裏面拿鋪蓋,就相當於讓他去拿他情敵的褥子給雲岫用,他不願!

程行彧把要給雲岫更換的衣服先找出來,然後建議道:“隔壁的被褥一直沒有晾曬,潮濕又有味,還不夠蓬松軟和,岫岫你等我片刻。”

怕雲岫再說出什麽話似的,他疾步而去。

半盞茶的時間都沒有,程行彧就抱著兩條雲絲錦被和一只青玉抱香枕進來,兩條被子一條是象牙白的,另一條是天青色的。

重新關好門窗,他拿起幹凈的衣裳,就把雲岫從床上挽腰抱起來,速度極快地把她身上半濕的淡黃色衣褲剝幹凈,然後重新穿上幹凈的衣服。

雲岫還未來得及說出什麽,就已經被換好衣服暫坐在程行彧曾經坐過的小凳子上。

他動作雷厲風行,把床上的被子和褥單團成一團丟在床腳矮櫃上,然後鋪上象牙白被子,放上枕頭,又轉身把她攔腰抱起重新放在床上,最後再把另一床被子蓋在她身上。

雲岫瞅著他濃雋的眉眼,如琢如磨的精致面容,微微發楞,他會鋪床、會更換被褥又是她沒料到的,她自詡猜得中很多人的心思,但偏偏錦州再遇後的程行彧令她看不清、猜不透,他真的變了好多。

“怎麽了?哪裏不適?”程行彧關切問道,黑亮的瞳孔中都是她。

對視間,雲岫率先錯開眼神,偏著頭噥噥回道:“沒什麽。”

聲音又小又淡,如果不是程行彧離得近,怕都聽不清,看著她整個人埋沒在他的被褥中,他輕笑兩聲。

雲岫惱羞:“你笑什麽?”

他立馬收斂住,掖好被角後才說道:“沒笑什麽。”

只不過眼角微揚,眼中細碎的笑意凡是有眼之人都能看出。

算了,再與他爭執,才顯得自己無理取鬧,雲岫咽了咽喉嚨,對他說:“你幫我沖一碗鹽糖水,一勺糖少許鹽就成。”

“好。”

見他離開,雲岫蜷縮的腳趾才舒展開來,換了衣服和被褥後又暖和又舒服,還很香。嗅著滿是他氣味的被子,胸口又在怦怦亂跳,五年後的程行彧美色更佳,她要忍不住了。

翻身背對床邊,面朝墻壁,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心機狗男人,趁她生病,美色惑她,柔情殺她,過分!

雲岫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被程行彧扶起,靠在他胸前。

她想說自己只是感冒身上沒多少力氣,還不至於缺手缺腳連只碗都捧不住,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抗拒,任程行彧環著她,餵她喝下一大碗鹽糖水。

躺下後她立馬挪動兩下,縮在木床最裏面,背對著程行彧說:“我要睡一會兒,你別叫我了。”

程行彧坐在床邊,看見她發紅的耳垂,以為又燒起來了,就半跪在床上,猶如玉雪的手再次伸過去,摸到雲岫的額頭。

不燙手,是溫熱的。

須臾間,看她縮成一團,程行彧忽然反應過來,又是一聲低啞的輕笑,隨後才收回手撐著床起身:“我守著你,要喝水或者哪裏不舒服就告訴我,嗯?”

直到雲岫嗡嗡應了一聲“嗯”,他才坐回小圓桌前,臉上的笑意更是暖了幾分。

雲岫昏昏欲睡,具體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她也記不清了。

醒來時手裏抱著藏在被子下的一個被角,因為剛睡醒一覺,她有些困倦的打了個哈欠,睡眼朦朧,眼裏幾乎要聚攏一層水霧。

睜眼間她就看見程行彧坐在她前方,一雙幽深黑亮的眼睛緊望著她,雲岫抱住被角的手微微收緊,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翻的身,竟面朝床外,更不知程行彧以這樣的姿態看了她多久。

程行彧走到床邊蹲下,聲音帶著不少暖意,面對面地問雲岫:“餓嗎?我熬了粥,正在竈上溫著。”

雲岫問他:“什麽時辰了?”

程行彧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未時了,你燒退了,喝點粥,再吃一顆藥丸如何?”

“嗯。”

一小會兒的功夫,他就端著一口小砂鍋粥進來,關門間,雲岫瞥見外邊的細雨簾:“下雨了嗎?”

程行彧一邊盛粥,一邊告訴她:“下雨了,不大,但是天氣比昨日濕冷。”

“什麽時候開始下的?”

“午時一刻左右,下了不到一個時辰。”

雲岫慶幸:“幸好早上就送典閣主上縉寧山了,要不然冬日細雨磨人,給安安解毒又要耽擱不少時候。”

“嗯。”程行彧口中應著她,把棉衣給她披上,端著那碗粥說道:“岫岫,喝粥。”

她要伸手接過,卻被他避開,不會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雲岫微微仰頭:“嗯?”

程行彧坐在床邊:“我餵你。”

“我睡了一覺好多了,我自己可以吃的,你自己也盛一碗。”雲岫又伸手,再次被避開。

程行彧很固執:“我餵你。”輕輕吹了吹,瓷勺送到她嘴前:“岫岫,張嘴。”

雲岫半靠在床上,身子忽而抖了抖,在他的眼神下,輕輕張嘴一口一口吃下他吹涼後送餵到嘴中的粥。

粥不是白粥,裏面放了肉絲和青菜,因熬燉的時間過長,青菜已經燉化了,粥色偏綠,但是入口很軟糯,絲絲帶甜。

她喝了兩小碗下肚,腹中終於好受些了,又服下一顆藥丸,入口即化。

她問:“這是什麽藥?早上吃的也是它嗎?”

“嗯,是木蘭芝草丸,解風寒效果極佳。”他在盤州吃的也是這藥。

看著他在收拾砂鍋瓷碗,雲岫又忍不住問道:“是你熬的粥?”

程行彧手上動作很快,口中回她:“嗯,在盤州學會的。”

“你去盤州做什麽?”

程行彧側眸凝視她:“去了解我應該知道的事,去探尋你不願回京的原因,去找你和阿圓這五年來的喜怒哀樂。”

他欠母子倆的,已不是幾句道歉就能扯平的,往後餘生他都會陪伴著他們,慢慢彌補,不論雲岫還給不給他機會。

才吃完粥,雲岫不想立馬躺下,便坐在床邊和他閑聊,但多數是他在說,她在聽。

“我買下了你們在桂花巷的小宅子,在鏢局當了一個小文書。雖然只是一個很小的職位,工錢也不多,卻比在京都城當差悠游自在。”

“鏢局裏的涼茶很清苦,卻很解暑。”

“桂花巷的餛飩阿婆手藝很好,餛飩皮薄餡大,油辣椒…和你做的很像,也很香辣,聽她老人家說,阿圓很喜歡。”

“喬今安喜歡吃的那家糖葫蘆,小哥九月娶妻了,夫妻倆一起賣糖葫蘆,很受老少喜愛。”

“隔壁的李嬸子又懷孕了,李大哥也很少去外府做買賣,在縣城裏開了一家筆墨紙硯鋪子。”

“縣衙對面的季家少夫人難產,羅大夫用了你當年用過的老參,母子均安。”

“縣衙秦書吏、賣菜的陸婆婆、賣糖水的李老頭、菜市口的鹵肉大叔…我都和他們都有淺交。”

雲岫傾耳凝聽,在他說完那些往事後,她就明悟程行彧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改變了。他放下了身份,去盤州融入市井,切身體會了她向往喜歡的那種布衣生活。

在他說完後,寧靜間,雲岫再次出聲朝他確認:“京都城的榮華富貴、你對兄長的責任擔當,你真的能全數放下,陪我在縉沅書院做一介平民?”

程行彧一口氣提到心口,聲音都緊張了:“岫岫,我願意的,我只想陪在你們身邊,你還願意給我名份嗎?”

他還沒有和岫岫成親,他還差岫岫一個婚禮。

雲岫吸了吸鼻子,程行彧眼疾手快地遞上帕子。

“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我願意的,怎樣都願意的。”

“嗯,知道了。”雲岫把身上披著的棉衣脫了,繼續縮回被子裏,本就感冒不舒服,再加上冬日困覺,她又想躺下了。

知道了?那到底是願意要他還是不要他?程行彧一顆心提起來就沒再放下來,坐在床邊,輕輕喚著:“岫岫?岫岫?”

雲岫不想理會他,閉著眼睛平淡回他:“等喬長青回來再說。”

只是,在程行彧看不見的視線範圍外,天青色被褥遮掩下的嘴角卻微微上揚。

程行彧,最終還是歸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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