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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許願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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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許願殿

“你是我兒子, 卻也是程晉的兒子,如果我當年回京找你,那我又該如何面對你。”靜慈師太眼角微微濕潤,卻仍然鎮定自若端坐在前, 情緒未曾失控半分。

為母, 她不想放棄自己的孩子,但為人子, 她愧對爹娘, 再也不能用一顆慈母之心陪伴程行彧,對程晉的恨已深入骨髓, 她當時真的做不到。

此生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程行彧, 四年前還沒有登基為帝的陸清鳴不知怎麽尋到的她,一聲“小姨”勾起無數過往事, 那時候她才知道她的晏之是多麽孤苦伶仃。

“對不起,晏之。”害你中毒,害你孤身一人長大, 害你受盡委屈苦楚, 靜慈師太看著眼前的氣宇軒昂的兒子, 慈目中浮現些許憐愛, 那是她作為母親的愧疚:“餘生我已決定長伴青燈古佛,於你我無力彌補,唯能為你祈願, 望你將來平安和樂,諸事順遂,早日找到故人。”

程行彧聲音喑啞:“故人?”

憶起當日瑾白所托之言, 靜慈師太“阿彌陀佛”一聲:“便是我,你都能尋到, 何況是她呢。晏之,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你兄長,勿自暴自棄,勿輕生尋死。”

從雲岫走後,程行彧一直有種感覺:兄長擔恐他為愛尋死!

恐怕上一世他和雲岫的結果未必那麽圓滿,但那又如何,人已找到,他只要今生。

雲岫和汪大海閑來無事,就逛起了青山寺。

從竹林出來後,他們先去主殿叩拜佛祖,到講經堂聆聽佛經,又去青山寺茶院品嘗禪茶,然後一路游逛來到鐘鼓樓。

青山寺的鐘樓與鼓樓建於東西兩側,對峙而立,整體結構呈方形,四層閣樓式建築,四角立柱,上置鬥拱,樓檐舒展,翼角如飛。

登上鼓樓第三層,欣賞著樓內壁畫,汪大海感慨連連:“想不到青山寺雖是比丘尼修行之地,卻有如此端莊雄文的建築,殿前香火鼎盛,客堂香客如流,禪堂清凈莊嚴,到了鐘鼓樓,又有另一種古剎滄桑之感。”

雲岫含笑以對:“海叔文采斐然。”

“哪裏哪裏,都是跟著公子學來的。”

直到下了樓,見他還有意又要把話語往程行彧身上引,雲岫腳步不由得加快,想趕緊通過鐘鼓樓去到高山榕樹下偷得片刻清凈。

她都已經快摸清海叔的意圖了,接下來不外乎是為程行彧賣慘訴苦求憐愛,既要給陛下辦事又四處尋她,這些年來吃了不少苦頭等雲雲。

“公子學富五車,遙想當年在越州與人鬥詩,那英姿文采惹來不少女……”

“海叔,千年高山榕到了。”

汪大海聞言話語一頓,朝著雲岫指著的方向望去,就看見一棵樹姿穩健壯觀的高山榕。

這幾年隨程行彧走南闖北他也漲了不少見識,但如此豐滿廣闊的榕樹,汪大海當真是這輩子第一回 見,即便把頭仰得高高的也看不到榕樹頂梢,驚嘆感慨不絕:“這樹高怕有十餘丈,樹幹也很難分辨出哪一支才是主幹,依老奴看,這棵千年榕樹的樹胸估計得十餘人才能環抱之。”

蒼老,古樸,它猶如一位鎮守廟宇的老者,接住了無數信眾的祈禱,一根根紅布條正隨風輕輕飄蕩著,帶子下方的小竹牌也跟著微微晃動。

雲岫昂首看著依舊掛在樹梢最高處的那根紅布條,心裏朝它輕輕說了句:好久不見。

前來這裏許願掛紅布的人很多,但大家都井然有序的。

先去偏殿找到功德箱,投入一文錢後就能找小師傅領取紅布條,然後借用一旁筆墨寫下心願,待墨汁幹透,就可以把紅布條和木牌往榕樹上拋,拋得越高,越能被寺中佛祖菩薩看到。

“走吧,海叔,我們也去求個願。”

“請。”吉祥事討個好兆頭,他是最愛做的,他要替陛下求,替小公子求,替他和許姑姑求。

汪大海往功德箱裏放入一張銀票,惹來小師傅註目,眼裏滿是不可思議,她雙手合十欣然道:“阿彌陀佛,多謝施主,願佛祖保佑您心想事成。”

一串紅布條遞予汪大海,樂得他合不攏嘴:“小師傅,五個足以。”

他取了兩條給雲岫,雲岫只要了一條。

偏殿人多,沒一會兒他們倆就被人群隔開,距離越拉越遠,但好在雲岫還在汪大海的視線範圍內,他便稍稍放心幾許。

只是先前和善慈愛的雙眸現今卻猶如蒼鷹緊盯獵物般凝視著雲岫,然後慢慢挪著身軀朝她那邊擠過去。

時間不多,對雲岫來說卻已足夠。

她看準人,一把拉住正在給人拿取雞毛筆的如音小師太。

猛然被人拉住衣袖,以為又是一位心急的香客,小師太還慢悠悠地勸道:“施主稍等,這就給您取筆。”

手裏拿著一把吸飽墨汁的雞毛,轉身正要遞給對方一支,卻沒想到抓住她的人竟然是故友,頓時喜出望外,臉上全是壓都壓不住的激動與開心,“楊施主,您什麽時候來的?”

瞥見汪大海正朝這邊擠來,雲岫忙不疊說:“如音小師傅,事發突然,我也只能長話短說,西苑居士寮房那邊的第七間房間是否有人居住?”

第七間房?

如音小師太喜笑神色一收,話語急促地詢問雲岫:“楊施主遇到了什麽難事?需我稟告庵主嗎?”

她作勢要放下手中雞毛筆,想把雲岫拉到殿後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卻又被雲岫一把拽住:“多謝小師太,但此時不便,還需勞煩小師傅就像往常那樣分發雞毛筆,動作不要太大,仔細聽我說。”

有汪大海盯著她,她就不能行動自如地和如音小師太到一旁說話,宮中的人不好糊弄打發,若是被他發現任何端倪,她醞釀好的逃脫計劃就只能夭折了。

雲岫借著擁擠的人群快速和如音交談,話剛說完,汪大海已然擠到她身邊,“夫人,真沒想到許願殿這邊人這麽多,可要註意別擠散了,若是要做什麽,吩咐老奴去就成。”

吩咐他去做?讓自己離開他的視線?可能嗎?雲岫可沒有那麽天真,她笑吟吟回著:“知道了海叔,這不是想趕緊把願望寫下拋到樹上,一時情急擠到人群裏,勞您擔憂。”

“夫人,您客氣了,都是老奴份份內之事,咱們這就寫願望。”汪大海也是宮中人精,客套來客套去的,一點都不得罪人。

如音給他遞去一根雞毛筆,才趁機打量他一眼,就立馬被汪大海察覺,“這位小師太有事?”

雲岫握住雞毛筆的手指用力收緊,剛才搭上話的時間太短,這位小師太又是性子活脫藏不住事的人,她怕如音說漏嘴,要是被汪大海發現兩人相識,那就不好收場了。

“阿彌陀佛。”如音雙手合十,收回視線後再不看兩人,很快從人群中脫身離開。

汪大海望著小師太離去的身影,似乎有什麽不對勁,思緒將要追尋而去就被雲岫打斷:“海叔,我們寫祝詞吧。”

她舉了舉手中的雞毛筆,故意大聲誇讚:“青山寺的筆墨真有意思,竟然是用雞毛做的,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呢。”

雞毛做筆?她這一打岔,汪大海的註意力就跟著跑偏了,收回視線看著手中的雞毛筆。

雖然叫做雞毛筆,但只有一根大公雞雞毛,毛管根部沾了墨汁,墨水也不多,可寫個祝詞還是夠的。

“這位大叔,你要是不寫就讓我先寫吧。”一位小姑娘突然在汪大海身側說話,女的站在這裏好一會兒,男的從後邊擠進來不說還占著一張桌子,自己不寫還不讓別人寫,她實在是忍不住了才開口。

見有人發話,後面排隊寫祝詞的人也開始嚷嚷。

汪大海回首一瞧,喲呵,人數還真不少,平日宮中誰見了他不得恭敬喚一聲大監,哪敢催促他,但他不氣不怒,反而臉上歉意連連,笑著回小姑娘:“這就寫,姑娘稍等。”

一根毛的筆,毛根底端雖硬,但是硬處短,還沾滿墨汁,令他無從下手,從上端入手吧,又軟趴趴的拿捏不住,到頭來他竟還不知到底該如何下筆。

別扭的拿筆姿勢,讓小姑娘又是哈哈一笑:“大叔,您是外地人吧,這雞毛筆你要像拿毛筆那樣立著拿,握住中下方就成,最好垂直於小竹牌,這樣墨汁會順著毛管流下來,也才能寫出祝詞。”

來青山寺許願殿的香客多,要是用毛筆寫祝詞,就要準備很多筆墨,那可是一筆不菲的開銷,她覺得用雞毛挺好,省錢還能在小竹牌上寫小字。

雞毛的毛管又細又硬,寫起字來比毛筆快,就是第一次用的人不太能掌握技巧,小姑娘又指著一人:“您要是還聽不明白,就看看那位大哥的動作。”

“多謝姑娘。”汪大海謝了人,仔細觀察正在寫祝詞男子的下筆姿勢,模仿著那人動作,寫下第一個竹牌——“國泰民安天下太平。”

然後是第二個——“程晏之心想事成。”

最後一個竹牌才寫出一個許字,他又突然停住手,面上挺不好意思的,偷偷往雲岫那邊瞄了一眼,發現她正在寫祝詞沒在意他,才嘴角輕揚微笑著繼續寫下去,第三個竹牌——“許靈秋汪大海白頭偕老。”

他寫完後見雞毛筆裏還有墨汁,就順手遞給方才的小姑娘,“姑娘,請。”

小姑娘接過後朝他道謝,拿過雞毛筆,用筆熟練,站著就寫下祝詞,然後傳遞給其他人,等墨水寫完後又再去找小師傅更換。

雲岫和汪大海兩人手中拿著寫好的紅布條剛擠出偏殿,就看見正在榕樹下尋人的程行彧。

這世上,總有那麽一個人,用情至深,磁場相合,就算相隔很遠,也能穿過茫茫人群找到他。

那瞬間,程行彧心有所感,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回看,只消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雲岫。

許願殿門前,她手拿一根紅布條,嘴角凝著淡笑,美而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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