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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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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大結局

壹、

各大門派齊聚極意閣的那日,天光晦暗。他們趁夜而來。

這是個好機會。

月黑風高夜,最是適合做這種事。

未必然就得光明正大。

我讓冀昭帶著他的徒弟和三長老一起走,天大地大,以後不必回來,哪處都可去得。

——總歸做出這樁事的人是我,真要追究,亦只追究到此處。

冀昭還有些不願意走。

他道在這江湖日久,難得在極意閣得到些安寧閑適,現在真要離開,反而無處可去。

我讓他去找葉塵生。

我道:“臨淵劍閣的少閣主與我有舊。他是個君子,定然能接納你。”

冀昭不得不走。

我不留他。

細細想來,我謝蘭飲從前最不屑於“君子”,因而搶走我天下第一名號的唐逸是個人盡皆知的君子,我便覺得世上的君子都是偽君子,我亦如此。

可此時我言說葉塵生是個君子,竟覺得合該這般言語,心底沒有半分不平。

要我如今情真意切說唐逸是君子,我亦說得出口。

這也很好。

我與關容翎留在了極意閣。

我看人潮往往,紛湧而至,如看夜色下海浪潮生。

我道:“如果我當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那你此時是否算與我殉情了?”

關容翎說不是。

他道:“我會讓你活下去。”

我笑道:“我都說我十惡不赦了,你怎麽還要讓我活下去?”

關容翎道:“因為就算你真的有一日是十惡不赦,那我也在你十惡不赦之前,先幫你做了所有的壞事。”

我於夜色裏看他。

清光熠熠的一雙眼,帶著幾分暖色的唇。

我忽而道:“一開始還不覺得你有多好看。”

關容翎茫然地看我。

我便對他微笑:“可現在看你,竟覺得天底下再沒有人能比你更好看。”

關容翎歪著頭,過一會兒回敬我說:“不是還有你?”

“那也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我道:“我的心不一樣。”

貳、

這回要我給出說法的門派著實太多。

我除卻沒有對臨淵劍閣的葉塵生下手,旁的門派大抵都被我擄來了個貴重的繼承人。

這些掌門既惱怒我說擄走人就擄走人的霸道行徑。

又驚懼我竟有這般高深的功夫。

以至於我開門迎客之時,他們許久不曾開口。

還是我先開了口,問他們深夜造訪究竟所為何事。

兇牙幫的人倒與他們那少幫主是一脈相承的急脾氣。

聞言先道:“謝閣主,咱們是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您為何要擄走我們幫的少幫主?”

我道:“我見貴幫的少幫主如人中龍鳳,是以請他來極意閣做做客而已。”

“不請自來、不辭而別,也算是請?”

“如何不算?”我道,“我說是請,便是我請來了。”

“謝閣主,從前您是天意樓的二樓主,大家亦是敬你三分,如今你做了極意閣的閣主,便連自己過往的禮義廉恥都忘得幹幹凈凈了嗎?”

這話我認為說得有些嚴重,可那亦無妨,我只道:“這與禮義廉恥有何關系?我想請來,於是就親自去請了。可見我有十足誠意。”

楚晚思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遙遙向我使了個眼色,忽然大聲道:“謝蘭飲,你擅自擄走各大門派的繼承人,這件事,你不承認也得承認!”

洛無度站在他身後,聞言翻了個白眼。

我微笑道:“那楚盟主想要做什麽?”

楚晚思道:“交出那十幾人,武林盟與四大盟便不追究你犯的錯。”

他知我不會交出這些人。

我做這樁事,做的就是一場絕無轉圜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是以我跟著楚晚思的話說:“若我不交出來呢?”

“哼!你若不交!”楚晚思道,“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是啊,謝閣主,您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兇牙幫的人在後面跟著喊,“楚盟主神功蓋世,您是打不過的。”

我意味深深看了他們片晌。

“好啊。我不與楚盟主比試,只與各大門派的掌門比試,如何?”

“……謝閣主是什麽意思?”洛無度接過話鋒,“何謂比試?”

我道:“我不願現在就交出你們想要的人,可你們又都是名門正派,再光明磊落不過。若是強逼我交出人來,未免顯得你們仗勢欺人,那我們便用江湖上的規矩。”

“我極意閣後山有座極大的石山,既是江湖事,便以武功分高下。今日若有人能在石上留下比謝某更深的印記,便算是謝某輸了。我自當交出所有該交出的人。”

“可如果沒有——”

“絕無可能!”洛無度道,“在場的掌門們哪個不是武功高強,潛心修行了多年的絕世高手!”

我道:“哦?”

楚晚思順勢接過話頭:“不錯,既然謝閣主想用這個法子一較高下,那我們比試一回也無妨。”

叁、

極意閣的那座石山確然巨大。

一望不見盡頭,左右不見斷裂。

我既不與楚晚思比試,他便頗有閑心地作壁上觀,恨不能撕破這張假面具趕緊拱亂這片火。

他這般模樣,反倒比我更急切。

我先請了四大盟的各位掌門。

實則這江湖上論資排輩,我謝蘭飲是算不得多麽有名望的人物。

只是長了張好臉,再加上從前和秦橫波那連命都舍得的瘋勁,才在江湖上闖出了些名頭。

他們頂著四大盟的名號,人人霽月光風。

就連出招之前,亦要先道句“獻醜”。

實則每一個人都用足了內力,用盡了他們能可用出的力道。

接連二十個門派,有人使上刀劍,有人用到暗器。可謂各顯神通。

石山上的印記或深或淺,卻也都可說是功力深厚。

沒有人願在此時承認自己屈居人下,自然盡心竭力。

我心道這世上百年千年,萬年亦可,除卻那些深之又深的印記,其餘的,風吹日曬,雨淋雪凍,不過只留得下短短一段時光。

正如我耗費心思要來這一場。

因為我要天下都記得。

肆、

我從關容翎手中接過那支木劍。

它平平無奇,樸素得很。較之以前的神兵利器,可謂毫不起眼。

但它千好萬好。

我看那座石山,高聳入雲一般,白色的石,青色的樹,夜色下黑漆漆一片,透著點白。

這處是夜,火光映在上面,縱橫交錯的痕跡如同斑紋塊塊。

我不自謙。

只握著劍,將劍尖對準石山靠上的中心。

我飛身而上,踏在接近那處的石頭上,撤手施力,運足內勁,借著這一支木劍向前刺去。

眨眼一瞬。

木劍穿過石山,只留下劍柄。

但我不叫它永遠留在這裏。

我以內力向下又劃了幾寸,然後重新將它抽了出來,帶著木劍躍下石山,重回人世。

火光照不到那裏,不甚完全。

我讓他們等。

等天光亮,等初陽升。

我亦說:“我要退隱江湖。”

“什麽?!”

比旁人更震驚的竟是已被兇牙幫擅自救出的少幫主。

“你怎麽就要退隱江湖了?!”少幫主道,“我還等著你給我講遇見喜歡的人之後的事兒!”

我道那不必。

總有人講給他聽。

伍、

初陽升起之時,眾人還不曾離開。

我分明將他們想要帶回去的人交了出去,可他們偏又好奇我究竟有怎樣的實力。

葉塵生乘著馬車趕來,他和西雲樓齡並肩走到我面前,拱手道:“謝閣主總是叫葉某意外。”

我道:“葉少閣主亦讓謝某意外過許多次。”

我看了眼西雲樓齡,笑道:“待我退隱之後,若是葉少閣主也有這份心,不如先與我定個暗號。來日再想相見,好有個說法。”

葉塵生道:“我紅塵事忙,怕是不能如謝閣主這般灑脫。”

我又笑了笑,偏過頭道:“人若只有一樁牽掛,想來怎般都能灑脫。”

“可葉某還有許多牽掛。”

“那亦很好,”我說。我又喚道:“西雲樓齡。”

他問:“謝閣主想說什麽?”

我道:“你做了個很好的選擇。”

我說完這句話,就順著他們的驚呼聲擡起了頭。

陽光透過我以木劍刺過的地方流瀉而出。

如是一線天。

陸、

我在那日退隱江湖。

臨行前,我見到了秦橫波。

我想過要他的命,卻也沒有。

我只是想起多年前,他站在天意樓前,曾對我訴說他的豪情壯志、淋漓野心。

那時的謝蘭飲以為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殊不知,那已是所有的結束。

我最後與秦橫波見的這一面,他為我備了輛馬車,說要送我出城。

我讓關容翎先坐了上去。

秦橫波問:“你不怕我動了手腳?”

我道:“你若見過我刺在石山上的那一劍,就該知曉,我無甚好怕。”

秦橫波沈默了一會兒。

他問我:“謝蘭飲,你恨我嗎?”

我不解其意:“我為甚麽要恨你?”

我道:“你不欠我,我亦不欠你。你若不想做仇敵,那我還能與你做朋友。”

秦橫波沒再說話。

他真的送我出城。

道別時,我看他眉眼,幾乎要看不出他從前的意氣風發、桀驁輕狂。

我一時有些嘆惋:“秦橫波,我們做兄弟的時日不算短,只是人之一生,總有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時候。”

我與他談不上誰在犯錯。

我以前冷情冷心、不仁不愛,所以我輕視他對枕桑的喜歡。

雖然我現在仍不明白,他緣何會癡迷於一個與他有著血汗深仇的人。

但我已不輕看情愛的力量。

它足以教人改變。

讓生者死,死者生,無情者有情,有情者大愛。

我與秦橫波再也沒有見過面。

而我。

一直有天天見面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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