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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那我呢?我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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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那我呢?我不好嗎?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裴競序正單手刷著手機。

白熾燈的光線從前上方斜掃下來,落在他骨相極佳的臉上,他做什麽都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讓人察覺不到情緒的變動, 細微的表情, 算是他應對外界變化時給出的最大的反應。

他手指一頓, 緩緩掀眼。

聽到孔澤那句話的時候,他手指一頓, 掀眼。

像是特地搭配此時的氛圍一般, 原先勉強能用的信號恰逢其時地變得微弱,支付寶一直卡在輸入賬號的頁面, 打著加載的圓圈。

“這裏信號總是不好。”孔澤提醒他。

“你剛才說什麽?”

孔澤不著調:“啊?哪句?是‘這裏信號不好’這一句嗎?”

“不是。上一句。”

“哦。”他以為裴競序需要自己再次保證不對許聽晚有非分之想,他重新強調道:“您放心,我不會對她有別的想法。”

“後面那句。”

“她有喜歡的人,但那個人不是我。”說完, 興許是明白了他的重點, 孔澤:“抱歉。我也不知道她喜歡的人是誰。她只跟我說了那人的大致性格。但是聽她的描述,我很難把他跟她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對應起來。”

“是什麽樣類型的人?”

“我想想啊...她說她喜歡的人是毒舌、愛管閑事、長得招搖、心機重這一掛的。雖然這麽說不好,但她喜歡的類型還挺奇怪, 只能說不是我這樣,也不是像您這樣的。”

不是他這樣的。

裴競序輕蹙眉頭,臉色不算太好。

這四個形容詞,於他而言, 不能說是不貼, 可以說是絲毫沒有關系。

可他又想不明白, 許聽晚圈子幹凈, 她身邊什麽時候多出了這樣一類不三不四的人。

他垂下眼, 單手操作手機,沒再說話。

在進行第四次轉賬的時候,手機信號稍微強烈了一些,他終於將圍巾的錢轉了出去。

轉完,他收起手機,走到門那兒,對孔澤說:“錢轉了。我出去一趟,你早點休息。”

/

許聽晚今天做了不少農活,有點累,回來路上碰到露陰癖的事,也讓她覺得後怕。

吃過晚飯,她跟大家打了個招呼,以整理報告為名,提前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她先是脫了外衣外褲,洗了個熱水澡。

洗完後換了套棉質睡衣,長發吹幹,垂順地披在身後,她雙腿屈起,就著一盞書桌前的臺燈,整個人都顯得特別乖巧柔和。

手指不停地在鍵盤上敲擊,不出半個小時,她就敲出了一份大致的報告。

其實報告的事,無需許聽晚去做,她來旌莊縣,是作為旁觀者去觀察一個團隊如何進行調研工作,並非參與到調研活動中。

是她主動向鐘媛自薦,自告奮勇地想要嘗試撰寫報告,這事才會落在她的頭上。

別人或許不理解上趕著給自己增加工作量的行為,但是於許聽晚而言,這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

寫完初稿,之後就是斟字酌句反覆精修的事了。

後者的進度慢了一點,也不急於一時。

她修著修著,思緒就跟路燈下的雪花一樣漫天飛舞。

飯桌上竊竊的交談聲重新灌入耳裏,大家談論著卞玉和裴競序讀研期間的故事,說他們郎才女貌有多登對,甚至真將她當做是裴競序的妹妹,聊到興起時,還偷偷問她你哥哥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

許聽晚她從來沒聽裴競序聊過這一方面的話題,哪裏清楚他喜歡的類型。

她答不上來,才發現,自己對裴競序,至少是在感情方面,仍是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心裏上接受了從友情到喜歡的轉變,生活中沒有。

這種感覺很微妙,又讓人心裏發悶。

那些被關婧分析得頭頭是道,說得言之鑿鑿的蛛絲馬跡,在這一刻又變得不確定起來。

至少在今晚,她有一些患得患失。

她雙手交握,抵著額心,停下了修稿的動作。

就這麽定神坐了五分鐘,房門被人敲響。

許聽晚問:“是誰?”

房門外傳來裴競序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理好勾亂的頭發,走過去開門。

房門被她拉開一條縫,沒有很大,至少不能過人。

裴競序看著那一小條門縫,好笑地問她:“防賊?”

門縫暴露了她今晚的內心防禦,她怕裴競序太過敏銳,胡亂找了個借口道:“萬一有露陰癖呢。”

“那也是往村醫的衛生站走,不該來你這。”

許聽晚沒法回答,只能問:“你來幹什麽?怎麽還不休息。”

“我看你很早就回來了。身體不舒服?”他把小臂撐在在門框上,生怕許聽晚做出關門的動作。

“沒有。”她側身,擡手指了指桌子上開著的電腦:“我在整理報告。”

“這裏信號不好。”

“我知道。但是wps可以離線操作。”

“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打得那幾通語音電話我都接到了,沒接通是因為信號中斷,不是我掛你電話。”

許聽晚知道這是信號問題,裴競序不會莫名其妙掛他電話。

她說:“我知道。你特地過來解釋?”

裴競序‘嗯’了一聲,擡了擡手裏的褪黑素。

褪黑素軟糖撞擊塑料瓶身,發出悶悶的聲響:“順帶給你送點褪黑素。”

“謝謝。”她沒有扭捏,實則是經歷了一系列事,她確實害怕今晚睡不安穩,褪黑素能輔助入眠,吃一顆好歹能快點入睡。

接過後,裴競序好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記起那條許聽晚沒發出去的消息,默了一瞬,問她:“你是不是有別的問題要問我?”

“沒有啊。”她立時否認。

裴競序點點頭:“如果沒有的話。我想找你聊聊。”

“聊什麽?”

他神情嚴肅,一點不開玩笑:“聊關於一些交友的話題。”

/

許聽晚是帶著期待讓他進屋的。

他說要聊一些交友的話題,不可否認,她的心思往男女交友那方面飛馳而去。

她想,在夜深人靜的晚上,聊這麽一個親密暧昧帶有哲思的話題,兩人的關系不得突飛猛進?

她要麽探清裴競序喜歡的類型,要麽探清其中一方的心意,總之,都這麽面對面坐下來好好談心了,她認為今晚,必然可以得出其中一個結論。

屋子裏總共就一把旋轉椅。

裴競序還穿著外褲,不方便往床上坐,許聽晚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他,自己則挪到床沿那兒。

裴競序推著椅背走到床邊,坐下,盯著她,一副促膝長談的模樣。

許聽晚見過這種神情,一般談正事的時候,裴競序就會以這架勢坐在她面前。

她有點緊張,就這麽等著裴競序開口說第一句話。

裴競序似乎也醞釀了很久,可以看出,為了讓這次談話變得輕松,他盡量緩和眉眼,連語氣都溫柔了下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你最近壓力很大嗎?”

“啊?”許聽晚被他問得發懵。

“還是遇到了什麽不稱心的事?”

“沒有啊。”

許聽晚覺得話題不太對勁,充滿了莫名其妙。

裴競序斟酌了一下,盡量把話說得委婉:“我雖然沒有立場幹涉你交友,但是你哥回南樟前,特地叮囑我照看你。”

許聽晚沒懂他到底想要說什麽,但她還是被最後一句話點著了。

什麽叫‘你哥回南樟前,特地叮囑我照看你’。

仿佛他照看自己,完完全全只是出於和許京珩的情意。

今晚在飯桌上累積的風言風語,字字句句紮成一個爆竹,一點就著:“你這麽聽他的話,幹脆你喊他一聲‘哥’好了。”

許聽晚很少發小脾氣,要是有,也是對最親近的人。

小時候,裴競序算是她比較親近的人,所以她有什麽脾氣,都沖他去了,而前者,早已習慣了她的小毛病,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他總是一如既往地包容她。

這種包容程度,就連欒玉女士見了,都自愧不如。

裴競序聽到她賭氣的話,只是楞了一下,並沒有生氣。

“以後有機會喊。我現在在跟你聊正事。”

“什麽正事。我說了,我跟孔澤是最清白的同學情,是朋友。關於同學情,我想不到有什麽需要被幹涉的理由。”

“我沒說孔澤,他是個不錯的人。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當朋友。”裴競序不習慣在背後議論別人,所以說後邊這些話的時候,他語氣有些不自在:“或許你只是壓力太大,想找一個所謂的與眾不同的人來相處,又或者是...在這個年紀尋求一些別樣的刺激。但是相信我早早,有些人不合適成為朋友,更不適合發展成親密對象。”

這話有些刺耳。

許聽晚不明白他為什麽大晚上地跑過來,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她疑惑極了:“裴競序,你到底想說什麽?我並不覺得我身邊的朋友有什麽問題,也不希望你無端地去揣測我朋友的意圖。可是你說,有些人不適合成為朋友,更不適合發展成親密對象...”

在她聽來,這好像是一通婉拒的話。

是那種少女心事被人發現,對方為了成全她的自尊,做出的委婉勸誡。

她不知道裴競序從那兒探聽到這些風聲,但是她相信,按照裴競序的性格,他要是不喜歡自己,便真的會用這麽一套說辭勸退自己。

什麽‘你哥回南樟前,特地叮囑我照看你’、什麽‘有些人不適合成為朋友,更不適合發展成親密對象’,她不會真的像《抱抱》所寫的那樣:熱戀得不到,知己也做不到吧。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都一湧而上,她覺得自己被泡在了氣泡水裏,碳酸一個勁兒往鼻腔上頂,弄得她難受得想掉眼淚。

可為了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她還是勇敢的問了:“你在說誰?到底是哪些人?”

問完,她緩緩地垂下頭,長發自耳邊滑落,正巧擋住她沮喪的神情。

等待一句話的過程,好似在等一只緩緩靠岸的船只拋下船錨,那是航海者的信物,暴風中難泊的安穩,是她站在甲板上望眼欲穿的一個動作,是一段旅程擲地有聲的結束。

好像預料到之後的結局,她不斷地剝著自己的指甲,眼睛開始發澀。

裴競序緩緩開口:“什麽毒舌、愛管閑事、長得招搖、心機重...少跟這樣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聽到這些形容詞,指骨用力,弧度好看的指甲,被她剝出一道小口子。

一些曾在孔澤面前歸納過,拿來形容他的詞匯,一些尚未說出口的小秘密,被他以婉拒的形式,扼殺了在喉嚨裏。

許聽晚覺得嗓子幹涉,張了張嘴,難以出聲。倒是眼淚,自顧自地從眼眶裏跑下來,一顆顆地往下砸。

裴競序察覺到她吸鼻子的動作,視線下移。

她的手很漂亮,無色的指甲油塗在修剪好看的指甲蓋上,指甲弧度晶瑩圓潤。

而此時,杏仁樣式的指甲上,多了一道凹陷的口子。

她只有在不開心的時候,才會去折騰自己的指甲。

裴競序抓住她的手腕,企圖將她的兩只手分開。

她不肯,兩人借此對抗了一陣。

“怎麽了早早?”他以為自己把話說重了,立馬緩和了語氣,同她道歉:“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你不能明知他滿是缺點,還飛蛾撲火一樣地往前沖。”

“可是他很好的。”

她突然擡眼,睜著一雙滿是水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勉力從嗓子裏擠出這一句話。

裴競序看她臉上掛淚,看到她小心翼翼維護對方的模樣,只覺得自己被人掏空了一半,快要維持不住餘下的半個骨架。

他喉結滾動。

過了好半晌,才啞聲問道:“那我呢?我不好嗎?”

作者有話說:

賠鍋:我不相信我是那個不三不四的人

感謝在2023-07-28 22:28:28~2023-07-30 01:38: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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