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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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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反問

◎“可我的歡悅,不一定要依靠情愛,不是嗎?”◎

止住所有繁蕪思緒, 阮瑟鴉睫輕顫,一時無言,只能下意識握緊趙修衍的手。

十指相扣間,她似想從中再得到來之遲遲的情衷。

擡眸看向得了應允進殿的衛鴻, 她低低確認道:“小舅舅是不是也知道上京的事了?”

“陳安悄悄去過虞家了。”

趙修衍緊了緊她的柔荑, “放心, 虞四爺沒說什麽,只是很擔心你的近況。”

十日前事發時, 他就命陳安快馬加鞭地趕去西陳, 和虞四爺、衛鴻道明一切緣由,括含阮瑟在息州的一切舊事。

虞四爺不方便長途跋涉, 因而奉西陳皇帝的詔旨趕來上京的只有衛鴻一人。

皇都和上京相距甚遠,往返路途更是辛勞不易,十日光景未免太過急切,卻又不得不成行。

即便趙修衍沒有多言, 阮瑟都能意會到他的勞心耗神。

諸般周轉斡旋, 皆是為帶她遠離困頓、斬斷荊棘。

心下晦澀難言,可此處終歸不是敘舊的好地方。

竭力按捺住奔湧不歇的浪潮,阮瑟垂眸, 悶聲道:“這段時日有勞王爺為我周旋。”

“為你值得。”

趙修衍同是垂首低眸,音聲略顯清越,笑意淺淡又虔誠。

明是近在咫尺,卻又像是從無際雲端傳來的縹緲回音。

徒教阮瑟生出一種不太真切的錯覺。

只兩人說話的間隙, 衛鴻已踏進金鑾殿。

餘光望見那道熟悉的長輩身影, 她適時收止住所有未盡之詞, 輕輕在趙修衍腰間戳弄兩下, 好教她也收斂幾分。

月餘不見, 衛鴻一切如舊。

收斂住所有肅殺之氣,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位溫和儒雅的長輩,親切隨人。

亦不曾表露出怵然和追憶。

見衛鴻康健如昔,阮瑟陡然松過一口氣,囅爾一笑後再朝他頷首,一副乖巧聽話的小輩模樣。

這廂,沈太後在一瞬驚詫後,面色恢覆如常。

拿出寬待使臣的和睦友善,她免了衛鴻的禮數,狀似無意地問詢道:“哀家與孫太後久不相見,不知孫太後近來可曾安好?”

“有勞明遠侯回皇都時,代哀家問候孫太後,婉頤在上京亦是安然,教她不必多思。”

衛鴻俯身行禮,言簡意賅地應回沈太後的話,“本侯此番到訪上京,是為雲朝公主一事。”

他朝身後隨意一揮手,立即有侍從奉上西陳皇帝的國書。

“皇上聽聞上京有人構陷雲朝公主,特遣本侯送上文書,道明因果,還請皇帝和太後娘娘過目。”

趙修翊一早便知西陳會差使臣前來,但他沒能料到趙修衍竟然請得是衛侯。

眉梢微擡,他頗含深意地掃向趙修衍,覆又命李辛呈上文書。

西陳和東胤這兩年才互通有無,多是在商議要事時,西陳皇帝才會親筆提下文書。千裏迢迢地送到上京。

而今只是為了一個阮瑟,竟也能勞動他大駕。

目光中染上一絲興味,趙修翊一目十行地掃過文書,隨後將文書放在龍案右側,“當初的確是朕讓雍王前去西陳迎親,送嫁閨秀的人選,亦非西陳所願。”

輕描淡寫一句話,甚是隨意地推翻此前西陳使臣的誣告。

同教楚家人面色一凜。

沈太後睨了那文書一眼,並未探手去拿,悄悄擺手示意玉階下的人稍安勿躁。

她滿是不認同地看向趙修翊,“阮瑟為西陳偷傳秘辛,西陳皇帝定是要竭力保下她。”

“西陳的一面之詞,不可偏聽。”

沒有挑破淺薄的窗戶紙,可沈太後字字都在質疑著這份輕率和潦草。

聞言,阮瑟輕笑一聲,尊敬中溢滿戲謔,“回太後娘娘,皇兄向來克己愛民,待人問事從不偏頗。”

“太後娘娘不信本宮皇兄的國書,卻相信一個使臣的片面之詞。”

“難道在娘娘眼中,對一個使臣的信賴遠遠越過對我西陳的信任,是嗎?”

她有樣學樣,同是用國政來力壓沈太後,風水輪轉。

一旦沈太後敢應下這話,今日這樁事便遠不止金鑾殿上的這些。

日後若言及罪人,沈太後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信口雌黃!”

楚家二爺當即上前一步,手指著阮瑟厲聲道:“雲朝公主,這裏是金鑾殿,豈容得你對沈太後放肆?”

相互指責、相互回護。

金鑾殿上的光景也好不到哪裏。

趙修翊高坐在龍椅之上,冷眼看著殿中這場籌謀已久的亂戲,睨向一旁始終緘默不言的孟家公子,哂笑道:“朕尚且不知,朕下旨與西陳互通有無,還會惹來這麽多不滿。”

“楚大人還有多少諫言,今日不妨一吐為快。”

楚二爺一聽連忙下跪叩首,直言不敢。

面上雖惶恐,可他仍記得沈太後的叮囑,緊緊咬住阮瑟不放,“皇上待西陳一向寬容,可雲朝公主忘恩負義,與她母親心懷不軌,意欲挑撥離間。還望皇上明鑒。”

像是在破解九連環一般,一環解罷還有下一環相扣,彼此不離,無止無境。

“看來楚大人與本宮有著深仇大恨啊。”

阮瑟聞聲上前,居高臨下地睨向楚二爺,“本宮和家母從未做過對不起大胤之事,倒是楚家……”

她話音一頓,抽出袖中層層疊疊的紙頁,狠狠擲在楚二爺身上、臉上,鋒利的紙沿劃破他皮肉,留下幾道淺顯又泛著刺痛的傷痕。

翻飛紙頁順著西風吹向金鑾殿的更深處,繚亂四起。

有幾頁甚至囂張的宣紙被吹至玉階之上,施施然落在沈太後身上。

只剎那間,沈太後忽生一種被阮瑟扇了一巴掌的錯覺。

薄紙輕飄,幾乎沒有任何重量。

卻扇得她側臉一陣鈍痛,又仿佛有人投下一塊巨石,將她的籌謀都砸得七零八落。

面色青白交替,沈太後手心微濕,連扶手都與她作對,“欺辱朝臣,阮瑟,你是要反了大胤嗎?”

“那楚家幽禁西陳使臣,威逼利誘不成又嚴刑拷打,豈不是野心更大?”

言罷,阮瑟望向趙修衍,只得到他略帶柔和鼓勵的眸色,灼熱熨帖。

鴉睫起落,她眨眨眼,別開目光後再度與沈太後對峙,“楚家作惡滔天,與南秦勾連,意欲壓下懷州一亂,大行包庇之事。”

“陷害王爺,更欲破壞大胤和西陳和親,樁樁件件,楚家又該如何解釋?”

她淩厲目光看向高坐上的沈太後,話裏話外卻揪著楚家不放。

既讓沈太後明了她的真實意圖,又沒有萬全理由可以反駁她的話。

想到他們對柳州牧的釜底抽薪,沈太後心下不由一跳,霎時感知到一種不妙的預感。

這哪裏像是她為阮瑟布下的天羅地網。

分別就是阮瑟大逆不道的頂撞與反客為主,更是對楚家的落井下石。

似是惱羞成怒一般,沈太後猛然一拍扶手,疾言厲色道:“楚家世代忠良,絕不會做竊國通敵之事。”

“哀家自是信任楚家,公主汙蔑殘害大胤忠良,今日即便有雍王護你,哀家也定不饒你。”

“是嗎?”

沈太後話音剛落,殿內就響起趙修衍的一聲哂笑,“本王竟不知,太後娘娘這麽心系忠良。”

“楚州牧與南秦勾連,私自受賄,欲將小事化了。”

“幽禁、汙蔑西陳使臣,自作假證、挑起大胤和西陳的事端,為楚家籌謀青雲。”

每說一句話,禁軍就會依照趙修翊事前的吩咐,將證人押入金鑾殿,屏退無關之人。

被押上殿的,大多都是楚州牧的幕僚與心腹。

林林總總,還有些私販奇毒的商販,楚家大爺和二爺的隨從。

那名西陳使臣也赫然在列。

其中許多人,都是楚家和楚州牧自以為解決掉的人,不會再開口,亦無法作證。

而今卻完好無損地跪在金鑾殿上,聲聲倒戈、指控著楚家的罪行。

如今在十日光景內,都又被趙修衍著人翻尋出來,以戈為矛、反客為主。

一時間,金鑾殿內忽起一陣摻雜著刀刃的凜冽狂風,將楚家所有的希冀破碎得片甲無存。

聽著殿內此起彼伏、有條不紊的伸冤哀怨的話音,沈太後恨不能就此昏迷在地,只當全未聽見這些亂事。

她知道的、不知道的,樁樁件件都凝成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隨風卷吹而落,徒留枝椏上的突兀空枝,教人賞無可賞。

直至一刻鐘後,金鑾殿內才重歸寧靜。

趙修翊擺手,命禁軍把他們都先帶下去。

與此同時,呈在龍案上的還有一張張觸目驚心的血書,皆是那些證人親手所寫。

鮮紅淋漓的字跡早已幹涸,凝成無可褪色的暗紅,更顯哀怨,教人一眼不敢多看,生怕夜裏會突然驚醒,再不能安眠。

沈太後半倚半靠在嬤嬤身上,側目閉眼,不肯多看那血書一眼。

一旁的趙修翊見狀,臨站起身,睥睨著玉階之下、戰戰兢兢的楚家人,“楚州牧勾結南秦,出言謀奪軍功、戕害百姓,作惡無數。”

“楚家知情不報,大行包庇之事,欺辱、誣陷使臣,罪不輕饒。”

“楚州牧秋後問斬。”

“楚家……”他稍一停頓,乜斜向看似無心、卻在側耳窺聽的沈太後身上,“遷任至雎州,無詔不得回京。”

之後還有幾道口諭,沈太後只覺耳邊一陣惱人的嗡鳴聲,吵得她頭昏腦漲,再聽不清楚任何字音。

回蕩在她心底的,只有趙修翊對楚家堪稱趕盡殺絕的懲處。

雎州……

那可是趙修衍的封地。

早年因為儲君一位,以及惠妃逝世一事,楚家和趙修衍已然結下不少恨怨。

將楚家大爺左遷至雎州,堪稱是送入虎口,安得全身而退……

況且朝廷對楚景瑞的責罰不變,仍是送至邊陲之地。

父子之間再難有所照應。

楚二爺撐不起偌大的楚家,這棵古樹倒與不倒,已不是她能做主的事。

將傾之勢、避無可避。

仿若天光無存,沈太後只能感知到眼前一片漆黑,歸途無盡。

終於受不住這等苦果,一陣暈眩過後,沈太後扶額,生生昏迷過去,閉目不醒。

趙修翊無多意外,只淡淡地吩咐宮人送沈太後回永壽宮,覆又著人請了禦醫過去後,再不過問一句。

“衛侯代西陳皇帝前來上京,於情於理,朕都該著人好生招待侯爺。”

“雲朝公主一事,朝中也會給西陳一個滿意的答覆。”

楚家得罪,只是了結這場亂局的初始。

還有不少事端待刑部和大理寺定奪,再昭告朝臣百姓。

衛鴻俯身拱手,謝過皇帝的好意。

餘光瞥了趙修衍一眼,他覆又提出一個不情之請,“此番出使大胤,皇上可否允臣入住雍王府,與雲朝公主敘舊。”

日夜趕路行至上京,除卻了卻阮瑟身陷構陷一事。

他還是前來一探阮瑟的近況,以及雍王殿下的虛實。

那些個不堪回首的狼狽舊事,足以言明雍王並不是阮瑟的良配。

若當真如此,他和虞四爺也不可能看著阮瑟再身陷囹圄。

趙修翊饒有意趣地看向趙修衍,見他眉宇微蹙,很是痛快地應下衛鴻的應請。

一盞茶後,他這才吩咐李辛將人送出金鑾殿。

天際微昏,秋光如晦。

尚且不到午時,殿外西風漸緊,不密不疏的烏雲遮住半片澄明,遠山黯暗,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與蕭索。

進宮與楚家對峙時,天光還很明媚;而今禍端已了,天象卻倏然生變,懷揣著要顛倒萬象的氣勢。

阮瑟桃花美眸半闔,眉心微鎖,並沒有如釋重負的輕松。

反而更有一種懸而未決的淩空感,攪擾得她心緒不寧。

當真如此時的天色,風雨將傾。

“阮州牧被人蓄意謀害一案,朝中會交給大理寺徹查。”

“若是平順,秋後就能蓋棺定論。”

側目瞧見阮瑟心神不寧,趙修衍駕輕就熟地攬上她的腰身,放柔、放輕音聲地說道:“加之柳州牧和阮吳氏構陷一事,只會重罰。”

他還想得寸進尺、再趁機擁緊阮瑟幾分時,倏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沈穩低緩的輕咳聲。

似是在提醒著他什麽。

沒有回頭多看,趙修衍遲遲片刻,收手改牽住阮瑟的柔荑,“等初冬時,我再和你去京畿的溫泉別宮小住一段時日。”

這才初秋,他竟惦念著初冬的遠事。

倒也不必這樣未雨綢繆。

阮瑟破愁為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還有兩三個月呢。”

時日尚早,他們誰也無法料定屆時會發生何事。

就像這次,她只是去了趟懷州。方一回京,便有這麽一場驚天大局等著她。

若沒有趙修衍,這場亂局還不知要拖延到何時。

以她之力亦能破局,可她未必能尋出父親被害的舊事。

柳州牧和阮吳氏會受到應有的懲處,卻也永遠地埋下這樁真相。

念及此,阮瑟抿唇,陡然陷入緘默。

半晌後,她指尖微動,勾纏住趙修衍的小指,原本清麗的嗓音在如晦天光下稍顯沈悶,“你為我勞心數日,之後的事,等中秋過後再說吧。”

“這段時日你就留在府中多加休息。”

“我們來日方長,還不著急。”

回勾住她的指尖,趙修衍垂首低眸,鳳目中溢出些許溫和笑意,應下她的話。

衛鴻走在他們二人身後,一言不發,目含審視地打量著趙修衍。

可見阮瑟與他打情罵俏,一派相談甚歡的情好模樣,所有的審視終化作他口中的一聲喟嘆。

馬車一早便聽在宮門口。

六道鑾鈴隨風輕響,泠泠清脆的碰撞聲昭示著主人的尊貴高華。

搭著趙修衍的手踏上馬車,阮瑟進了車內,回身見趙修衍沒有要上來的意思,她不由得疑惑出聲, “趙修衍,你不回府嗎?”

“我與皇兄還有些事要商議,你先和衛叔叔回府。午膳不必等我。”

趙修衍向來日理萬機。

臨去懷州許久,京中亦堆積不少事待他處理。

加之他近日因她而愈添忙亂,阮瑟對此心知肚明,便也沒再多問,只簡言叮囑他幾句後就放下車簾,與衛鴻一道回了雍王府。

直至望著馬車駛離大道,趙修衍這才淡淡垂目,遮掩住一切黯暗晦澀的心緒。

一邊大步流星地折返金鑾殿,他一邊吩咐著陳安,寡薄如舊,不興半點波瀾,“阮州牧被害一事,罪證都交給大理寺。”

“著人看好阮吳氏母子三人,事情未定之前不要讓他們離京。”

“更不能去攪擾公主。”

話至尾聲,他的氣音也漸低漸狠,“徹查楚家背後之人,避讓朝中。”

**

半倚半靠在車壁上,阮瑟手捧著半卷周易,百無聊賴地翻閱著。

明明都是她所熟悉的卦象,卦辭爻辭亦是讀得通透,可她像是在翻閱天書一般,字字句句都覺得陌生,更是看不進去。

清明神思無端乘舟而去,不知漂游向何方。

衛鴻瞥了一眼定格在書頁上的卦象,“泰卦。”

“瑟瑟,這是雍王殿下為你算出的卦象?”

分外熟稔的話音傳至耳畔,阮瑟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疑惑。

反應過來衛鴻說的是什麽後,她像是偷偷做了壞事、結果一不留神被長輩抓住的稚兒,猛然闔上周易,“衛叔叔您想多了。”

似是覺得這卷周易太過熨手,她又不作猶豫地把它放回幾案上,多添一句,“雍王殿下不信神佛,又怎麽會信周易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他確實是不信的。

明曉泰卦,或只是在巧合之下看到過。

她會不自覺地翻到泰卦,也是機緣巧合而已。

阮瑟很是隨意地想著,試圖借此拋開勾纏在她心緒上的萬縷紅線。

聽著她這欲蓋彌彰的話,衛鴻半摻無奈地搖頭一笑,兀自轉過話鋒,“這段時日,雍王殿下待你如何?”

他摩挲著手中的菩提串珠,無端想起虞四爺同他坦白的舊情。

那些有關阮瑟的十五年。

“叔叔聽聞,雍王常年流連在燕歡樓,府中卻沒有一個妾室。”

“此人涼薄無情,手段頗多,絕非可輕易托付終身之人。”

衛鴻轉而看向阮瑟,不動聲色地試探道:“叔叔一生未娶,只把你看做親生女兒,自不希望你所托非人,困囚終身。”

“雍王殿下若待你不好,叔叔便帶你回西陳。”

“沒有。”

阮瑟低低地道,似是在呢喃自語,“趙修衍他待我一向甚好。”

“懷州時,他帶我去城外看過焰火。”

還為她重回擁擠人潮,只為一包灌香糖。

“後來……我與他回過息州,也去祭拜過父親和母親。”

“今日亂局,若沒有他,我不會這麽快地全身而退。”

他為她做過許多。

點點滴滴、樁樁件件,她都知道。

可阮瑟仍跨不過那道門檻。

往事太過沈重難忘,而今的她亦有背棄。

趙修衍或是不知道。

可她清楚得很,皇兄也清楚。

經年輾轉,她早已不是當年懷有青澀、憧憬的她。

情愛一途,也被她輕看許多。

撚弄著手中的菩提串珠,衛鴻望向目有低沈的阮瑟,輕言輕語地開口,盡是父親對女兒的關心和疼惜,“可你並不歡悅,是嗎?”

兩心若得相許,不會是她與趙修衍的若遠若近。

親昵而又疏離。

阮瑟緘默。

良久後,風外鑾鈴聲漸收,她看向衛鴻,不答反問:“可我的歡悅,不一定要依靠情愛,不是嗎?”

**

遠山雲暗,風雨已傾。

明是申時過半,還未入黃昏,上京城中烏雲欲催,料峭西風吹斜雨水,直直地往人身上撲來,輕而易舉地淋濕衣衫。

落雨砸至青石上,聲聲不歇,為這場急雨再添一筆煩躁。

趙修衍撐傘遮雨,大步流星地離開金鑾殿,寸步不停。

面色沈沈,他的目光愈發晦暗,與天邊山雨無異,卻更為不動聲色、更教人提心吊膽。

跟隨在他身邊十餘年,陳安鮮少見自家王爺這般不豫。

除卻當年昏迷得醒,知曉惠妃去世的那段時日,趙修衍很少外露悲喜,還是如此不加收斂的模樣。

哪怕沒有窺探到金鑾殿中的一角,陳安都知曉自家王爺所為何事。

無非還是因為惠妃、因為沈太後。

像是一道橫陳的心結,諸般不得解。

不敢嘆氣,不敢出聲,陳安亦步亦趨地跟在趙修衍身後。

待他踏上馬車後,又趕忙翻找出巾帕和嶄新的錦袍,遞到男人面前。

趙修衍未接,只示意他放到一旁幾案上,“公主回到王府了嗎?”

“回去了。”陳安一五一十地道,“公主陪衛鴻用過午膳後,就回玉芙苑休息了。”

漫不經心地應過一聲,趙修衍闔眸,似有所指地吩咐道:“看好丹溪。盡量讓她遠離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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