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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會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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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會一直陪著你

這像是一場邀約。

很難說是誰向誰率先發出了邀請。

只在點頭接受的那一瞬間, 曾經平行了一段時間的世界,以一種倒退的形式重新發生交集。

裴競序將水果放在茶幾上,起身,往酒櫃那兒走。

許聽晚的目光追尋著他, 看著他站在酒櫃前, 伸手去拿半瓶未喝完的酒, 沒倒太多,只是為了配合氛圍, 象征性地倒了一點。

倒完一杯, 許聽晚以為還有第二杯。

畢竟在交心的時候,只一人喝酒, 總是缺了幾分誠懇。

她直勾勾地盯著那只拿酒杯的手,裴競序察覺到後,說了句:“想都別想。我今晚不是很想看你表演《雛鷹起飛》。”

下頜往茶幾上輕點,示意她只能吃面前切好的水果。

許聽晚收回視線, 帶著氣性, 一把撈過牛皮沙發上的小毯子,盤腿坐了上去。

“你說吧。為什麽跟裴叔叔吵架。”

“就跟你同阿姨吵架是一個道理。他逼我相親。”

三座的牛皮沙發,許聽晚占了一個, 裴競序沒好靠太近,便隔著座位坐下。

“中午的飯局嗎?”

“對。我跟你提過。季家的人。”

捕捉到‘相親’關鍵詞,許聽晚的呼吸突然放輕,她垂眸, 食指繞著小毯子, 裝不在意地問他:“哦。那你怎麽說?”

“我當然沒答應。”裴競序往沙發上一靠, 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的問題:“不然怎麽會有後面的爭執?”

關於這場飯局, 裴競序原不打算去, 他覺得自己顧及兩家情面已經將拒絕的話說得夠委婉了,然而一次又一次的邀約仍在繼續,他思慮了一會兒,或許是委婉的說辭並不奏效,他必須得當著雙方的面把話說敞亮了才行。

這就是他前去赴約的原因。

後來,季家的人倒是聽懂了他的話,只裴寇宇緊追不放。

一段相親誘發了他累積已久的不滿,但他真正生氣的點在於韋萱的離世並未讓他對婚姻有一星半點的反思。

談起父母失敗的婚姻,裴競序仰頭靠著沙發,闔眼呼出一口氣,不吝分享著一段晦暗難捱的過往。

韋萱和裴寇宇因潛水結緣,裴寇宇對韋萱一見鐘情,開啟了長達兩年的追求。

在外人眼裏,他們恩愛有加,琴瑟和鳴,是一對令人艷羨的模範夫妻。

當然,最初的他們也確實如此。

直到後來,裴寇宇的生意越做越大,夫人社交在圈子裏流行開來,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帶著韋萱出席一些虛與蛇委的場面。

韋萱不愛這些應酬,卻知裴寇宇一路走來也不容易,騰出時間參加過幾回。

然而,一兩次的妥協非但沒有換來裴寇宇的理解,反而讓他變本加厲地剝奪韋萱的時間。到後來,他開始貶低韋萱的工作,時常否認她工作的價值,並在酒醉回家後,同她發生一次又一次的爭吵。

那段時間,韋萱的事業正處於上升期,她既要忙於自己的工作,四處奔波,又要抽空照顧孩子,回家後,家中非但沒有笑臉,取而代之的還是裴寇宇讓她回歸家庭的無理的要求。

這些事早在裴競序小學的時候就初見端倪,只是那時的矛盾還未擴大,韋萱顧及成長期孩子的心理狀態,選擇關起門來消化這些矛盾。

可敏銳如裴競序,雖然不知道父母吵架的具體理由是什麽,但他一早就從家庭古怪的氛圍中發現了父母的隔閡。

直到那次,他得知許聽晚和方正初吵架的事。

“這是我第一次,從你身上學到什麽叫做才華偏見和性別設限,然後我逐漸意識到,我的父親正在對我的母親做這件事。”

許聽晚聽他語氣平緩地談起這件事,仿佛所有的傷疤都已經被歲月體貼地撫平,沒人知道,傷口初生時的銳痛,自然也無法感同身受地體會傷疤增生帶來的折磨。

她跪坐下來,直起身子,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夠時宜,由此只能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說給他聽:“那韋萱阿姨一定很欣慰,至少在這三人的家庭中,有這麽一個人跟她站在同一戰線。”

“這是一個不錯的安慰。”裴競序認可地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因大幅度動作扯落的毯子撈起來,重新搭在她的膝蓋上:“只是這樣的情況非常短暫。或許是我終於成年了,過了人生中較為重要的考試,亦或是家裏鮮少再見我的身影,不用顧及我的感受,反正後來,他們爭吵的頻次越來越高,且一次比一次嚴重,‘離婚’成了他們掛在嘴邊的口頭禪。這樣的日子也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兩人的矛盾在我媽媽出事的前幾晚徹底激化。”

“那次海底清理活動,她考慮到結婚紀念日,考慮到我爸的情緒,原先是不打算去的。要不是那晚我爸應酬回來,喝醉了酒,非拉著她同她掰扯別人家的妻子有多體貼,說她不懂替自己分憂,還要讓他有對她安危的多一重顧慮。要不是那晚,他把我媽最視為珍貴的相框和榮譽一一砸了,你要知道這眾多照片中,還包括兩人潛水時第一次留下的合照...他就這麽徹底否認她的價值,讓她覺得這段感情沒有存續的必要,所以她才會一氣之下買了機票,直飛美國。”

“那確實是場意外。但我時常在想,這場意外或許是能避免的吧。”

說完,他唇線緊繃,盯著天花板,陷入了沈默。

突然,有柔軟地毯子覆了上來,搭在他腿上。

他低頭,看見許聽晚正拽著毯子的一角,默默地分了他一半。

察覺到動靜,她同樣擡頭看向裴競序。

燈光下,她眼周有點紅,眼裏瀲著水色,嘴角向下一撇,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裴競序知道她跟韋萱關系緊密,又知她同理心極強,聽到這些事,心裏的難受不會比自己少半分。他嘆了口氣,坐直,想拍拍她的腦袋,反過來安慰她,反而手還未落下,許聽晚就反扣住了他的手。

她把自己掌心和裴競序的掌心貼在一塊兒,慢慢交握,十指緊扣。

裴競序靜看她的動作,看她小心翼翼又認真的模樣,感覺自己心臟的鼓點都由許聽晚把控著。

他指尖微動,聲音低低的,喊她:“早早...”

許聽晚聽到聲音,比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捧著他的手,置於鼻下,嗅了嗅。

“你身上好香啊。”

“?”

“難怪能在冬日引來蝴蝶,讓朕心醉!”

裴競序皺了皺眉,似是察覺到什麽,視線從她的臉上劃過,僵硬地落在茶幾上。

水晶吊燈的光打在黑胡桃色的茶幾上,茶幾上的酒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挪了位兒。

那杯只被裴競序只喝了一口的酒,不知何時見了杯底。

而罪魁禍首現在正抱著毯子,身子輕微的搖晃著。

他頭疼地闔了闔眼,千防萬防,沒防住她偷喝自己的酒。

換作平時,他應當會面無表情地去煮解酒湯,一邊催促她喝一邊訓幾句話,然後把她抱回房間睡覺。

但是今晚,並沒有這麽做。他任由許聽晚牽著自己的手,側坐,一手支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搭腔道:“有多心醉?”

許聽晚跪坐在沙發上,聞聲,身子前傾,半伏著靠近他。她的眼神有點渙散,稍稍瞇起的時候,倒有幾分萬花叢中過的輕佻,她餘另一只手勾了勾裴競序的下巴,調戲道:“我本無意惹驚鴻,奈何驚鴻入我心。”

裴競序被她輕薄的舉動弄得下巴癢,他仰了仰脖子,凸出的那塊,上下滑動,語氣還是鎮定自若:“那麽,有多入你心?”

“秋日裏朕和你一同釀桂花酒,冬日看飛雪漫天。朕要陪著你,你也要陪著朕。”

他知道這些都是《甄嬛傳》的臺詞,是許聽晚酒醉後的胡言亂語,饒是這樣,他也信以為真地為之心動,幼稚地同她確認道:“會不會說話不作數?”

一句反問,激起了許聽晚的不滿。

“君無戲言!朕說陪著你,那便會一直陪著你。”

她演技超常發揮的時候,信念感極強。

得到答覆的裴競序滿意地笑了笑:“那你打算怎麽陪啊?”

許聽晚楞了一下,不耐煩了:“你怎麽問題這麽多啊。”

她下頜微斂,一副倦色:“我說累了,不想說了。”

“我記得,就算你醉了酒,第二天也能記起自己發酒瘋的事。”裴競序的手被她壓在掌心,掙脫不掉,當然,他也沒想掙脫,巴不得許聽晚這麽牽著自己,他只是手指輕點了一下她的手背,示意她:“你不想說的話,要不然,換我來說?”

那一下弄得她手背癢,本想把手抽出來,撓一撓,裴競序不依,手指緊緊扣著她。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為什麽拿《一次美麗的旅程》當做頭像嗎?”他看著眼前半醉不醒的女孩,不確定她明早醒來會不會記得,可他實在沒法對著這麽一個醉了酒還不忘分他一半小毯子的人不心生動容。

許聽晚好像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她大發慈悲地擡起頭,一副‘那好吧,我再聽你扯幾分鐘’的姿態,慷慨地往他前邊挪了挪。

但她頭暈,分不清方向。

往前挪的時候,身體一晃,一頭栽在了裴競序的胸口。

清淺的呼吸短暫地交融在一起,又分開。

外面冷風瑟瑟,樹葉禁不起那場入冬的寒流,掉完後,徒留白漆漆的枝幹。

而室內,濕熱潮濡的空氣悄悄地爬上玻璃窗。

裴競序稍稍偏頭,那姿態,恰如耳語。

他說:“在我看來,一次美麗的旅程,是指一個晴朗有風的早上,和一個星光燦爛的夜晚。”

是在冬日,把樹葉重新嫁接。

是一個人的名字,就包含了以上所有。

作者有話說:

說謊的人吞一千根針,你倆最好是真的!

周末快樂,評論區給大家發個紅包

難怪能在冬日引來蝴蝶,也讓朕心醉!/秋日裏朕和你一同釀桂花酒,冬日看飛雪漫天。朕要陪著你,你也要陪著朕。——《甄嬛傳》

我本無意惹驚鴻,奈何驚鴻入我心。——《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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