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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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062

早飯結束過後, 霍姨把付溫枝拉到一邊,告訴她說離婚的人是聞現的媽媽。

那時候聞現已經出門去上班。

付溫枝接到汪越的電話,從主樓往大門口走的路上, 還是猶豫著撥了聞現的電話。

深秋的冷風吹過, 沿著長筒大衣開敞的衣領吹進來,通身發涼。

電話鈴響了幾聲,好像過了好久, 才終於被接起來。

一接通,付溫枝就迫不及待地開口:“阿現,你在忙嗎?”

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賀陽恭謹地說:“太太,聞總去開會了,等會議結束讓聞總回撥給您?”

這麽早就開會嗎。

付溫枝攏攏衣襟, 試圖遮住刺骨的寒風。

輕輕應聲:“好, 那就麻煩賀助了。”

電話被掛斷。

賀陽看向落地窗前抽煙的年輕男人, 試探著問道:“聞總, 您真的不用自己和太太說嗎?”

聞現又吸了一口煙,濃烈的煙霧在周圍彌散開,他有一點點被嗆到,臉色脹著發青。

“不是現在。”

會自己說的,但不是現在。

不想她擔心。

也不想麻煩蔓延到她身上。

他想起前幾天接到的那個電話。

舒雲女士打來的電話。

說辦好了手續就回來臨市,要帶著一雙十歲出頭的妹妹,回到臨市生活。

他說不會幫她養女兒。

舒雲說,隨便,但他有贍養母親的義務。

*

從家裏出門去蛋糕店做蛋糕。

一整個過程中,付溫枝情緒都有一點down。

不過汪越問起來的時候她沒說, 只是說從早上起來就右眼一直跳,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她的直覺一向有點準。

上一次一直右眼跳的時候, 她很不湊巧的遇見了陳簡行。

蛋糕的第五層剛剛做好,果然出事了。

付溫枝接到溫斂的電話,說聞爺爺進醫院了,家裏鬧得不可開交,讓她到醫院去一趟。

付溫枝連蛋糕也來不及拿,借了汪越的車猛踩油門,一路狂飆到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溫斂已經等在門口。

付溫枝踩著高跟鞋氣喘籲籲登上臺階,急急問溫斂:“是出什麽事了嗎?怎麽爺爺突然進醫院了……”

上一回爺爺摔傷進醫院,才出院不超過三個月,突然又進醫院,老人家的身體怎麽吃得消。

溫斂跟上付溫枝往醫院裏面走的步伐,指指電梯的方向,解釋說:“你別急,聞爺爺只是突然暈倒,已經交給醫生了,不會有大問題的。”

付溫枝腦袋裏滿是她爺爺住院時的情景,她看著爺爺消瘦,又看著爺爺離開,現在想起來還要害怕。

她努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問溫斂:“你知道怎麽回事嗎?爺爺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暈倒呢?”

電梯門打開,只有他們兩個,溫斂按下十二樓,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有點為難地開口:“是這樣,阿現媽媽離婚了,幾天前的事,不過最近才被爆出來,今天他媽媽帶著後來生的兩個妹妹去聞公館了。”

溫斂把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講給付溫枝:“我是因為賀陽把阿現突然回家的消息告訴我我想著咱們不是要驚喜嗎,我去攔著他,沒攔住,跟著他到你們家,他媽媽說阿現是她兒子,有照顧她的義務,如果他不管,她就帶著兩個妹妹待在聞公館。”

“當初阿現父母離婚,兩邊都很決絕,沒人要阿現,現在離婚了,又要回來讓他照顧她們,我跟阿現過去的時候,聞爺爺正跟舒姨吵起來,可能情緒太激動了,就暈倒了。”

電梯升上十二樓。

付溫枝心已經提到喉口,明明只是溫斂的寥寥幾語,她卻好像從裏面聽出了無數的血與淚。

她無法想象,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在被父母棄之敝履的時候該是怎麽樣的心情,在面對母親的無理要求時,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她覺得好急,急著要走到他面前去。

盡管只能給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慰藉,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在這種時候陪在他身邊。

付溫枝深吸一口氣,看向溫斂:“阿現也在病房嗎?”

“對,”溫斂點點頭,引著付溫枝往那邊走,“我是個外人不好在那邊,二嬸讓我給你打電話。二嬸,舒姨還有阿現他們都在。”

他們穿過一道連廊,還沒走到病房邊,在靜謐無聲的醫院裏,聽見遠處吵鬧的聲音。

中年女人的聲音有點尖銳,還有小女孩在哭,亂糟糟成一團。

付溫枝右眼又跳了下。和溫斂對視一眼,幾乎是跑過去走廊邊。

醫院樓道裏,彌散的消毒水味裏,零零散散站了很多人。

穿病號服的病患、家屬、護士……

全部無一例外看著走廊最深處的方向。

付溫枝腳步慢下來。

已經能夠聽見那邊的聲音,她看到二嬸拿著手機在打電話,開了免提給周圍的人聽。

電話一撥通,二嬸就對著手機那頭說:“大哥?別在美國躲清靜了,你們家都要翻天了。”

電話那頭語氣不好:“什麽?”

二嬸指指旁邊中年女人領著的正在哭的小女孩:“別哭了,哭的我腦仁疼。”

說完才繼續對電話那邊說:“你前妻離婚了,領著孩子要住聞公館,還要讓你兒子給養孩子,忘了說,爸剛已經暈倒住院了,你說怎麽辦吧。”

這些話說得不無陰陽怪氣,話音沒落,旁邊領著兩個小女孩穿著深色套裙女人不悅地開口:“沈清隨你閉嘴吧,我們家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

她聲音有點尖銳,兩個小女孩可能是嚇到,哭得更大聲。

旁邊的溫斂小聲告訴付溫枝,和二嬸吵架的人就是聞現的媽媽,帶著的兩個小女孩是她和上一任丈夫生的女兒。

沈清隨對舒雲的話不以為然,依舊陰陽怪氣:“怎麽就只是你家的事了,爸的事就是我的事。況且我呢,就是愛管閑事,看不得有人無理取鬧。”

據溫斂說,當年沈清隨和舒雲就不對付,現在會吵起來也在意料之中。

二嬸的手機裏傳來傳來聞權不悅的聲音:“什麽?爸住院了?你把電話給舒雲,我跟她說。”

沈清隨把手機遞到舒雲旁邊,那兩個人就隔著手機遠渡重洋吵起來。

護士來提醒過幾次讓他們保持安靜,可惜並未奏效。

付溫枝視線往門邊移,病房門可視窗前,她看到聞現。

他還穿得早上出門那套衣服,外套開敞著,略顯淩亂。正垂首透過那塊窄小的玻璃往病房裏面看。

付溫枝看過去的時候,他好像有什麽感應,遠遠地轉頭看過來,看到她,眼圈在慢慢變紅。

突然就覺得,好想好想抱抱他。

她正想要過去,舒雲那邊話鋒卻一轉,矛頭向著聞現:“我兒子和我的事輪不到你聞權說不行,既然你說問他,那好,我們現在就來問問他怎麽說。”

舒雲說完擡起頭問聞現:“聞現你說,媽媽的事你管不管?”

所有人的視線在這時聚焦到聞現身上。

他最後看一眼付溫枝,收回眼面對舒雲的時候未假思索:“不管。”

氣氛沈寂了一瞬間。

電話那邊的聞權先反應過來:“聽到沒有,你女兒跟誰生的找誰養,別來騷擾我兒子。”

舒雲臉色變得難看,指著聞現說不出話。

聞現直直站在原地,面色疏冷,誰的面子也沒有給:“不管是你的孩子,還是聞權的孩子,我沒見過面,也不會管,跟我沒有關系。”

聞權這下急了:“那是你的弟弟妹妹,跟你一樣同樣姓聞,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舒雲也緩過勁兒來:“什麽叫沒關系?你們都是媽媽的孩子,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不管誰管?你們是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們是你的家人,以後別人都不在了,你們就是互相的倚靠。”

話音落下的時候走廊裏有一瞬安寧。

安靜中,聞現略顯突兀地笑了聲,如嘲似諷。

他看向舒雲,堅定而直接:“有的人姓氏不一樣,沒有血緣關系,也可以成為家人。有的人一姓同宗,血濃於水,卻比陌生人更陌生。”

說這些話的時候,年輕男人的聲音很冷,像浸在冰川深處。

可是付溫枝卻好像聽到冷酷表象下,泣血的聲音。

他不是那一種情感淡薄的人,他骨子裏是感情很重很重的人。

決絕地說出這些話,一定是被傷害得足夠深。

這些話聽在舒雲耳中,卻是徹底急了:“你拎拎清楚好不好,媽媽生你養你不是你的家人,誰是你家人?”

“你是生了我,卻沒有養我。”他眼睛變得好紅,情緒從下一句開始激動,他指著病房,“是躺在病床上還沒醒來的我的爺爺在瑞士,一個人把我養大的。”

“爺爺是我的家人,枝枝是我的家人,還有二叔二嬸、小姑……他們是我的家人。你們不是。”

“你有沒有良心??我當初怎麽沒掐死你!!”舒雲被氣到,猛地推了一把,聞現後背撞上病房的門,發出哐啷一聲巨響。

她擡起手來要扇過去的時候,付溫枝擋在了聞現身前。趕在舒雲打他的手落下來之前,她攔住舒雲的手。

“不可以打他。”

這話的尾音有一點輕微的哽咽。

不可以打他。

不可以打她珍惜珍愛的人。

是誰都不可以。

聞現垂頭,看見擋在自己身前的人。

她是不會跟人大聲說話的人,她是不願意跟人有沖突的人呢,她是溫柔謹慎又膽小的人呢。

現在卻為他擋住舒雲洶湧的怒火。

他想把她拉過來身後,卻得到她一聲撐腰似的“你不要怕”。

……

那天後來,舒雲大罵付溫枝管不著他們之間的事,連二嬸都看不下去,提付溫枝跟聞現說話。

舒雲因為大吵大鬧被醫院的警衛趕出門。

最萬幸的事情是聞爺爺沒事,醫生說觀察兩天就可以回家。

付溫枝和聞現在醫院裏陪床,陪著老爺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晚上十點鐘的時候被聞爺爺趕出去吃晚飯。

他們都說不餓,但是拗不過聞爺爺,只好一前一後出門,下樓去找點吃的。

出去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剛剛在病房裏一直陪著爺爺,沒有來得及消化今晚發生的事,以至於現在出了醫院的門,還有點緩不過來。

晚上十點鐘的醫院外,燈火依舊輝煌,行人卻已經漸少。

顯得有種寥落的空蕩。

還是付溫枝先開口打破沈默。她看到一家馬上要打烊的西點鋪,開口讓聞現在門外等等她,她有東西要買。

聞現頷首,腦袋裏全部都是她擋在他身前勇敢而無畏的模樣。

只是短暫的一出神,回過神來的時候付溫枝正抱著什麽東西,從剛關掉燈的西點鋪出來。

周遭明亮的燈都已經暗滅,半明半暗裏,她不急不緩地走到他面前。

“阿現,”付溫枝仰起頭,“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聞現這才看清楚,她手裏面捧著的,很小的一塊蛋糕。

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他腦袋有點發鈍,點了點頭。

付溫枝用下巴示意:“你幫我把這根蠟燭點著。”

蛋糕正中央唯一的一根蠟燭被點燃,橙黃色的火光跳躍在兩人之間。

付溫枝彎彎唇角:“今天的一切都被破壞掉,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在記憶廢墟上重建。”

“阿現快樂,不止生日。”

她聲音輕輕,可能是因為今天突如其來的變故,因為還沒有緩過神,有一點點想哭,唱生日歌的時候聲音澀澀的。

聞現伸出手,很輕很輕地用指背蹭蹭她臉頰。

“是不是要許願。”他聲音有點啞。

付溫枝重重點頭:“要學好多好多願望,讓我來幫你實現。”

聞現終於笑了聲。

“哪有那麽貪心,”他看著她,“我就一個願望。”

“是什麽?”

“希望枝枝的餘生,都有我。”

唯一的蠟燭被吹滅。

她眼含熱淚仰頭笑著沖他說願望一定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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