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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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壹、

我到底應允了關容翎的請求。

不是因為我心軟,只是因為他十分堅決。

我懶怠與他爭執這些事情。

他倒是半點不留戀。

我將將答應他不久,隔日就尋不見人影,問過冀昭才知,關容翎趁夜就走了。

“你怎麽不攔住他?”我問冀昭,“虧你是還是個神醫。自己的病人不告而別,你也不問上一句?”

冀昭被我說得楞住,好半天才道:“閣主怎麽這麽大的火氣?”

他擦了擦汗,嘀咕著:“不是閣主自己答應的嗎?關容翎是這麽對我說的。”

我微微瞇起眼睛:“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沒有,”冀昭連連搖頭,“我什麽意思都不敢有。”

我冷笑。

“……再者說,閣主,這關容翎要是真走了,對您不是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嘛。”冀昭又道。

我上下打量他片刻,“哦?此話怎講?”

“他這身體裏的毒蠱,說來說去,總歸是個隱患。他若在閣主身邊,以閣主的英明神武,自然不能坐視他飽受毒蠱之苦,必然是要盡心竭力想出應對之法……”

冀昭嘖嘖兩聲,“如此說來,他留在閣主身邊,豈不是讓閣主憂心傷身,讓閣主牽腸掛肚,讓閣主勞心勞力!所以屬下說,他走了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這幅言之鑿鑿的模樣,也不知是為何。

我靜默片晌,轉而嗤笑:“一番話說得不陰不陽,冀昭,都說道醫不分家,想來你做個道士也是綽綽有餘的。”

貳、

也不知關容翎想做的究竟是個甚麽事情。

能讓他就如此將“忠心”拋之腦後,只顧做這樁不可言說的私事。

他這般實在不好。

可要我就此反悔,又叫他回來,難免顯得我這個做主人的心胸狹隘。

我便忍耐。

還十分的心煩意亂。

想來一條好狗決計不會隱瞞主人,而關容翎卻瞞著我做事,可見他不是一條好狗。

教我心煩,更是大錯特錯。

我想著要給關容翎一個教訓,好教他以後再也不敢瞞我,可如何教訓他亦是個難題。他畢竟身中毒蠱,如何活命尚是個難題,若是以命要挾,也無多少意義。

楚晚思頗為春風得意。

他除去武林盟主這個早已名列暗殺名單之中的對手,只覺得心願得償,要多痛快便有多痛快。

他一痛快,再見我不痛快,他便更加痛快。

楚晚思道:“你既然好奇,為什麽不親自去看看?”

我嗤道:“若我因為好奇便要親自去看,那豈不是顯得我十分在意他?”

楚晚思曉之以理:“這怎麽能算是你在意他?你身為主人,關心下屬有何私事,是否背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你明白,我也明白,想來關容翎也會明白。於公於私,你涇渭分明,對他絕無一絲一毫偏愛之處。”

“你再想想,如果他這段時日去做的私事與你的大業有關呢?如果他在謀劃背叛你呢?”

我道這絕無可能,無論關容翎是否為一條好狗,彼時我散盡功力時他不曾落井下石、背叛於我,如今我神功大成,他就更沒有背叛我的理由。

楚晚思聽罷,連連點頭:“原來你也知道。”

我不解:“知道甚麽?”

楚晚思不答,又嘿嘿嘿咧出一口白牙,笑得古怪:“你不懂,我懂。”

叁、

一日天晴,三長老跪地不起,慟哭他畢生學醫,卻對自己創下的毒蠱束手無策,對那生死結更是全無頭緒,畢生心血之傾註,卻換得一無所有之下場,他心痛不已。

最重要的是,他怕我盛怒之下將他一掌拍死。

我倒不至於做這種事。

但他一事無成,著實令我有些驚訝。我道:“煉骨宗竟然讓你這樣的人做了三長老?”

三長老大抵覺得這句問話像極了侮辱。

他滿面漲紅:“論制蠱養蠱,無人能勝過我,可論治病救人,這事確然不是我所擅長。”

我道:“如此說,不也還是你甚麽也沒做成嗎?”

三長老咬了咬牙,他狠心說:“也不是什麽辦法都沒有!”

“哦?”我挑眉,“說罷。”

“用以毒攻毒之法。”

此法卻也常見。我問:“為何一開始不說?”

三長老道:“……我——屬下以為,閣主對關護法頗有偏愛。”

我笑說沒有。

“之前屬下不知另有隱情,還以為閣主與關護法感情甚篤……”三長老斟酌著說詞,緩緩又道,“所以屬下未曾想過要用這個以毒攻毒的法子。”

我裝作不曾聽見前半句話,只道:“說一說這個法子如何做成?”

三長老道:“屬下身邊還收藏有數種蠱蟲,若要解去關護法體內的蠱蟲,需得屬下餵入兩條蠱蟲到關護法體內,引兩條蠱蟲在血肉中與那奇蠱之中的殘餘蠱蟲廝殺,若這兩條蠱蟲得勝,奇蠱便不會再奪人性命,不過……期間兇險,或有喪命的可能,畢竟蠱蟲入體,其後會否癲狂壞事,便成了未知之數。”

我沈吟片刻:“這兩條蠱蟲得勝之後呢?”

“仍會留在關護法體內,”三長老道,“並無危險。”

我道:“運用此法,只是有喪命的可能?”

三長老看我一眼,眼底隱隱露出幾分不解:“……自然不止如此,閣主應知,蠱蟲深埋於血肉之中,只那一條時,或還只是如魚得水般,兵不血刃取人性命,可若引來外敵,蠱蟲為求活命,自當使盡一切手段對抗仇敵。這般……必定是痛不欲生、幾欲求死……”

“閣主可還要用這個法子?”他又問。

廊外飛葉打旋兒,輕飄飄落在水面。我心想關容翎那性子,當真是痛不欲生,他亦不會多說半句。

他向來願忍。

若是我挑了這個法子,他亦不會拒絕。屆時是痛是苦,唯有他知,而我便可一概不知,更不用賭上我的身家性命與他同生共死,做那般糊塗事。

然則我見三長老靜耳聆聽的模樣,未曾點頭。

我偏過頭去,淡淡道:“你說得這般輕巧,不如你自己先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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