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多晚都沒關系,反正我總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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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多晚都沒關系,反正我總在那裏。

暧昧的氛圍戛然而止。

許聽晚從裴競序的懷裏直起身, 熱氣流竄全身,然後全數顯現在臉上。多麽荒謬的一句話啊,他是怎麽把它合理化,並且說得這麽一本正色的?

“我們說的是一碼事嗎?”她拔高聲音, 企圖把自己渾身的氣勢都拿出來。

可聲音一高, 便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嗔怪。

裴競序偏愛她這幅模樣, 他側身,一手搭在方向盤上, 掌心自然地垂著, 刻意逗她:“那你解釋一下,什麽叫‘在耍你那沒有血緣關系的竹馬哥哥的流氓’?”

“關婧亂開腔的話你也相信?”

“我只相信, 無風不起浪萬事皆有因。”

他一臉‘要不是你肖想我,你室友怎麽會發出這樣的感慨’的神情,讓平日裏能說會道的小姑娘張嘴一噎。

許聽晚瞪了他一眼:“你邏輯這麽縝密,之前寫論文的論證過程一定很嚴謹吧。”

“還可以。”他先是應下這句誇讚, 後來好像是想到什麽, 食指一擡:“論文發你郵箱了。需要修改的地方給了批註。”

“還給批註了。”她本意是讓裴競序大致說一下論文的問題出在哪兒,沒想到他這麽細致,通篇都做了批註:“那不是挺耽誤你時間的?”

裴競序想到了那篇結構混亂的論文, 本想說她幾句,可他實在不忍心苛責眼前的小姑娘,平日裏多風行雷厲的一個人,強壓著挑剔的眼光, 重話不舍得說, 甚至怕打擊她的積極性, 就連批註上的語氣都軟化不少。

“沒有耽誤。”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違心地說了一句:“寫得很棒。”

/

晚飯到底還是跟關婧他們約了。

不是裴競序沒安排, 而是她知道,如果她不跟關婧約,就憑關婧那張能說會道的嘴,轉眼就能給她編排出一本三十萬字的狗血小說來。

許聽晚也想過關婧的提議,帶著裴競序一起去聚餐,橫豎兩人現在都在一起了,孔澤也知道了這件事,小範圍傳播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裴競序還是很識趣地沒有過去。

原因很簡單,他說他要是過去了,就不是大家一起舉杯,而是輪流向他敬酒了。

這話也真。

一頓飯吃得拘束實在沒有必要。

許聽晚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看他又給自己當司機又幫自己做批註的,難免有一絲心軟。

裴競序指了指自己的臉:“別總是光說不做。”

許聽晚見他那一副做好準備的樣子,內心掙紮了一會兒,最後飛快地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她閉著眼,屏著呼吸,跟完成任務似的一觸即離,全然忘記體會其中的美妙。

下車後被冷風一吹,她才覺得渾身上下同過電一樣,打了個哆嗦。

晚上的聚餐就定在離學校不遠的東北菜館。

菜館子為了突出地方特色,滿眼都是紅綠兩色的碎花桌墊。

就連服務員都能說會道的,他們每點一道菜,服務員就會吆喝一句對應的吉祥話。

關婧有些人來瘋,加上她今天心情確實很好,等服務員收了菜單關上包間的門,她立馬起身取過雪碧,楞是把雪碧開出了香檳的架勢:“Congratulations,首先恭喜我們大功臣許聽晚女士和孔澤先生的山區之行圓滿結束。其次恭喜我身體康覆健康出院,最後,我夾帶一下私貨,熱烈恭喜季嘉實先生通過男朋友試用期,成功轉正!”

這麽些話裏,大家只抓住了最後一句。

“那這頓飯是不是該阿實請啊!”

“喲,兄弟可以啊。讓我沾沾喜氣。”

“阿實咱們團隊第一個脫單的,我先接好運。”

大家都在逗趣季嘉實,隊裏唯二的兩個女生也開始說起了小話。

關婧壓低腦袋,半捂著嘴問她:“他都去旌莊縣接你了,怎麽都不過來一起吃個飯?”

“他來幹嘛?給季嘉實省錢嗎?”許聽晚順著大家那句‘請客’的話調侃道。

關婧拿拳頭錘了一下她的腿:“你怎麽也起哄。”

許聽晚怕癢,往一側躲了一下:“他就是怕我們不自在,所以先回家了。”

“這樣啊。那他還挺懂事。”關婧誇讚道:“懂事的男人好,以後不會妨礙我們姐妹組局。”

說到這兒,她意識到兩人還沒在一起,改口道:“哦不對,我不該說以後,我應該從當下開始說起。你們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還在暧昧嗎?不是我說你,青梅竹馬哎,多好的快速通道,到現在都還沒走通。”

“不是...”許聽晚想解釋說兩人已經在一起了。

關婧沒給她接話的空檔:“他也是。孔澤喜歡你,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他居然還放心你一個人過來。”

“這有什麽不放心的?我跟孔澤就普通同學。再說了,他也不是那種亂吃飛醋的性子。”

今天下午她跟孔澤同車回來,一路上三人沒起齟齬,哪怕她跟孔澤說話,也沒見裴競序不愉快。

許聽晚從小跟他呆在一塊兒,或多或少地了解裴競序的性格。他的竹馬就是個悶罐子,很少有什麽事能牽動他的情緒。

“那是你們還沒在一起。”關婧自詡在情感經歷上高出許聽晚一籌,她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十分篤定地說道:“在一起之後,你或許就能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許聽晚直覺她後邊不是什麽正經話,立即舉起手邊的杯子,拔高聲音,斷了她後邊的話:“那先恭喜你和季嘉實了。”

桌上的其他人聽到這句話,紛紛舉起酒杯,附和著敬他們團隊中的第一對情侶。

“哎。有人愛情學業兩手抓,而我只能兩手抓著健身房的器械做推拉。”說著,他有意無意地摸了把自己手臂的肌肉。

沒等他吸引大家的目光,坐他旁邊的男生就推了把他的肩膀:“得了吧,就你那兩兩肉,也好意思說自己做推拉。”

“你這話兄弟可不愛聽了。”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是那兩位男生在那裏掰扯。

掰扯了很久,包間裏的氛圍徹底被點燃,大家這才把話題落回旌莊縣的調研活動上去。

許聽晚和孔澤輪流分享著自己在旌莊縣的收獲與成果,說到後來,孔澤還順帶提了一嘴遇到露陰癖和偷窺狂的事。

“我靠。你怎麽不跟我說?”關婧嚇了一跳,一想到許聽晚差點出意外,眼眶就不自覺地紅起來:“怎麽樣?人沒事吧?”

她的反應確實有點大,但是許聽晚知道對方在關心她,她安慰道:“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麽?”

關婧緩了一會兒,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幸好有孔澤。不然你一個人也太危險了。”

“我也沒派上什麽用處。”孔澤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他實在沒幫上什麽,也不好意思攬功:“幫忙的另有其人。”

具體是誰,這畢竟是許聽晚的隱私,他沒有把別人的隱私到處說的習慣。

大家也一致認為他口中的‘另有其人’是指旌莊縣的其他村民。

但是經此一事,大家普遍認為許聽晚和孔澤有了進一步的發展,畢竟在危險處境中的雙方極其容易產生感情。

許聽晚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這段關系解釋清楚。

這是對三方的負責。

正當她開口解釋的時候,手機突然發出一聲響動。

她低頭一看,是裴競序發來消息。

Re:【外面冷。出來記得戴圍巾。】

語境很奇怪。

但是許聽晚沒有深究。

她發了一個‘OK’的表情包。

對方很快發來了一個揉揉腦袋的gif。

“也不知道從哪裏偷來的。”她嘀咕了一聲,很難將這張可愛的表情包和裴競序的臉聯系在一塊兒。

但在看到這張表情包的時候,她居然真能感覺到有人在揉自己的發頂。

眼尾的笑意加深,以至於明眼人都看出來她現在心情不錯。

有人看她埋頭發消息,問了句:“誰啊?”

她‘啊’了一聲,擡眼,大大方方地承認:“是男朋友。”

場子一下子就炸了。

別說是團隊裏的其他人,就連跟她走得近的關婧都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兩人用眼神對話了一個來回,關婧才確定她口中的男朋友就是裴競序。

要不是這裏人多,她差點就跳起來,發出三句‘我的天哪’的驚嘆。

此時,她只能壓抑住自己內心的狂喜,默默地在桌底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許聽晚悄無聲息地摁下她的手,開始應付大家的追問。

“脫單的人請客,是這麽個道理吧。”

沒等當事人回答,孔澤率先潑了那人的冷水:“你們不會想吃的。”

/

飯局結束在晚上十點。

十點不算晚,但對於有門禁的大學生來說,像是個催命符一般的存在。

好在今天是周六,沒有門禁一說,大家相對來說比較自由,就連出包間的步子都是不緊不慢的。

季嘉實自覺地去前臺付錢。

他剛報出包間號,收營員便告訴他:“您好,這桌已經結過了。”

“啊?沒搞錯吧。”他側身,向最裏面拐角處的包間一點:“是那一間。”

營業員再三確認:“是的,沒有錯。”

季嘉實納悶了。

恰巧大家一起從包間出來,他回過頭問身後的那群人:“你們誰把錢付了?”

大家面面相覷,都說,“沒有啊。”

收營員掃了他們一眼,沒看到結賬的人,於是說,“不是他們付的。是從外面來的一位先生付的。”

季嘉實撥開透明簾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壓根沒有收營員形容的那位先生。

“不會是結錯了吧。”季嘉實念了一句:“請問這邊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收營員搖頭。

想來也是,這是餐館,又不是需要登記的娛樂場所,怎麽會留下個人信息呢。

季嘉實又細問了一下男人的容貌。

在一句又一句細致的描述下,低頭回裴競序消息的許聽晚突然楞了一下。

“您說他戴了一幅銀邊眼鏡是嗎?”

“是的。”收營員十分肯定地回她:“長得還挺高。一米八六七的樣子。”

聽到這兒。

許聽晚覆又低頭,手指上劃,去翻和裴競序的聊天記錄。

直到她看到那條;【外面冷。出來記得戴圍巾。】

‘出來’兩個字,仿佛應證了她心裏的猜想。

她打了三個字過去:【你結的?】

Re:【嗯。】

緊接著,又發來一條:【聚完了?】

本宮決不允許女士:【你不是說不來嗎?】

Re:【我說了不聚餐,但沒說不來接你。】

看到這條消息,許聽晚控制不住心裏的喜悅:【你是根本沒走吧?】

Re:【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許聽晚摁了鎖屏鍵,把手機握在手裏。她附耳跟關婧說了幾句話,同大家打了聲招呼,然後一路小跑地往街對面走。

哪怕此時外面寒風刺骨,街上照樣是騎著小三輪的攤販,攤販面前照樣圍滿了學生,攤販手上戴著白色棉線老板手套,好像要把這冬天仍舊火爐子似的,然後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個又一個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一排排熱氣騰騰地爐子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

她站定,看著那張倒映在玻璃窗上難掩喜悅的臉,勉力控制著自己上揚的唇角。

擡手敲了敲車窗。

車窗緩緩地降下來,降到三分之二處,停止。

裏面的人穿著黑色襯衣,袖口折至臂彎,西服和大衣都披在椅背後。

他單抻直搭在方向盤上,偏頭擡眉,好整以暇地看向站在車外的許聽晚。

許聽晚沒有立時上車,她微微俯身,語氣中充滿調侃:“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先生,這裏不好打車,請問能捎我一段路嗎?”

車門‘哢噠’一聲解鎖,裴競序傾身拿起副駕駛上的平板,丟至後排:“我的榮幸。”

車內打著熱氣,許聽晚鉆進去的時候,還有點不太適應。

裴競序接過她的外套,放置後排,看她冷得搓手,便將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

“聚得怎麽樣?”他問。

“你早說你在等我,我就不會這麽晚出來。”

她知道開車有多累,他明明可以回家休息,卻還是選擇在這兒等她好幾個小時。

並且看他拿平板的動作,想必他還在車上處理了一些公事。

許聽晚有些心疼。

可裴競序絲毫不計較這些:“我不說,就是想讓你玩得盡興。”

“可這也太晚了。”她看了一眼中控臺的顯示屏。

時間顯示在22:15。

她收回手,去扯右側的安全帶。

盡管她很想跟裴競序多呆一會兒,但是比起自己的私心,她還是希望裴競序能好好休息。

裴競序看著她扯安全帶的動作,這動作難免有幾分催促的意味。可他知道許聽晚不是當真在趕他,而是在為自己的久等感到不好意思。

只是他並不需要這份抱歉,更不需要一些生疏的客套。

他伸手擋住了卡槽,另一手接過她的安全帶:“我是你男朋友,你只是在行使你的合理權利。”

許聽晚楞了一下,“還有這好事?”

沒在一起的時候,他涇渭分明,分明不是這樣的啊。

“早知在一起之後能為所欲為,我就早談早享受了。”

“現在也不遲。”

安全帶插入卡槽的聲音幹脆利落,他擡眼,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

恰逢此時有車駛入街道,橙黃色的燈光,從擋風玻璃那兒照射進來,昏暗的車內亮堂起來,像手電筒的光從古幣的方孔中打入,那一瞬間,許聽晚突然有種被乍然洩入的天光晃了一下的錯覺。

他好像從未說過一句我在等你。

他只是站在了一個期待被你看見的地方,一向如此且僅此而已。

她不知道裴競序在這兒等了多久,幾個月之後,她才從裴競序口中探聽到一些經年的回憶。

那是他在大洋彼岸第一次看到環地平弧的天象。

有人曾說,人的一生能最多可以見到兩次環地平弧,但你如果有心,日常去觀察天空,那麽這個次數就會被提高十倍之多。

“所以,不是因為我足夠幸運遇到了你,而是為了等待幸運的降臨,曾無數次地仰望天空。”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許聽晚才知道裴競序喜歡了她五年的時間。

這都是後話了。

而此時,單向的箭頭似乎還在進行。

他說:“多晚都沒關系,反正我總在那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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