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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讚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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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讚美我自己

許聽晚見他沒作聲, 還以為他沒聽見自己講話。但她實在好奇,有些事,作為同門的她都被蒙在鼓裏,裴競序反倒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差把鐘宿的學籍資料全部挖出來了。

她一手攀著輪椅的靠背, 身子大幅度往後仰, 重新問道:“你到底怎麽知道的?”

“你先坐好。”裴競序突然停下輪椅,糾正她側身的坐姿:“前面有減速帶。

許聽晚‘哦’了一聲, 乖乖地轉過身去。

等她坐穩, 裴競序才重新推動輪椅,順帶回答她剛才的疑問:“這很難查?”

聽著他輕描淡寫的口吻, 許聽晚有些錯愕,她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人,在面對鐘宿這件事上,也起過報覆的心思, 她已經竭盡所能, 把能做的事都做了,比如說撬了鐘宿心儀的業界導師,可有些東西就是她怎麽努力也觸及不到的, 譬如財勢,譬如人脈。

所以裴競序的那句‘這很難查’,於她而言,確實困難。她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你, 業界學界兩邊抓, 走哪兒都吃得開。”

聲音很輕, 卻還是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內傳開。

裴競序聽見後, 彎唇笑了笑:“誇我麽?”

許聽晚抿了抿嘴, 雖然不想承認,卻又確實是這樣,她沒法獲知的信息點,裴競序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輕而易舉地查到鐘宿所有的資料。

許聽晚點點頭:“算是吧。”

“算是?”裴競序在一些細枝末節上永遠精益求精:“那就是說...我做得還不夠好?”

“什麽?”

“在處理鐘宿這件事上。”

許聽晚回想起他方才說的那句‘過幾天,你就能在全校通報的公示文件上看到他的名字’,她尚且不知道這句話的背後預示著什麽樣的結果:“他會怎麽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楞了一下,突然覺得這事情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十分嚴重。

但她絕沒有憐憫之意,只是覺得裴競序這樣有能耐,那麽鐘宿的那番話,是不是並非完全憑空捏造,裴競序在她業導的選擇中到底起到了什麽樣的作用?

許聽晚低頭揪著自己的小裙子,她憋了許久,最後忍不住開口:“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問。”

“選業界導師的時候,你有沒有替我在裴紹老師面前說話?”

“沒有。”

許聽晚扭頭看他,企圖從他的眼神中分辨真偽:“真的嗎?”

“有什麽好不信的?”裴競序笑她:“以前的許聽晚可不這樣。”

“以前”兩個字恍如一把鑰匙,打開了一個塵封許久的記憶木匣。

“以前的我怎麽樣?”許聽晚陷入沈思,在光怪陸離的成人世界呆久了,她快忘了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什麽模樣。

“囂張跋扈,自信倔強,情緒鮮明,生氣的時候像137億年前的宇宙大爆炸。像原始的火球、炸開。”

許聽晚一時間分不清他是在誇自己還是在調侃自己:“你直接說我脾氣差。”

“想知道後面那句是什麽嗎?”

“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後面那句是...宇宙誕生在我身上,我讚美我自己。”

輪椅穩穩當當地推入電梯,裴競序推著輪椅換了個方向,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密閉的空間讓說話的聲音自動加上了混響:“這才是你,早早。”

/

夜晚的急診總是在跟時間爭高低。

許聽晚的腿傷不算特別緊急,因此中途讓了幾個一級重癥病人。醫生在常規問診後,開出了幾個檢查。在等待過程中,許聽晚因思考裴競序的那句話,耗費了許多腦力。

他說:“你萬丈光芒,不是因為任何一個人,是因為努力且優秀的你自己。”

這是小時候的許聽晚最深信不疑的一句話。

可她現在居然因為鐘宿的三言兩語懷疑自己的努力,想到這兒,她胸口發堵,覺得自己所有的自證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這時,電子呼號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裴競序推她進去。

做檢查的時候,她勉強冷靜了下來,從影像室出來後,想起自己還未給關婧打電話,於是強撐著困意,給她報了個平安。

電話那頭十分嘈雜,聊得火熱,應是飯局未散,許聽晚說自己扭腳去了醫院,暫時不回來了。

關婧雖然喝了酒,但是狀態比較清醒,她拉開椅子,說自己馬上來醫院陪她。

許聽晚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等報告單的裴競序,立馬說:“不用的,我跟我朋友在一起。你今晚喝了不少吧,趕緊讓季嘉實帶你回學校,好好休息。”

“你朋友?你哪個朋友?靠譜嗎?而且我聽你的聲音怎麽有點飄?是不是剛才喝多了,有點發暈?”

“你再問下去,我真的要暈了。”她呼出一口氣,整個人確實有種飄飄然的感覺,但她坐在輪椅上,那種不適的感覺還沒這麽明顯,為了讓關婧放心,她適當透露出一些信息點:“是南樟那邊的朋友。靠譜。”

說到南樟,關婧自動帶入她的相親對象方正初,她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我懂了。那我就不自討沒趣了。”

許聽晚看了一眼被掛斷的電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猜測關婧的意思,她現在神思迷離,頭暈得很,摁了鎖屏鍵之後,順勢往輪椅上一靠。

等待的時間比較久,她等著等著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科室內,醫生把片放射膠片放到觀片燈上,看完,一邊輸入診療記錄,一邊跟裴競序說:“腫脹的地方噴點藥,破皮的地方好好消毒,總得來說問題不大。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醫生戴著口罩,打字的間隙,瞥了許聽晚一眼,許聽晚默不作聲,他把視線挪到裴競序的身上:“你女朋友還有其他什麽癥狀嗎?”

裴競序也不確定,他微微俯身,放輕聲音喊了她一聲:“早早?”

或許是聲音太輕,又或許是距離太近,許聽晚終於有了些反應,她微微擡頭,眼神迷離地說了一句:“惡心。”

“惡心?剛才怎麽不說?是哪種感覺的惡心?”

“人更叫我惡心。”

“?”

整個診室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的身邊沒有旁人,大家不約而同地把裴競序當做她惡心的對象。一時間,無數雙探究的眼睛在裴競序身上打量。

仿佛在說:你小子長得一表人才,沒成想是個不靠譜的渣男啊。

裴競序眉心一跳,他這輩子就沒被人這樣猜疑過,但他同時意識到,許聽晚這狀態大抵是喝了酒,時間一到,酒勁兒就上來了。

為此,他抱歉地沖著醫生點了下頭:“來醫院之前喝了點。”

“這哪是喝了點?腳傷加醉酒,你今晚回去註意一下她情況,不要再磕著碰著。”醫生給她開了藥,開完後,把單子推到桌沿:“去外面繳費就行。”

裴競序去急診藥房拿藥,拿完藥,推著許聽晚回到車上。

她的意識不太清醒,一沾上副駕駛,腦袋就不由自主地往一側偏,裴競序怕她傷到脖子,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裏取出一只護頸枕。

護頸枕是一只表情浮誇的大猩猩玩偶,玩偶配有綁帶,綁帶繞過頭枕下的金屬桿,像抱樹的大猩猩,正好裝飾在副駕駛頭枕的一側。與車子內飾是全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許聽晚的腦袋正好抵著那只玩偶,脖子有了可以支撐的點。

裴競序看了眼與車子內飾全然不同的可愛風格,自嘲地笑了一聲,他傾身去拉安全帶,替她扣好,正當他要收回手,搭上方向盤的時候。

許聽晚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裴競序任由她牽著自己:“又怎麽了祖宗。”

狀似不耐煩,但是語氣寵溺。

“人更叫我惡心。”許聽晚覆述著在診室裏的話,語氣隨之凝重起來:“若此事真為安陵容所為,那決計是心思深重。”

“...”

/

許聽晚一醉酒就上演《甄嬛傳》的毛病一點兒都沒改,裴競序竟不知她記臺詞的功底這麽好,能把那些經典的橋段倒背如流。

他眉心擰著,只在等紅綠燈的間隙去查看小姑娘的狀態,見她腦袋偏離那只大猩猩,便用手托著她的腦袋幫她調至舒服的位置。

許聽晚感受到掌心的溫度,覺得掌心的位置似乎比大猩猩舒服,毫不客氣地枕了上去。

“我要開車。”裴競序被她的強盜舉動逗笑,竟然耐著性子跟一個醉酒的人講起了道理:“回去給你枕,行不行?”

她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哼哼唧唧了半晌,始終不肯撒手。

幸好這條路上的紅綠燈足夠長,他等許聽晚安靜下來,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抽走。

車子駛離熱鬧的市中心,在一幢獨棟別墅裏停下來。他下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裏面的人抱出來。

小姑娘感受到姿勢的變動,找不到靠頭的大猩猩後,不舒服的掙紮了幾下。

裴競序迫於無奈,只好把那只大猩猩取下來,將它介於自己的胸口和許聽晚的腦袋之間。

住家阿姨看到這幅景象,甚至因為驚訝忘記去關手邊的燃氣。

她來這邊工作一年,從未見裴競序帶什麽人回來,他好像沒有戀愛這方面的需求,以至於他的堂弟裴紹來家向她打聽裴競序情感動態的時候,任她如何絞盡腦汁地去回想,大腦仍是一片空白。

那是因為他做什麽都是潔身一人,知尺度有分寸,從不跟女生有私下的牽扯。

可今晚,他卻抱著個醉了酒的姑娘回來。

她記起,二十分鐘之前裴競序剛給她打的電話,讓她煮碗醒酒湯。

這很稀奇。

裴競序應酬頻繁,但他清醒克制,諸如縱欲縱酒這種事從來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她還好奇今晚到底怎麽了,直到她看見裴競序抱著一個小姑娘從外面走來。

再笨拙的人都該知道這碗醒酒湯不是給他自己喝的,而是煮給小姑娘的。

只是不知道兩人目前是何種關系。

她關了燃氣,想去搭把手。

裴競序說:“不用麻煩。她鬧得很。”

她疑惑,難道不是因為鬧騰,才需要她搭手嗎?

“裴先生,那醒酒湯...”

“一會兒端到客房來。”他抱著許聽晚從旋轉樓梯那兒上二樓,走了幾步,不知記起什麽,半道停下來,沖著樓下說:“放點糖吧...”

“誒。是有點苦,怕小姑娘喝不下去是不是?”

“是啊。”他看了一眼快把他勒死的許聽晚,嘆氣道:“喝不下去還得哄。”

作者有話說:

原始火球炸開,宇宙在不斷膨脹“我要說,我就是那原始的火球、炸開,宇宙誕生在我身上,我讚美我自己”——海子《太陽·斷頭篇》

賠鍋:我是不縱酒,別的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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