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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貴人吃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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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貴人吃佳品

唐晴鳶正在剝橘子, 聽見她的話動作突然楞住。

“雲小岫,典閣主的拜帖已經送到書院,再過五六日他就能抵達縉寧山,這個時候你下山, 那我如何是好啊?”今早她剛收到的拜帖, 才打算和雲岫說,卻慢了她一步。

雲岫也沒料到這出, 她還以為典閣主要十一月底才會到達, 但想到顧家的那三十頭豬正待殺待賣,就寬慰唐晴鳶:“你別慌呀, 典閣主為人豪爽灑脫, 不會為難你的,到時候你好吃好喝招待, 五六日後我也就回來了。”

典閣主不僅是來給安安看病的,也是來錦州游歷的,照他抵達的時間來算, 她還想留他在縉寧山一起過年, 所以看病也不急於一時, 正好留出幾日, 先讓唐晴鳶帶他游賞縉寧山冬日風光。

這?對她來說也太難了,她做不到像雲岫那樣待人張弛有度,何況來人是醫道聖手, 她對典閣主的崇拜之情不絕於心,很擔心自己有哪裏招待不周,怠慢了客人。

於是, 唐晴鳶把手裏剝好的橘子遞給雲岫,再三確認:“非去顧家肉鋪嗎?”

雲岫吃著橘子, 點頭肯定:“非去不可。”

唐大夫和唐夫人處理著被剝下來的橘皮,聞言反而神閑氣定:“無礙,雲岫你且下山去,山上有我和她二叔在,不用記掛。”說起來他和典閣主也曾有一面之緣,只不過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也不知他老人家還能不能認出來。

他慈祥的目光又看向阿圓和安安:“不是還想著去山裏摘果子嘛,唐爺爺帶你們去。”

安安懂事,不願跟著去給雲岫添亂,阿圓本有些猶豫,但聽見還能再去摘果子,立馬選擇和哥哥待在山上。

搞定了兩個小的,還有六個大的等著找她請教算題。

教算科,並沒有雲岫想象的那麽容易。

一開始她覺得,不就是算數嘛,套寫方程組、列等式計算,其外可能還會有一些利潤、稅收 、行程、工程、排列、概率、幾何等相關問題,按解題步驟與公式去計算就行。

她自以為不會很難,但打臉就是來得那麽快。《九章算術》的書中知識還沒完全理解吃透,她就發覺自己於算術上能力不足,天賦不夠,當不得算科夫子。

比如少廣章裏記載的開方術,置積為實,求餘數、試商都是她極其不擅長的。

這類開方後世用計算器輸入數值就能求出,但是在這裏,需要按照筆算開方術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往下算,若最終答案是有限小數,那她還能投機取巧,勉強得出答案;若是無限小數,那真是算得她哭天求地。

只盼望顧家肉鋪早日打出名聲,讓她多收幾個學生,也好向唐山長請辭算科夫子一職,專心給人做職業規劃。

“夫子不善開方術,也沒有更便捷的計算方法,所以與少廣相關的算題諸位可向書院於夫子請教,多加練習。”她拿出自己編纂默寫的一本小冊子,“少廣與商功相輔相成,夫子雖不善少廣,但於商功小有了解,涉及面積、體積、施工分配的一些簡便算法公式,已整理在冊。”

“宋南興,冊子暫放在你這。”雲岫把書冊交給他,然後對六位學子說:“我自後日起會請假六日,在此期間,諸位需要抄寫書冊上的公式,並熟記之。因為,等夫子我回來後就要隨堂考核。”

“啊,夫子竟然還要考核!”吊尾車傅修元一聲哀嘆,他是最後一名,最懼考核。

這六日偷不得閑了。

雲岫也是從學生時代走過來的,這些學子的小心思,還是猜得到七八分,也不想打擊六人的積極性,於是開始以利誘之,鼓舞道:“此次考核皆有獎勵,價值不等,考得越好,得到的東西就……”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沒有說出那些獎勵究竟是什麽,拿著戒尺敲了敲案桌,正色說:“獎勵是什麽,考完那日自然能知曉。趁這幾日,好好溫習知識,預祝大家考個好成績。”然後又拿出準備好的白木板,“今日學習‘盈不足’與‘勾股’,看板子,記筆記。”

“勾廣三,股修四,經隅五,可記‘勾三股四弦五’。”她的戒尺指在白木板上。

那上面,赫然是她用火炭筆畫的多種三角形形態。

三日後雲岫下山,程行彧緊跟其後。

她和喬長青在蘭溪縣有宅子,於是就拒絕了顧秋顏的邀請,每日回沐春巷喬府歇息。

從喬府到顧家肉鋪,僅需步行一刻鐘。

雲岫把馬牽到快馬鏢局馬廄,寄養在鏢局,等走時再來取就成。

第一次來顧家肉鋪,雲岫先站在門口環顧四周,暗嘆一口氣,哎,這個位置真是一言難盡。

顧秋顏出來迎她,見她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忐忑問:“先生,哪處不妥?”

雲岫後退幾步,舉手遮陽,擡頭瞇眼一看,果然二樓有閣樓,卻被當作臥房使用。

“你家肉鋪是一樓賣肉,二樓住人?”雲岫直言不諱。

“是的,前面是肉鋪,後邊還有個院子,我們都是住在二樓。”後院空曠,沒有建屋子,就留著殺豬用。她爹認識的屠戶家大都是這樣的,所以她不明白這樣的布局有何不妥。

雲岫拉著她站在肉鋪門口,指著肉鋪斜對面的酒樓,問她:“對面是什麽?”

“是悅士酒樓,也是蘭溪縣最大的酒樓。”紅底黑字大招牌,她這次所言並無紕漏。

“錯!”雲岫一聲呵,那不是酒樓,那是人流量,是金主,她又問顧秋顏,“你覺得住在酒樓裏的人會來肉鋪買肉嗎?你家肉鋪左邊在賣什麽?右邊又在經營什麽?”

她在這裏生活了十年,不用再看都能脫口而出:“左邊是玉齋坊,賣各色點心,右邊是珍華閣,賣珠寶首飾。”

但這並不影響肉鋪賣肉啊,她想不明白。

雲岫見她還沒有跳出固定思維圈,又指著來往行人問:“你看那些人穿著如何?”

錦衣華服的公子剛從不遠處的書肆出來,同結伴而行的人說著什麽。

羅裙飄飄的小姐身後跟著丫鬟,行至珍華閣,能看見隔壁掌櫃的笑臉相迎,正客氣地把人接進去。

膀大腰圓的富商,一副飽食饜足的模樣,正由店小二恭送著出來,扶上馬車。

這些人,都是家中有奴仆,不需要親自來買肉的,顧秋顏猜對了一半:“先生的意思是,想讓我們搬家?換個地方賣肉?”

“錯錯錯!”雲岫斜眼睨她一眼,“肉要賣,但不能賣鮮肉。你不是對壇子肉感興趣嗎?這裏只賣各種加工後的肉,不僅要把口味做好,還要做包裝,定品級。你們不是一直認為人有貴賤之分嗎?那肉自然也有。”

好肉賣高價,貴人吃佳品,不是嗎?

顧秋顏心頭大震,朝雲岫又鞠了一躬:“請先生賜教。”

雲岫:紀魯魯家來活了!她邁步走進肉鋪。

肉鋪角落堆滿了她讓顧家提前備好的陶壇,而三十頭豬則擠在後院,一片狼籍。

這樣的環境,隔壁賣糕點的和賣首飾的估計已忍耐多日,憤恨值到達臨界點,再不把這些活豬挪走,怕是以後也不必再為鄰裏。

下山第一日,雲岫和顧家姐弟別的什麽都沒幹,就在搬挪那些活豬。

但顧家只有這一處房地,認識的其他屠戶又閉門不見,不敢搭理人,所以這些豬要趕去哪裏?又要如何宰殺?

雲岫回了一趟喬府,取走三張銀票,又去了一趟牙行,當日就買下城郊外的一處院子。

地段一般,但占地廣,院中帶井,相鄰人家也在百步之外,看得見,卻擾不到。

顧秋年跟在兩人身後,城裏城外來回跑動,把各種刮刀、尖刀、殺豬刀、殺豬凳等殺豬工具往小院搬,家裏沒有的、數量不夠的,那就新買!

一時間,縣裏人都聽到風聲,說是顧家肉鋪要搬家了。

顧秋顏找了附近村婦幫忙打掃整理屋子,雲岫在和她說著小院規劃,卻見她心不在焉,忽然叫喚她一聲:“顧秋顏。”

“嗯?先生請說?”她慌亂應道。

“院子是我買的,這期間我會按市價收取租金,等這批豬賣出去賺了錢,你可以續租或從我手中買下。”看著院中各種準備好的工具,雲岫心知顧家雖信她,但又何嘗不是在冒險。

所以,她又說:“若是這次三十頭豬炮制好卻賣不出去,那我就全收了,並把這段時間的所有花銷,該是多少錢我都會結給你,所以不要有心裏負擔。”

相當於她從顧家那買了三十頭豬,順便請他們幫忙做了一批臘貨。只要這些豬是按照她的配比、方法制作,那麽就算在蘭溪縣受阻不易售出,她也能通過快馬鏢局售往他地。

雲岫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收顧秋顏為學生,為她出謀劃策,她早已做好兩手準備,別人信她或不信她,她都有應對之法。

她只是把對於顧秋顏最差的那種結果說出,就令其神色驚變。

“先生,您誤會了,我只是沒想到先生會如此幫我,此等恩情,何以為報。”楊喬先生本來就是她欽佩的女夫子,後來有幸拜師,得其指點,如今先生又以錢財相助,她一介女流,何德何能。

雲岫輕嘆一聲:“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我想出名,讓楊喬之名天下盡之,你我是互相成就,我亦有所圖。同時,我也很好奇,我也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把顧家肉鋪開遍南越。”

這是職業規劃與就業指導這門課上,第一位請她點撥如何實現人生志向的學子,她也想盡力為之。

顧秋顏哽咽一笑:“是,學生會努力的。”

天色黑沈,院中點燃火把,把最後一頭豬安置好,雲岫才和他們告辭回家。

等天一亮就要開始殺豬腌肉,又將是辛苦疲累的一日。

雲岫回到喬府,家裏空蕩蕩的只有她一人,先找著火燭點亮,然後又去竈房想燒水沖洗身上汗漬,卻發現這些日子因他們不在家,缸裏沒蓄水。

但身上黏糊,她實在難以入睡,瞟見隔壁雲府燈火通明,似乎還有人。

於是她又點著燈籠,一手拎著木桶,一手提著燈去往隔壁借水。

“咚咚咚”,雲岫叩門三下,不多會兒,傳來了疾快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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