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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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007
門外男人抱臂，好整以暇凝視她的窘迫。
付溫枝收回眼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尷尬地看著對方。
走廊不時有人經過，經過的人有意或無意順著聞現的目光看進值班室裏來。
再然後，付溫枝聽到門外年輕男人低沈的聲線：“要幫忙麽。”
好像現在確實需要幫忙。
付溫枝垂眼，看一眼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咬著唇點了點頭。
“麻煩您幫我……”關一下門。
後面幾個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對方已經踏進了房間。
他已經進來了，這時候再請他出去關門實在有點不禮貌。
付溫枝硬著頭皮把剩下的幾個字吞回去，她現在站不起來，只能坐在椅子上半鞠了個躬，客氣而禮貌：“實在抱歉，又要麻煩您幫我。”
事實上即使她不特意說這句話，聞現也看得出來她的不好意思。
他不動聲色地從她面上逡巡過。
她就快把抱歉兩個字刻在臉上了。
聞現走到付溫枝面前，離得近，看得更清晰。原本只是被劃破的一個小傷口，在撕裂後蔓延成大約兩公分的口子。
好在沒有傷及更深，只是皮膚上的傷口，應該不需要縫合。不過消毒和包紮還是需要的，他順手拿過她放在桌邊的棉簽碘伏，在她身前蹲下身。
付溫枝看著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身，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他分明蹲下身，她都需要俯身看他，威壓卻不減。
她手按在椅子上緊攥，纖長指甲陷入掌心，小聲說道：“謝謝…隨便包一下就好了。”
聞現淺淡地“嗯”一聲，也不知是在應她的抱歉還是謝謝。
他長指捏住浸滿碘伏的棉簽，動作很輕，擦在她的腳上的傷口。
碘伏液體碰到傷口，刺痛感十足。
付溫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輕“嘶”一聲，腿也下意識往後撤，其實是很輕的一個動作，不過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房間裏，顯得有些突兀。
只是未曾想，她的腿後撤到一半，突然被另外一道力截住。
這道力正來源眼前男人的手。
她低下頭，他的手正握在她傷口的上方，腳腕再往上的幾公分，小腿腹的下方。
男人掌心的溫度分散掉傷口的痛感，分明剛剛還麻痹的小腿現下敏感得能感知到對方掌中的紋路。
“可能有點疼，”聞現忽視手心感受到的微涼而細膩的觸感，擡頭提醒，“忍一忍。”
他看到付溫枝輕輕點了點頭，整張臉因為疼痛不健康地發白，額角一點點細汗，手明明攥得很緊嘴上還要說著“沒關系的。”
聞現揚了揚眉，沒說什麽。
然後就是消毒、止血、纏繃帶。
他長指勾過膠帶，輕巧地打了個結。另一只固定住她小腿手正要挪開，才發覺她跟他互相接觸的皮膚，已經是相同的溫度。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呼吸音。
他聽見她吸了一口氣，像是要開口講話。聞現沒動，擡起頭，等著聽她說什麽。
只是她話音還沒出口，就被突兀的第三人的聲音打斷。
一個女服務生推門進來，一聲“付經理！”打破了值班室裏的安寧。
她進來的時候聞現才剛剛幫付溫枝包紮完，還半蹲在她身前，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年輕女人光滑瑩白的小腿，這畫面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氣氛變得微妙，一時之間誰都沒講話。
付溫枝看看門口闖入的服務生，又看一眼淡定地放開手，正慢條斯理站起身的聞現，幹巴巴地開口問：“什麽事？”
付溫枝有點尷尬，有種被人撞破秘密的奇怪感覺，眉頭不自然地淺淺皺折。
倒是面前的男人，好像完全不受影響，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面色無瀾地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輕扭了下手腕。
“先走了。”沒等門邊那服務生說話，聞現垂眼睨下付溫枝，撂下一句，“盡量不要沾水。”說完就提步出了門。
……
見聞現出門。
服務生一邊往外張望著一邊往付溫枝面前走。
付溫枝記得她，剛剛跑過來告訴她小禮堂打起來了的就是她，其他人都叫她Mila，有點自然熟。Mila走近的時候，付溫枝看了眼對方別著的胸牌，中文全名是葛明晴。
Mila幾乎是目送著聞現離開，人都走得不見影兒了，她的眼睛還沒收回來。
付溫枝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聞現，大概也像現在Mila一樣，不受控制地多看了他幾眼。
並不為其他任何原因。
只是不能否認的，他是一個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
讓人初看移不開眼，再看不敢多看的那一種。
從值班室往外看，已經再看不到半點兒聞現的身影。
Mlia的目光還沒收回來，付溫枝提醒似的輕咳了聲，又問一遍：“Mlia，找我什麽事？是不是小禮堂客人那邊，又出什麽問題了？”
Mlia這才回過神來，她撓了撓頭，勉強想起自己是為什麽闖進門來找付溫枝：“噢噢就是Xavier他們跟去醫院了，說是受傷的客人已經在搶救了，汪小姐好像也帶人過去了，目前沒有其他新的情況。Xavier在群裏@您您沒回，他怕您沒收到消息還擔心客人的情況，就打電話讓我告訴您一聲兒。”
付溫枝想起剛剛聞現幫她上藥的時候，她在微信工作群裏指定了下屬同事跟去醫院看情況並且匯報，然後就把手機放在一邊沒再看。
原來Mlia是來說這件事。
她點點頭，聽到客人已經在搶救，沒有再發生其他不好的事，終於稍稍放下心。
“我知道了，謝謝。”付溫枝看Mlia還氣喘籲籲的樣子，溫聲說，“辛苦你跑來跑去，快坐下歇歇。”
Mlia不坐下還好，一坐下話匣子也跟著一塊打開。她也不管自己緩沒緩過來這口氣兒，在床邊坐下，湊近付溫枝，一臉八卦地問：“付經理，剛剛那個超級大帥比，你男朋友啊？”
剛剛從這裏走出去男人只有一個，顯然，Mlia問的人是聞現。
聞現是不是她男朋友？
當然不是了。
她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Mlia已經接著感嘆：“長得也太正了，比我線下追的男頂流都有型啊，付經理你男朋友是不是巨巨巨有錢啊，他身上那西裝我在雜志上看到過CHANEL純手工高奢私人訂制誒。絕對不是老總就是小開。”
Mlia講話的時候中間都不帶喘口氣兒的，終於等到她這長長的一句話說完，付溫枝才終於得以插話，解釋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們沒做什麽。剛剛我受傷了，他在幫我包紮。”
“啊，不是男朋友啊。”Mlia八卦意味不減，“那就是暧昧期咯，那帥哥肯定是對你有意思，他看著也挺高冷的，不像是會平白樂意幫忙的人哦。”
Mlia上上下下細細端詳了付溫枝一遍，其實昨天付經理入職的時候，她們這班同事已經激動了不少時候。不光開晨會的時候盯著看了一整個晨會，之後也沒少討論。
不管男同事女同事，年紀小的年紀大的，都由衷地讚嘆新上任的前廳經理漂亮得不像話。
不得不說，付經理真是個實打實的美女。
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細腰長腿黃金比例不說，臉也生得特別漂亮，一雙眼角微微上揚的杏眼，顧盼生輝。
人又很溫柔謙遜，美而不膩的。
Mlia這樣細細看了一遍不禁又感嘆說：“不過付經理你這種級別的大美人有帥哥願意幫忙好像也不奇怪。”
付溫枝輕輕嘆一口氣，見Mlia說不通，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笑笑說：“沒有啦，謝謝。你先休息一下啊，我去給Francis匯報一下今晚的情況。”
她跟Mlia打完這個招呼，有點艱難地起身，不太便利地走出門。
照理說今天晚上是Francis的休息時間，不用耽誤他的私人時間向他匯報工作情況。
但是今晚實在特殊，一來汪小姐婚禮的一切事宜是由Francis全權直接負責的，付溫枝作為下屬，有義務匯報工作情況。
二來明天一早就是汪小姐婚宴的第一場——出閣宴，如果她不現在跟Francis匯報今晚的事情，保不齊明天早上Francis來上班，不了解情況，要出現其他問題。
所以付溫枝覺得有必要給Francis發條微信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一下。
掏出手機的時候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晚上十一點鐘，長廊上只有幾個客房部的同事在清理染上血跡的地毯。
付溫枝往另一邊走了幾步，找了個沒人的窗邊，打開微信Francis的對話框，斟酌著編輯：Francis實在抱歉，今晚的工作出了一些特殊情況。趙先生的家人在他們的家宴上發生了口角，還上升到了動手、砸東西……
字打到一半，她正在想下一句是該寫參與打架的是誰，還是寫打成了什麽情況，還沒想好，手機猝不及防地沒了響應。
不過只是沒響應一瞬，手機屏幕很快就變成了有電話打進來的狀態。
付溫枝看了下來電顯示。
好巧不巧。剛好是她的頂頭上司Francis。
今晚的空氣悶騰騰的，角落的窗開著，吹進來全是堵住人呼吸的熱風。
她沒多想，接起了電話。
聽筒裏很快傳來Francis特有的略顯誇張的臨市腔調：“Delancey，今晚出大事了是伐？我就說我今天右眼皮一直跳跳跳跳的哦，果然是有事情發生。”
付溫枝很不好意思，今晚的工作由她負責，如果她沒有在趙家家庭宴會開始之後從小禮堂出去透口氣，如果她能一直在現場盯一盯，或許就不會出這麽大的事情。
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如果被有心人拍下來錄下來發到網絡上，又是一波新的問題。
所以聽到Francis這兩句話的時候，她低聲道歉：“真的很抱歉Francis，是我工作的失職。我沒有完成好您交代的工作，願意接受處罰。”
“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呀，”Francis聲線緩了點兒，“今天的事情不怪你的，他們家裏自己的問題，我們外人想攔也攔不住的呀。”
Francis說是趙家家裏自己的問題，大概已經有其他人跟他講過今晚的事情。
他沒追究她的責任，付溫枝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Francis沒等付溫枝回應，繼續說道：“不過今天這事兒鬧得蠻大的，總部都知道了呀。聽說聞總不高興，連不可一世的汪大小姐都親自打電話賠不是了。”
汪大小姐親自打電話賠不是？
付溫枝想起聞現幫她處理傷口之前，她看到他站在門口講電話，無意聽見了一句“管好你家裏的人，我不希望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原來是汪小姐的電話嗎。
付溫枝不想自己和聞現的關系傳出去，他們會結婚，已經是他和聞爺爺幫了她很大很大的忙了，她不想在她集團旗下的酒店裏還要打著他的旗號招搖過市享受她本不該享受的紅利。
所以在Francis提到聞總的時候，她只能裝出不清楚的樣子，避重就輕答：“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麽大。大概是因為聞總的朋友在9樓貴賓房開party，剛好撞見小禮堂的事了。”
“這樣的呀，不過這樣也好，汪小姐知道這事傳聞總那邊去了，特地致電過去賠不是，賀秘書給我打過電話說後續的事情我們不用管了，汪小姐會處理，你找人跟著盯著就可以的了。”
Francis弄明白事情是怎麽傳進聞總那邊的，跟付溫枝說了後續的問題，說完又想到另外一茬兒，沒等付溫枝回答就繼續問，“對了，聽說有員工被誤傷到了的，怎麽樣啦，嚴不嚴重的呀？”
趙家這場家庭戰爭爆發到最激烈的時間裏，付溫枝一直在，客人們推推搡搡的免不了誤傷人，不過她註意過，應該沒有其他人見血。
不過保險起見她還是說：“在場所有人受傷最嚴重的應該就是新郎趙先生的姑姑趙桂枝女士，我們的同事應該沒有受傷嚴重的，輕微問題稍後我找他們逐個統計一下，工傷補貼等後續問題我會盡力妥善處理。”
Francis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笑說：“好的呀，你在三店的工作成績有口皆碑，我特地挑你過來的，不要讓我失望，曉得伐？”
原來是Francis特地挑她從三店過來總店，付溫枝本以為是……聞先生或者聞爺爺幫她升職，現在聽到Francis這樣說，莫名的覺得松了一口氣。
*
掛斷了Francis的電話，付溫枝低著頭一邊往值班室的方向走，一邊在微信上逐個私信今晚值班的員工，讓他們檢查自己有無被誤傷的情況。
客房部的人好像已經清理完沾有血跡的地毯，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撤走了。
整個走廊空蕩無人，除了她見不到第二個人。
付溫枝高跟鞋踩在廊道柔軟的地毯上，腳步聲被吞沒，不留下一絲聲響。
忙前忙後折騰的一晚終於平靜下來，她準備回值班室好好歇一歇。
路過走廊右側邊的消防通道口時，突然聽到她的名字。
“為什麽一定要付溫枝也搬到老宅。”
……
聽到自己的名字，付溫枝本能地停下腳步。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右邊的消防通道。樓梯間灰白的鐵門緊閉，裏面人影影綽綽，聲音不大不小地傳出來。
她後知後覺地回味出來，那是聞現的聲音。
低沈的，冷淡的，不大耐煩的。
也許是因為樓梯間是一個半封閉的小空間，收音效果格外好，所以她甚至連聽筒那邊，聞爺爺的聲音也聽得清清楚楚。
“這有什麽為什麽？枝枝跟你結婚了就是我們聞家的人，是我的孫媳婦兒，我讓我的孫媳婦兒搬回老宅有什麽問題？”
老爺子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不過聽得出來語氣不大好。
看起來他們像是在爭執，還是因為她的關系。
付溫枝一口氣提在喉口，不上不下的。
很快又是聞現的聲音，依舊是不疾不徐的語速：“一大家子人陪您，哪兒缺一個您統共沒見過三面的孫媳婦兒？您是老了，不是返老還童，別這麽幼稚。”
“你少給我強詞奪理，聞現，老頭子我從小帶你到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啊。”聞爺爺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更差了些，付溫枝緊蹙著眉，連呼吸也不敢呼吸，聽到聞爺爺接著說，“你不就是不滿意我給你安排的婚事，瞧不上人家，我還不知道你，眼睛恨不得長到天上，我就不明白了，人家枝枝多好一姑娘啊，長得又漂亮脾氣又那麽好，你挑挑揀揀什麽呢？”
聞爺爺長長的一段話說完，付溫枝站在消防通道門外不知所措。
倒是裏邊被不由分說臭罵一頓的聞現，照舊滿不在乎，不單如此，聽聞東勝說完，還倚著墻角笑了聲兒。
氣得聞東勝下了最後通牒：“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下禮拜我回臨市在老宅見不到枝枝，你也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少頃，他應了聲兒：“行。”
聞東勝冷嘲熱諷：“聞大少爺您終於肯接枝枝回老宅了？”
聞現依舊漫不經心：“接不了，聞大少爺今晚就從老爺子您府上滾蛋。”
付溫枝知道偷聽別人講電話是很不禮貌的事情。
可是她站在這裏，雙腿就像灌了鉛，沈重得不聽使喚，耳朵不受控地把聞現跟聞爺爺的電話一字不差地聽完。
她好像一個麻煩。
並且不斷地滾動著壯大，不斷地給他帶來一個又一個麻煩。
……
電話被掛斷。
聞現懶怠地出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盒煙，抽出一根咬住，沒急著點火，拉開樓梯間的門。
“吱——”
樓梯間灰白鐵門被拉開的聲音在靜謐的走廊裏格外明顯，付溫枝剛剛一走神，反應過來的時候聞現已經打開門出來。
她驚慌失措地擡眼，看到對方意味不明地輕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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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門外男人抱臂，好整以暇凝視她的窘迫。
付溫枝收回眼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尷尬地看著對方。
走廊不時有人經過，經過的人有意或無意順著聞現的目光看進值班室裏來。
再然後，付溫枝聽到門外年輕男人低沈的聲線：“要幫忙麽。”
好像現在確實需要幫忙。
付溫枝垂眼，看一眼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咬著唇點了點頭。
“麻煩您幫我……”關一下門。
後面幾個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對方已經踏進了房間。
他已經進來了，這時候再請他出去關門實在有點不禮貌。
付溫枝硬著頭皮把剩下的幾個字吞回去，她現在站不起來，只能坐在椅子上半鞠了個躬，客氣而禮貌：“實在抱歉，又要麻煩您幫我。”
事實上即使她不特意說這句話，聞現也看得出來她的不好意思。
他不動聲色地從她面上逡巡過。
她就快把抱歉兩個字刻在臉上了。
聞現走到付溫枝面前，離得近，看得更清晰。原本只是被劃破的一個小傷口，在撕裂後蔓延成大約兩公分的口子。
好在沒有傷及更深，只是皮膚上的傷口，應該不需要縫合。不過消毒和包紮還是需要的，他順手拿過她放在桌邊的棉簽碘伏，在她身前蹲下身。
付溫枝看著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身，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他分明蹲下身，她都需要俯身看他，威壓卻不減。
她手按在椅子上緊攥，纖長指甲陷入掌心，小聲說道：“謝謝…隨便包一下就好了。”
聞現淺淡地“嗯”一聲，也不知是在應她的抱歉還是謝謝。
他長指捏住浸滿碘伏的棉簽，動作很輕，擦在她的腳上的傷口。
碘伏液體碰到傷口，刺痛感十足。
付溫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輕“嘶”一聲，腿也下意識往後撤，其實是很輕的一個動作，不過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房間裏，顯得有些突兀。
只是未曾想，她的腿後撤到一半，突然被另外一道力截住。
這道力正來源眼前男人的手。
她低下頭，他的手正握在她傷口的上方，腳腕再往上的幾公分，小腿腹的下方。
男人掌心的溫度分散掉傷口的痛感，分明剛剛還麻痹的小腿現下敏感得能感知到對方掌中的紋路。
“可能有點疼，”聞現忽視手心感受到的微涼而細膩的觸感，擡頭提醒，“忍一忍。”
他看到付溫枝輕輕點了點頭，整張臉因為疼痛不健康地發白，額角一點點細汗，手明明攥得很緊嘴上還要說著“沒關系的。”
聞現揚了揚眉，沒說什麽。
然後就是消毒、止血、纏繃帶。
他長指勾過膠帶，輕巧地打了個結。另一只固定住她小腿手正要挪開，才發覺她跟他互相接觸的皮膚，已經是相同的溫度。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呼吸音。
他聽見她吸了一口氣，像是要開口講話。聞現沒動，擡起頭，等著聽她說什麽。
只是她話音還沒出口，就被突兀的第三人的聲音打斷。
一個女服務生推門進來，一聲“付經理！”打破了值班室裏的安寧。
她進來的時候聞現才剛剛幫付溫枝包紮完，還半蹲在她身前，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年輕女人光滑瑩白的小腿，這畫面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氣氛變得微妙，一時之間誰都沒講話。
付溫枝看看門口闖入的服務生，又看一眼淡定地放開手，正慢條斯理站起身的聞現，幹巴巴地開口問：“什麽事？”
付溫枝有點尷尬，有種被人撞破秘密的奇怪感覺，眉頭不自然地淺淺皺折。
倒是面前的男人，好像完全不受影響，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面色無瀾地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輕扭了下手腕。
“先走了。”沒等門邊那服務生說話，聞現垂眼睨下付溫枝，撂下一句，“盡量不要沾水。”說完就提步出了門。
……
見聞現出門。
服務生一邊往外張望著一邊往付溫枝面前走。
付溫枝記得她，剛剛跑過來告訴她小禮堂打起來了的就是她，其他人都叫她Mila，有點自然熟。Mila走近的時候，付溫枝看了眼對方別著的胸牌，中文全名是葛明晴。
Mila幾乎是目送著聞現離開，人都走得不見影兒了，她的眼睛還沒收回來。
付溫枝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聞現，大概也像現在Mila一樣，不受控制地多看了他幾眼。
並不為其他任何原因。
只是不能否認的，他是一個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
讓人初看移不開眼，再看不敢多看的那一種。
從值班室往外看，已經再看不到半點兒聞現的身影。
Mlia的目光還沒收回來，付溫枝提醒似的輕咳了聲，又問一遍：“Mlia，找我什麽事？是不是小禮堂客人那邊，又出什麽問題了？”
Mlia這才回過神來，她撓了撓頭，勉強想起自己是為什麽闖進門來找付溫枝：“噢噢就是Xavier他們跟去醫院了，說是受傷的客人已經在搶救了，汪小姐好像也帶人過去了，目前沒有其他新的情況。Xavier在群裏@您您沒回，他怕您沒收到消息還擔心客人的情況，就打電話讓我告訴您一聲兒。”
付溫枝想起剛剛聞現幫她上藥的時候，她在微信工作群裏指定了下屬同事跟去醫院看情況並且匯報，然後就把手機放在一邊沒再看。
原來Mlia是來說這件事。
她點點頭，聽到客人已經在搶救，沒有再發生其他不好的事，終於稍稍放下心。
“我知道了，謝謝。”付溫枝看Mlia還氣喘籲籲的樣子，溫聲說，“辛苦你跑來跑去，快坐下歇歇。”
Mlia不坐下還好，一坐下話匣子也跟著一塊打開。她也不管自己緩沒緩過來這口氣兒，在床邊坐下，湊近付溫枝，一臉八卦地問：“付經理，剛剛那個超級大帥比，你男朋友啊？”
剛剛從這裏走出去男人只有一個，顯然，Mlia問的人是聞現。
聞現是不是她男朋友？
當然不是了。
她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Mlia已經接著感嘆：“長得也太正了，比我線下追的男頂流都有型啊，付經理你男朋友是不是巨巨巨有錢啊，他身上那西裝我在雜志上看到過CHANEL純手工高奢私人訂制誒。絕對不是老總就是小開。”
Mlia講話的時候中間都不帶喘口氣兒的，終於等到她這長長的一句話說完，付溫枝才終於得以插話，解釋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們沒做什麽。剛剛我受傷了，他在幫我包紮。”
“啊，不是男朋友啊。”Mlia八卦意味不減，“那就是暧昧期咯，那帥哥肯定是對你有意思，他看著也挺高冷的，不像是會平白樂意幫忙的人哦。”
Mlia上上下下細細端詳了付溫枝一遍，其實昨天付經理入職的時候，她們這班同事已經激動了不少時候。不光開晨會的時候盯著看了一整個晨會，之後也沒少討論。
不管男同事女同事，年紀小的年紀大的，都由衷地讚嘆新上任的前廳經理漂亮得不像話。
不得不說，付經理真是個實打實的美女。
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細腰長腿黃金比例不說，臉也生得特別漂亮，一雙眼角微微上揚的杏眼，顧盼生輝。
人又很溫柔謙遜，美而不膩的。
Mlia這樣細細看了一遍不禁又感嘆說：“不過付經理你這種級別的大美人有帥哥願意幫忙好像也不奇怪。”
付溫枝輕輕嘆一口氣，見Mlia說不通，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笑笑說：“沒有啦，謝謝。你先休息一下啊，我去給Francis匯報一下今晚的情況。”
她跟Mlia打完這個招呼，有點艱難地起身，不太便利地走出門。
照理說今天晚上是Francis的休息時間，不用耽誤他的私人時間向他匯報工作情況。
但是今晚實在特殊，一來汪小姐婚禮的一切事宜是由Francis全權直接負責的，付溫枝作為下屬，有義務匯報工作情況。
二來明天一早就是汪小姐婚宴的第一場——出閣宴，如果她不現在跟Francis匯報今晚的事情，保不齊明天早上Francis來上班，不了解情況，要出現其他問題。
所以付溫枝覺得有必要給Francis發條微信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一下。
掏出手機的時候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晚上十一點鐘，長廊上只有幾個客房部的同事在清理染上血跡的地毯。
付溫枝往另一邊走了幾步，找了個沒人的窗邊，打開微信Francis的對話框，斟酌著編輯：Francis實在抱歉，今晚的工作出了一些特殊情況。趙先生的家人在他們的家宴上發生了口角，還上升到了動手、砸東西……
字打到一半，她正在想下一句是該寫參與打架的是誰，還是寫打成了什麽情況，還沒想好，手機猝不及防地沒了響應。
不過只是沒響應一瞬，手機屏幕很快就變成了有電話打進來的狀態。
付溫枝看了下來電顯示。
好巧不巧。剛好是她的頂頭上司Francis。
今晚的空氣悶騰騰的，角落的窗開著，吹進來全是堵住人呼吸的熱風。
她沒多想，接起了電話。
聽筒裏很快傳來Francis特有的略顯誇張的臨市腔調：“Delancey，今晚出大事了是伐？我就說我今天右眼皮一直跳跳跳跳的哦，果然是有事情發生。”
付溫枝很不好意思，今晚的工作由她負責，如果她沒有在趙家家庭宴會開始之後從小禮堂出去透口氣，如果她能一直在現場盯一盯，或許就不會出這麽大的事情。
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如果被有心人拍下來錄下來發到網絡上，又是一波新的問題。
所以聽到Francis這兩句話的時候，她低聲道歉：“真的很抱歉Francis，是我工作的失職。我沒有完成好您交代的工作，願意接受處罰。”
“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呀，”Francis聲線緩了點兒，“今天的事情不怪你的，他們家裏自己的問題，我們外人想攔也攔不住的呀。”
Francis說是趙家家裏自己的問題，大概已經有其他人跟他講過今晚的事情。
他沒追究她的責任，付溫枝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Francis沒等付溫枝回應，繼續說道：“不過今天這事兒鬧得蠻大的，總部都知道了呀。聽說聞總不高興，連不可一世的汪大小姐都親自打電話賠不是了。”
汪大小姐親自打電話賠不是？
付溫枝想起聞現幫她處理傷口之前，她看到他站在門口講電話，無意聽見了一句“管好你家裏的人，我不希望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原來是汪小姐的電話嗎。
付溫枝不想自己和聞現的關系傳出去，他們會結婚，已經是他和聞爺爺幫了她很大很大的忙了，她不想在她集團旗下的酒店裏還要打著他的旗號招搖過市享受她本不該享受的紅利。
所以在Francis提到聞總的時候，她只能裝出不清楚的樣子，避重就輕答：“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麽大。大概是因為聞總的朋友在9樓貴賓房開party，剛好撞見小禮堂的事了。”
“這樣的呀，不過這樣也好，汪小姐知道這事傳聞總那邊去了，特地致電過去賠不是，賀秘書給我打過電話說後續的事情我們不用管了，汪小姐會處理，你找人跟著盯著就可以的了。”
Francis弄明白事情是怎麽傳進聞總那邊的，跟付溫枝說了後續的問題，說完又想到另外一茬兒，沒等付溫枝回答就繼續問，“對了，聽說有員工被誤傷到了的，怎麽樣啦，嚴不嚴重的呀？”
趙家這場家庭戰爭爆發到最激烈的時間裏，付溫枝一直在，客人們推推搡搡的免不了誤傷人，不過她註意過，應該沒有其他人見血。
不過保險起見她還是說：“在場所有人受傷最嚴重的應該就是新郎趙先生的姑姑趙桂枝女士，我們的同事應該沒有受傷嚴重的，輕微問題稍後我找他們逐個統計一下，工傷補貼等後續問題我會盡力妥善處理。”
Francis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笑說：“好的呀，你在三店的工作成績有口皆碑，我特地挑你過來的，不要讓我失望，曉得伐？”
原來是Francis特地挑她從三店過來總店，付溫枝本以為是……聞先生或者聞爺爺幫她升職，現在聽到Francis這樣說，莫名的覺得松了一口氣。
*
掛斷了Francis的電話，付溫枝低著頭一邊往值班室的方向走，一邊在微信上逐個私信今晚值班的員工，讓他們檢查自己有無被誤傷的情況。
客房部的人好像已經清理完沾有血跡的地毯，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撤走了。
整個走廊空蕩無人，除了她見不到第二個人。
付溫枝高跟鞋踩在廊道柔軟的地毯上，腳步聲被吞沒，不留下一絲聲響。
忙前忙後折騰的一晚終於平靜下來，她準備回值班室好好歇一歇。
路過走廊右側邊的消防通道口時，突然聽到她的名字。
“為什麽一定要付溫枝也搬到老宅。”
……
聽到自己的名字，付溫枝本能地停下腳步。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右邊的消防通道。樓梯間灰白的鐵門緊閉，裏面人影影綽綽，聲音不大不小地傳出來。
她後知後覺地回味出來，那是聞現的聲音。
低沈的，冷淡的，不大耐煩的。
也許是因為樓梯間是一個半封閉的小空間，收音效果格外好，所以她甚至連聽筒那邊，聞爺爺的聲音也聽得清清楚楚。
“這有什麽為什麽？枝枝跟你結婚了就是我們聞家的人，是我的孫媳婦兒，我讓我的孫媳婦兒搬回老宅有什麽問題？”
老爺子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不過聽得出來語氣不大好。
看起來他們像是在爭執，還是因為她的關系。
付溫枝一口氣提在喉口，不上不下的。
很快又是聞現的聲音，依舊是不疾不徐的語速：“一大家子人陪您，哪兒缺一個您統共沒見過三面的孫媳婦兒？您是老了，不是返老還童，別這麽幼稚。”
“你少給我強詞奪理，聞現，老頭子我從小帶你到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啊。”聞爺爺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更差了些，付溫枝緊蹙著眉，連呼吸也不敢呼吸，聽到聞爺爺接著說，“你不就是不滿意我給你安排的婚事，瞧不上人家，我還不知道你，眼睛恨不得長到天上，我就不明白了，人家枝枝多好一姑娘啊，長得又漂亮脾氣又那麽好，你挑挑揀揀什麽呢？”
聞爺爺長長的一段話說完，付溫枝站在消防通道門外不知所措。
倒是裏邊被不由分說臭罵一頓的聞現，照舊滿不在乎，不單如此，聽聞東勝說完，還倚著墻角笑了聲兒。
氣得聞東勝下了最後通牒：“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下禮拜我回臨市在老宅見不到枝枝，你也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少頃，他應了聲兒：“行。”
聞東勝冷嘲熱諷：“聞大少爺您終於肯接枝枝回老宅了？”
聞現依舊漫不經心：“接不了，聞大少爺今晚就從老爺子您府上滾蛋。”
付溫枝知道偷聽別人講電話是很不禮貌的事情。
可是她站在這裏，雙腿就像灌了鉛，沈重得不聽使喚，耳朵不受控地把聞現跟聞爺爺的電話一字不差地聽完。
她好像一個麻煩。
並且不斷地滾動著壯大，不斷地給他帶來一個又一個麻煩。
……
電話被掛斷。
聞現懶怠地出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盒煙，抽出一根咬住，沒急著點火，拉開樓梯間的門。
“吱——”
樓梯間灰白鐵門被拉開的聲音在靜謐的走廊裏格外明顯，付溫枝剛剛一走神，反應過來的時候聞現已經打開門出來。
她驚慌失措地擡眼，看到對方意味不明地輕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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