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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破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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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破鏡

◎只要忽視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痕,便與重圓無異。◎

阮瑟沒理會三皇子煽風點火的相邀, 挪著小步傾靠在趙修衍身上,嬌嗔道:“不是說好在樓下雅間等著嗎,王爺怎麽上來了?”

“原是如此。”趙修衍垂首低眸,目色依舊, 順著她的話解釋道, “出府前接到三皇子的邀帖, 正巧也能在五樓等你。”

言罷,他乜斜向一旁等看好戲的三皇子, 沈聲直白地回絕好意。

“多謝殿下相邀。”

“本王與瑟瑟還有故人要見, 待改日再請三皇子到府上一敘。”

平淡如舊的嗓音,卻又更為低沈蕭索, 暗含淩厲與威壓。

一語客氣話,不可避免地教三皇子心生忌憚。

三皇子收斂住挑釁的心思,同是友善笑道:“不妨事。王爺和公主既有事在身,本殿就不攪擾了。”

“待太子殿下的餞行宴上還能再會。”

聽著三皇子這明裏暗裏都在挑撥離間的話, 阮瑟敷衍一笑, 回敬道:“或是會在三皇子回南秦之前重見。”

“謝大人在樓下或是都等得著急了。”

懶得再多加理會,她勉強騰出一只手,輕輕拽了幾下趙修衍的衣袖, 喚他一道離開。

趙修衍應作一聲,一手始終攬著阮瑟的纖細腰身,五指緊扣,不曾放松緩和片刻。

在路徑祁紹時, 他亦只頷首致意, 未置一詞。

望著二人相攜離去、萬分般配的背影, 南秦三皇子雙手抱在身前, 饒有意趣地同祁紹交談, “西陳公主的確姿色絕妍,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可惜太子殿下來遲一步,不然本殿就該喝太子的喜酒了。”

“橫刀奪愛也不失為一種樂趣,太子殿下覺得呢?”

祁紹睨向他,拍落袍袖上本就無多的塵埃,“既是君子之交,何必逾越。”

“三殿下闔該去尋志同道合之人才是。”

絲毫不顧及三皇子的顏面,祁紹不冷不淡地應過兩聲,隨口得禮潦草地告辭。

“盛氣淩人。”

回想著方才阮瑟和祁紹待他的態度,三皇子折返回雅間後,不由得冷笑一聲,“那邊如何了?”

幕僚聞聲上前,恭敬中又暗含喜色,“一切順遂。”

“定遠侯那位小姐亦差人送了東西上京,只待事發。”

“那邊亦刺探到西陳的兵馬及糧草消息。”

“聽候皇上與殿下的吩咐行事。”

三皇子擺擺手,“且先按兵不動。待京中事有定論後再徐徐圖之。”

若得大業,急於求成是大忌。

他和南秦都不著急。

“你先繼續與他們往來,註意分寸。”

幕僚得了吩咐退下後,三皇子摸出那張言簡意賅的信箋,定定看著落在上面的“離強合弱”四個大字,不由得嗤笑一聲,揉碎紙箋。

“遠交近攻、離強合弱,的確是個好計策。”

“西陳,呵……”

**

臨回雍王府的一路上,馬車內皆是寂靜,萬籟無聲。

阮瑟望向半靠著車壁、正在閉目養神的男人,無聲短嘆一息,單手翻閱著話本,心思卻全然不在其上。

自與三皇子、祁紹告辭後,趙修衍便徑自帶她離開宴觴閣,寸步不停地踏上馬車。

半道他還吩咐陳安折返回去,知會如鳶一聲改日再會。

可待他們進了馬車,趙修衍只兀自養神,不論她如何輕喚,他都沒有一絲半縷的回應。

偏他始終都緊牽著她的柔荑,十指緊扣。

這等悱惻親昵之中,唯有緘默相對。

越是沈寂無聲,阮瑟越是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

無聲悄寂地向她而來,攜夾著鋪天蓋地的風聲起勢,只待時機一至,立時侵吞山川,片葉無存。

而這場山雨終於在她回到玉芙苑後傾時註瀉而下。

身後抵著雕紋門扉,觸手微涼又分外硌人,身前則是趙修衍的溫熱胸膛,他的眸色晦暗難明,定定落在她身上,直教阮瑟莫名一陣心亂。

雙手被他掣肘,半舉在肩側、抵在門上,片刻都動彈不得。

阮瑟只稍一側目,就能清楚看見男人手背上若隱若現的青筋,昭示著他難捱的怒意,卻又被生生壓制著,只流露絲縷妒意。

即便是錮著她雙手,他也並未用下太大力道,不松不緊,亦不會弄疼她。

明曉趙修衍還留有一線清明,阮瑟動動手腕,抿唇斟酌著措辭,低低解釋道:“太子殿下邀我有事相告,正巧今日與如鳶約在宴觴閣,我這才應下的。”

“他只是同我辭行,又將小舅舅的信轉交給我,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品著阮瑟話中的雲淡風輕,趙修衍冷笑一聲,個中又醞釀著不知從何時生起的苦澀與心火,“瑟瑟,你就這麽輕描淡寫嗎?”

一手挑起阮瑟下頷,教她不得不與他直視,“既是正事,你為何不肯知會於我。”

“還是就這麽念念不忘。”

“後悔當初沒有應下祁紹的要求,與他定親。”

耳畔是他愈漸無法止歇的質問,溫熱氣息傾灑在她頸間,阮瑟卻全然顧不上這股些微的癢意,“定親?”

她眉心緊鎖,似回想起個中緣由,不禁哂笑一聲,“我與太子萍水相逢,止步於相識之情。即便有小舅舅從中牽線,我亦不會嫁給他。”

“言及後悔。”

阮瑟稍稍踮起腳尖,傾身仰首靠近趙修衍,“我只後悔當年,為何不早日掙脫阮吳氏的桎梏。”

但凡少時的她沒有妥協、沒有選擇與阮吳氏虛以委蛇,而是與她斡旋、爭得一席立足,她今日都不會是如此境況。

看似尊貴自由,實則仍是一只受制於人的雀鳥,諸般身不由己,歸途無方。

若當真如此,她不會在息州遇見趙修衍、不會尋到西陳又輾轉回京,亦不會被天命反覆磨折,淪落至此。

“可如今,再是後悔……”

於事無補四個字尚未落定,趙修衍驀然垂首,狠狠吻咬上阮瑟的朱唇,裹挾著一股誓不罷休的狠勁,半摻著不可名狀的悔意,一齊悱惻在唇齒纏綿中。

熾烈而又攜有狠意的吮吻,他並未探入齒關,只在她唇畔留戀不休,步步迫前,從不肯有半點退意。

似有什麽壓抑已久的心緒在頃刻間決堤而出。

輕咬淺啄,阮瑟收受不住他這般時緩時急的吻勢,忍不住想要側首躲開,偏生他在下一瞬又挑過她下頷,不容她有絲毫的躲避。

無垠無岸的繾綣,她只覺得分外難熬。

忍無可忍之下,阮瑟用了狠勁地擡腳,狠狠地踩了趙修衍一腳。

趁著趙修衍怔神的瞬間,她眼疾手快地掙脫雙手,當即轉身,打開房門就欲離開。

柔荑將將碰到房門,阮瑟只來得及洞開門扉的一道罅隙,轉瞬又被身後人闔上。

天光乍現須臾,頃時又被人拒之門外。

貼於她身後的胸膛依舊溫熱有力,接連不息的心跳聲仿佛能穿過重重秋衫,躍至她耳畔心上,彰示著所有蕪雜心緒的緣由。

“瑟瑟,我從不後悔在息州時的一切。”

趙修衍從身後擁住阮瑟,淺淡清雅的玉蘭香偶有襲來,是如她一般的清麗秀致。

有別於萬花的秾合綺麗,偏著人更貪戀這一抹芳菲。

埋首於她白皙修長的頸間,他閉目,“如若有當初,我會先與你坦白所有。”

舍去諸多試探、舍去那一瞬起錯的心念,與她重新開始。

只為她,亦只有她。

阮瑟鴉睫輕顫,闔眸,她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間的萬浪潮湧,“如今也是坦白所有。”

“和王爺想要的一致無二,不是嗎?”

她知曉替身一事,知曉那艷烈如火的嫁衣本就是為孟容瓔備下的,知曉他雖對孟容瓔無情、可仍要試探初衷。

除卻中間不可彌補的三年、她心上無從愈合的傷痕,萬般皆與他所想的別無二致。

只要他們都能忽視那破鏡上深可見骨的裂痕,便與重圓無異。

“是……”

“一致無二。”

趙修衍雙手環在她腰間,頓覺唇齒間滿是澀然。

浮現在他心底的亦有陳安曾回稟的話,有關在懷州的種種。

稱不上篤定,卻又不無可能。

他緩緩松開阮瑟腰身,“祁紹那邊,本王會差人知會他一聲,好教虞四爺放心。”

“西陳和虞家為你添置的嫁妝也過了柳山關,若你還有要捎回虞家的彩箋信物,交由陳安就好,他會著人替你送回去。”

兩扇門扉洞開的一瞬,天光乍時傾瀉而下,臨照一身金輝,卻只殘餘著些許溫暖。

阮瑟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點點頭,“今日我會再給小舅舅寫封回信,還有那枚紫玉玉佩,就讓他們一道替我送還給小舅舅。”

仔細確認過再無他物後,她便借由想泡溫泉一由,徑自去了瀾合苑。

苑中的玉蘭枝葉泛黃,秋風卷吹著枯葉周旋落地,即便是留在枝椏上的綢緞玉蘭也捱不過涼飆的侵襲。

望著阮瑟遠去的身影,趙修衍立在廊下,雙手負後。

明是長身鶴立,偏又多添一抹蕭索,沖抵掉他身上的儒雅淡然。

一卷秋風吹落枝梢上的三兩枯葉,吹至他身側,飄搖盤旋,遲遲不肯落地。

趙修衍隨手捕捉到一枚樹葉,放在手中細細撚著,陳年舊事不由自主地浮上他心頭。

有如走馬觀燈般與他擦肩而過,長路盡頭,又慢慢定格於那段他從不知曉、經由旁人輾轉相述而來的過往——

那段阮瑟為了息寒香的解藥,甘願以綠綺相換的孤勇。

是他從未側目留心的情切,亦是寤寐求之、失而不得的她。

搖頭,趙修衍低低笑了一聲,意帶嘲諷。

晦暗難明之中,亦不知曉在譏諷著何人何事。

只能淪為一剎塵埃,隨著西風消逝入懷。

半晌後,他才喚了陳安進來,頗為肅容地吩咐道:“你親自去一趟西陳,見虞四爺一面。”

“本王要知道,公主在西陳三年的所有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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