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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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

漁婆突然到訪, 陸景玉最初不知如何反應,直到對方不悅嘖嘴。

“不聲不響把老人家晾在門口,這就是你家的待客之道嗎?”

“啊、您請進。”陸景玉連忙側身將人迎進門。

待他從廚房沏好熱茶出來,漁婆已熟練地坐在廳堂沙發, 毫不客氣。向他問了幾句陸千琴的情況後便不再多言。

離開永幸嶺的漁婆, 腳下是沒有紫霧的。不僅如此, 現在的氣息給他感覺來單薄又蒼白,猶如淺淺水霧, 仿佛能轉瞬即逝。

陸景玉端坐得正好,思忖間卻忽然雙腿盤起, 姿態散漫沒有正形。

“喲,這麽看來, 你沒幾天能活了啊。”

貓妖借自己之口說出新的死亡預告,陸景玉不禁心中一凜, 接著又聽對方補充。

“不過只要你肯繼續乖乖呆在山裏的話, 唔——還能稍微再拖個三年五載吧, 先去拍好遺照選完墳墓, 噢!我知道這附近有哪些好地方呢, 走不掉的老頭老太太多得很, 不如你過去跟他們湊一個陰間夕陽紅天團,以後打麻將就不愁沒人了。”

當事人漁婆比他還冷靜, 並未回應, 只彎腰抱起腳邊背簍, 取出些新鮮的尋常蔬果。

“家裏種太多, 寺廟現在已經不需要我去, 這些堆起來我一個老太婆也吃不完。沒誰能送的,給這陸家小子得了。”漁婆最後右手一提, 領出以藤葉系著的一條肥魚。

“至於這一點小小心意,請您笑納吧。”

青年的註意立馬被勾去,蹲在椅中挺直腰板,視線隨魚而動。嘴角隱約可見饞意催生的口水,期間幾次蓄力試圖撲向鮮魚。

共享身體的陸景玉感受這一切,頓覺生無可戀。

他只能如往常那樣,慶幸這附近還沒人目睹到他暴跌形象的醜態。

陸柳鎏好歹是忍住沒直接去咬,翹腳又換了姿勢,玩味笑道。

“現在才給我供奉也太遲了,老太婆。想要請我幫你辦事,哼哼哼,你以為一條魚就夠了嗎?!大膽!你當我是那麽好糊弄的麽?”

話音剛落他擡手一指,憤慨不已,“至少!三條起步!還要有滿滿的魚子。”

陸景玉:“······”

這和剛才的一條魚差別在哪?!

忍無可忍之下,陸景玉深深吸氣,強硬頂替上來。否則按這貓妖不著調的德行,他們不僅半天談不到正事還容易被別人撞見。

“抱歉,您有什麽事找我們就直接說吧。”為使漁婆能更容易向他敞開心扉,他又提起了河星雨,“您來之前,您女兒已找過我了。我向她保證,我會幫她照顧好你。”

對漁婆他談不上憐憫,或許更多的是感同身受所產生的在意。

同樣被外人誤解,同樣和‘神靈’結緣相識。他與漁婆的根本差別只在於,他不曾真正與貓妖分開過。

但說來也巧。過去還沒被小姑接走前,他就經常幻想自己能躲進山裏,沒有任何人或鬼魂能找到他的安寧樂園。

有他這句話,老婦人緊繃的臉龐一再柔和。可最終卻搖頭拒絕。

“照顧我就不必了,我這輩子都是自己這麽過來的,每天都有事情幹,閑不下來也累不著——”

“但是,將來不會再有人記得你了。”

原本還在靜靜傾聽,陸景玉雙唇微張,表情凝固在他打斷時的嘴角噙笑。

剛才,他居然沒能分辨出來,到底是他還是陸柳鎏在說話。

因這短暫的失神,貓妖再度以他的身體前傾。

灼灼雙目鎖定漁婆皺紋遍布的臉。瞳孔幾番收縮變化,在外人看來如同貓眼神秘莫測,看穿對視者的眼睛,仿佛連接起另一個混沌繁雜的世界。

向來處事不驚的漁婆,她一張嚴肅臉終於在無形的壓迫前松動,眼神閃躲。

而不同與陸景玉借助貓妖力量註視外界,這次他沒看到任何奇妙過往畫面。

有的僅是耳畔響起的朦朧聲響。咕嚕咕嚕,像沈入水中才能聽到的水泡破裂聲。

這般凝望許久後貓妖竟破天荒地沒有插科打諢,只收斂笑容下巴微擡,示意人道。

“回去吧。你想要的,我幫不了你。不,恐怕誰都幫不了。你倒不如趁最後的時光留在那山裏,這樣對誰都好。”

“······是嗎。”

漁婆臉上未見失落遺憾,反而是意料之中。她沒有糾纏,幹脆地起身離開。更沒有給陸景玉追問的時間和機會。

心中不安的陸景玉還是追到了門口。

離家十幾步的距離外,他認出董成毅的身影,不得不感嘆今日實在倒黴。

董成毅手裏提著一袋子啤酒,她很好的繼承父親的魁梧身姿,眉眼張開後陰沈著臉,儼然是另一個董弘盛。而他迎面與漁婆相遇時先是迷惑皺眉,認出人隨即停下,面露兇惡狠意。

好在漁婆沒有要跟他犟的意思,目不斜視,裝作看不見他走開了。

所以,得輪到陸景玉來面對這份慍怒。

董成毅一個箭步上來,如炸|藥桶來勢洶洶。

“你又往我家招惹什麽不幹不凈的臟東西。”

陸景玉沈默著,及時避開對方妄圖拽拉他衣襟的手,後退站穩才回答。

“只是客人而已。”

“客人?”董成毅冷笑著將他上下打量,“也對,會來找你的客人也就只有山上老不死的妖婆,還有招禍招災的喪氣鬼了。”

單說這一句仿佛不夠解氣,董成毅仍咬牙切齒,說出那久違的稱呼。

“死掃把星。進去找面鏡子好好看看你這晦氣賤樣,怎麽死的人不是你。”

惡言惡語並未在陸景玉平靜的內心激起波瀾,端詳著董成毅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他不禁嘆息道。

“董成毅,家裏你是長子,現在姑姑她沒法走出那件事的沖擊,你妹妹才上高一,你是繼你父親之後的唯一主心骨,頂梁柱。指責我之前,你難道不應該先瞧瞧自己,到底有沒有盡到兄長和兒子該有的本分。”

暴起的董成毅如願扯過他衣領,另一手提著啤酒重重砸在門板,怒斥時唾沫飛濺。

“你他媽的有什麽資格教訓我?!要不是因為你——”

正考慮著如何勸服,陸景玉思緒微亂片刻。

他感知不到貓妖存在了。

與曾經的深眠相比此刻的更為徹底,猶如直接被抽去後脫離他的身體,同他的意識分割,不再緊密。

在意識裏呼喚幾句無果,陸景玉頓時慌了手腳。

而雙眼通紅的董成毅不等人回應,發力掄起右手,作勢要將拳頭和啤酒砸向對方的臉。

“等等、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後方傳來誰焦急到破音的呼喊,止住董成毅的同時,也讓陸景玉起手防禦的動作一頓。

沿河小道上,身穿米色長裙的穆雪蘭如一只靈巧敏捷的飛鳥奔來,她迅速趕到門邊,將對峙中兩人分開,並擋在陸景玉跟前義正言辭的指責。

“打架、打人是違法的,這位先生你要是再對景玉哥哥做什麽,我、我會報警的。”狂奔讓她喘息著臉色發紅,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某些回憶一閃而過,陸景玉驚訝之餘連忙解釋。

“沒事,這是我表哥。他住這裏。”

聽罷穆雪蘭還沒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啊?他真是你的——”

“是的。”陸景玉點頭強調,順便投以董成毅強硬的眼神,“他是我家人,我們剛才聊事情,鬧著玩而已。”

誤會得以解除,而礙於有外人在,董成毅不得不放棄狂揍陸景玉的念頭。心不甘情不願的配合向穆雪蘭問好,互相自我介紹。

“真的非常抱歉,我在那邊看還以為是你們在吵架。這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能給你當賠禮了。”

遞來的餅幹被精心包裝,散發陣陣誘人香甜,眼前的少女本就面容秀美,紅著臉一笑後更使周遭黯然失色。董成毅一時看怔,但接過後悶聲點頭,加快腳步進去了。

目送董成毅走遠,陸景玉這才放下心來,接著轉向穆雪蘭,半信半疑道。

“你剛剛叫我景玉哥哥,我······以前是不是認識你。”偏頭略微一想,他肯定道,“以前在陽嘉城,寶同小區,小蝴蝶蘭。”

以前被一位鐘姓遠親收留時,他常常被鄰居家的同齡女孩纏著玩耍,對方家裏人都叫她‘小蝴蝶蘭’,是當時出名的一個兒童節目主持人的昵稱。

但那會兒他還因母親精神失常而郁結,更為作弄他的幽魂發愁,整個人渾渾噩噩不記得太多事。

穆雪蘭笑得更燦爛了,她沒有直接承認,佯裝不滿地抱怨。

“我本來還跟家裏人賭呢,看你什麽時候才能認出我。結果你是忘個精光,還整天躲著我,你肯定覺得我是奇奇怪怪的人吧,哼。”

想起之前的種種,陸景玉不禁感到抱歉,無奈笑道,“因為你跟以前的變化太大了,出落的亭亭玉立,我當然認不出來。”

舊識總算相認,穆雪蘭似乎不再有意端著淑女架子,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戳著陸景玉右肩膀。

“你倒是沒有怎麽變,一樣對別人冷冰冰的,小時候我讓你陪我玩,你總是不等我,也不愛笑。”

警惕質疑於今日全數卸下,陸景玉竟不知不覺在門外與對方聊至午餐時間,彼此交換聯系方式。出於情誼和待客之禮,他本想開口邀請留人吃飯,可想起董梓玥那張不滿的譴責臉,他又猶豫了。

然而穆雪蘭卻在他之前看手表,主動向他說道。

“啊,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留下來打擾你們了,反正學校後再見。對了,你現在再想向我借那本書學古文的話——就很難了。誰讓你不理我這麽久。”

而今再見熟悉的小表情,陸景玉哭笑不得,“我記住了,一定會先準備好賠禮,負荊請罪。”

送走這最後的客人,陸景玉合上門長長舒出一口氣,但心裏始終沒底。

一是為了穆雪蘭無法解釋的血色臉龐。

二是為了遲遲不回應他的陸柳鎏。

從衣服下取出項鏈,那顆金鈴光澤閃耀,說明對方情況良好。即便如此,焦灼只增不減。

“喲謔,不錯啊,這個小妖精段位可以啊,先舍身救人,後欲擒故縱,嘖嘖嘖不簡單。”

聽到這熟悉聲音腔調剎那,龐大而難以言喻的欣喜上湧,陸景玉的惴惴不安被心靜祥和取代,一瞬放松。

“你剛剛去哪了——”

回味過來的陸景玉忽覺不對。

剛才的話不是從他嘴裏說出的,也不是在他腦海中。

所以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這裏啦,死鬼,你看哪呢~”

循聲低頭望去,陸景玉為腳邊一物而神情呆滯。

那是顆拳頭大小白絨絨的貓腦袋,藍眼珠圓溜溜正轉得起勁,隨後往上與他對視。

白貓三瓣嘴咧開朝他微笑。

“自古竹馬敵不過天降,小玉玉你還是別想剛才的小妹妹了,反正你逃不出我的肉墊子。貓耳難道不是最棒的嗎?給你帶來撲通撲通小鹿亂撞的心跳加速感覺!”

陸景玉喘岔了氣,頭一次震驚過度而自己崩壞掉表情。

寄居他身體的貓妖是出來了。

可為什麽,還是只有顆頭?!

而且,實在好小。

比成年人的手掌心更縮水。

沖擊過大,陸景玉失去了語言能力,他蹲下湊近貓頭,有點不敢猜測腦袋底下是什麽模樣。總不會血淋淋的斷面吧。

“你、你不會以後都這樣吧?還能回我這麽。”他總算能出聲了。

而陸柳鎏果然開口沒有正經話。

“嗯?怎麽,你舍不得你的親親老公從你的身體裏出來嗎,我知道我讓你很舒服,可你也不要這麽饑渴難耐,一分鐘都舍不得我嘛。”

陸景玉嘴角微抽,垂頭解釋,“我的意思是,萬一你這樣被誰看到就不好了,我家人都還在啊。”

陸柳鎏顯然沒有他的顧慮和驚悚,反倒非常享受這個狀態,一直轉來轉去,抖動胡須。

暖陽灑落柔軟光潔的皮毛,四周海棠芳香撲鼻,醉人心扉,貓妖因愜意而瞇起眼,喉腔共鳴發出舒爽的呼嚕聲。

安靜欣賞著這幅光景,陸景玉不禁為自己愈發走偏的古怪品味而無奈。

他真是瘋了才會覺得只有顆頭的貓妖討人喜歡。

才會莫名奇妙的希望,他與對方能就一直這樣下去。宛如身處遺世樂園,不受任何外物侵擾。

小院裏正歲月靜好,孰料廳堂中董梓玥突然探出頭來。

“餵,我說陸景玉同學啊,你午飯到底要吃什麽,我剛才不是就問過你——”詢問戛然而止,董梓玥停頓一會兒又說,“你在這做什麽呢。”

院中央的陸景玉兩手放在背後似是想逃跑,神色極其不自然。

見他這幅可疑至極的模樣,又聯想到穆雪蘭剛到訪過,董梓玥終於按捺不住快步走來。

“你這背後藏著什麽?”

“沒、沒什麽東西。”

說謊如此明顯,董梓玥豈會善罷甘休,她逼近後拉扯又繞圈,好幾次都差點看到對方手心兜著的東西。

此時的陸景玉簡直騎虎難下,更不妙的是,貓妖好像在咬他掌心磨牙。

於是這場煎熬的爭奪中,陸景玉毫無懸念的隱瞞失敗,右手被董梓玥一掰暴露在外。

“讓我看你這鬼鬼祟祟到底藏了那居心不良的穆雪蘭什麽好禮物!”

摁下陸景玉的手腕時,董梓玥還這麽高喊聲討,想著該如何罵醒對方。可當她與顆栩栩如生的迷你貓頭對上眼後,她目瞪口呆腦中只剩空白。

下一刻,這貓頭竟朝她撅嘴。

“啵~”

十分響亮的拋了個飛吻。

董梓玥:“······”

別說如晴天霹靂的董梓玥,目睹這幕的陸景玉已在心裏失去理智瘋狂吶喊,他後背全是冷汗,完全沒有要怎麽解釋的頭緒。

能說這是他撿回來的野貓嗎?

雖然只有頭但是能做的事情還是很多的那種嗎?!

“陸景玉你——”董梓玥的震驚逐漸褪去,緩緩皺起眉問,“你拿家裏的花做什麽?”

陸景玉驚詫之餘再低頭一看,他手裏赫然是朵怒放的海棠。

“真是的,浪費我時間,你要吃什麽面快點說,難得我準備親自下廚······”

董梓玥像是忘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絮絮叨叨又往廚房走去。

歷經大起大落,陸景玉後怕地捂著心口。他聽著腦中屬於貓妖的暢快大笑,忍不住連連嘆氣。

貓妖說的撲通撲通心跳加速他真感受到了。

但這全是因為對方而被嚇出來的。

幸好這之後無事發生,陸景玉順利按行程覆習功課,晚上掌勺燒一桌飯菜。飯後上樓慰問臥床不起的陸千琴。自辭職後她就經常生病,但也可能是心理受挫嚴重,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其實就這事上,他與董梓玥探討多回,認為現下情況陸千琴還是暫時離開這月杏鎮,在外修養。無奈他們誰都勸不動她,只能作罷。

忙完事回到後屋已是晚上八點,陸景玉只覺今日比平時更為疲憊,癱倒在床一動不動。貓妖也難得不再折騰他,在意識裏安安分分。

與困意鬥爭沒多久他又支起身體,從床頭櫃下取萬妖行記,在床邊盤腿而坐。最近忙碌起來,他沒多少空閑時間研究這裏面的內容。

才翻開第一頁沒看清幾行字,他突然仰頭彈舌高歌。

“嘟嚕嚕嚕,嘟嚕嚕~嘟嚕嚕,嘟嚕嚕嚕!”

被迫唱歌的陸景玉腦中隱隱作痛。

又來了。

這些日子但凡他要翻閱萬妖行記,陸柳鎏就會想方設法幹預他。

趁對方尚未做出更令人發指的行徑,他主動合上書,當場對峙。

“你就這麽不想讓我看這書麽。”

問完後陸景玉驚覺異樣,被突然出現在跨|間的貓腦袋嚇出滿身雞皮疙瘩。他不禁挪開幾分,卑微懇求道。

“拜托你下次不要從這種——奇怪的地方冒出來。”

貓腦袋轉動又嘿嘿笑了兩聲,無法像在夢中飄起,但卻能蓄力一蹦跳上他大腿。

“我有不讓你讀書嗎?我沒有啊,你怎麽能口說無憑冤枉人呢。”

只見貓頭表情悲戚,聲淚俱下。

“枉我一片苦心,辭掉高薪工作改成打幾份零工,只為能有更多時間陪你。把你栽培這麽大,我風雨無阻接送你上下學,家長會還要看各種老師的臭臉色,哈巴狗一樣點頭賠笑,跪下舔鞋,尊嚴統統丟光,就是想讓你進學校最好的班級。這些你難道都忘了嗎?”

陸景玉:“不是我忘了······而是根本就沒發生過好麽?!”

深谙這貓妖以胡謅糊弄人的套路,陸景玉強忍微微冒出的火苗,吸氣鎮靜下來。

若不是出於尊敬,他真想一把抓起這顆白毛球。

“那好,我不看就是了。”他揚手將書丟回桌上,神色嚴肅道,“可有些事你得先回答我。你讓漁婆回去等死,到底是為什麽?放著她不管,那跟著她的東西該怎麽辦?”

貓妖瞪眼盯著他,冷不防哼出酣睡的呼嚕。

陸景玉:“別裝睡。”

這顆貓頭嘴一咧,舌頭歪斜著吐出,兩眼上翻。

陸景玉:“也別裝死!”

不知哪來的勇氣,他竟真的一把抓起對方,虛握著力道恰到好處。但結果自然是他抓空,讓人逃之夭夭,躲回他無法觸及的意識領域調侃著。

‘唉,我的小童養媳長大了,像那個、叫什麽來著——到想看秘密碟片雜志的年齡了,但是這是健康正常的成長呢,天然的對充滿奧秘的新世界好奇,啊~吾輩甚感欣慰’

“請不要把這兩者混為一談,互相比喻,”陸景玉一臉正色地反駁,“一個是對親朋好友的關懷和對未知事物挑戰的充分準備,另一個只是人類單純的本能性|沖動。”

孰料對方卻如得逞般發笑,語氣耐人尋味。

‘哦?噢噢?我沒說是哪些秘密小碟雜志啊,你想到哪裏去了啦?看來以後要改口不能叫你小玉玉了,你明明是工口玉嘎哈哈哈!’

笑聲惡意滿滿,簡直一再挑戰陸景玉的心理防線。但發覺他面無表情,似是真生氣了,陸柳鎏終於作罷,沒轍一嘆。

“我讓她回去自然有道理。她快死了,但跟著她的殘靈可沒那麽容易消散的,起碼會到她下葬。”

殘靈?

這又是陸景玉陌生的詞匯。

陸柳鎏用他的身體起身,倚在書桌前攤開一紙,指尖蘸水如筆條條勾畫。

“她原來住的地方,不是有條河麽。渣了她後半輩子的家夥就是這河的天靈,唔——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沿河兩岸住著的人覺得中間一道河太妨礙好生活,果真把他填平了唄。”

浩渺長河躍然紙上,指腹再一輕點,小舟泛泛於寧靜水面。

“不像我們的林小老鼠,他是天然而成但因育人而活,有了名字,受人敬仰,生命與河共存,結果河從頭開始被全部填滿,等於是殺人掏心窩啊。不過,最後也能給他滋養守護的兩岸百姓當墊腳石,他肯定心滿意足了,哈!”

陸景玉聽那一聲嘲笑,完全沒有幸災樂禍的同感。

這時他才想起來,就連他也不曾留意過,一條被填平後建起高樓道路的河流,它曾經被人們如何稱呼。

沾水的指尖終於換成了毛筆,淺色墨線勾勒出女人的輪廓。

“嘖,而且那老太婆是真的犯傻,就只見了一次面的男人,有必要麽委屈自己幹巴巴的等麽。搞得現在跟隨她的殘靈也充滿怨念,噫~~臭味大得不行。”

“河源頭在山上,殘靈自然也在那最活躍,但只要她不亂跑出事,蒸發成空氣的未來很快了。”

貓妖喋喋不休挑刺的時間裏,未幹的水漬與墨跡拼湊成完整的圖畫。

身背竹簍的采蓮女失足沈入河中,往日寧靜的大河下竟卷起了如洶湧海潮的浪花。

靜態畫面突然間獲得生命力,在陸景玉眼中變化起來。他看到那滔天巨浪沒傷到少女分毫,而是將其完好托回岸邊。

水面離石階仍有些距離,采蓮女體力不支又因背簍拖累無法游動。

而那層層漣漪中及時浮起一道人影。

青色衣袍如蓮綻開,烏黑長發半掩絕色容顏,不似凡人的男子向她伸手,溫柔扶起。最後低頭莞爾,將她丟落的銀花發簪別回耳側。

就只是這短暫的一次相見,耽誤了采蓮少女的終身,從青絲到白發。

水墨蒸發後,已是陸景玉獨自面對臟兮兮的白紙。貓妖早就重新化成一蹦一跳的小球,落在他被褥上翻滾,邊悠悠高呼著。

“實在是蠢喲,蠢~”

又是陸景玉獨自收拾殘局。然他默默擦拭桌面,卻是心亂如麻。

貓妖似乎不懂漁婆那渺小人類的執著,甚至對此嗤之以鼻。

可他懂。

時光是陸柳鎏這類仙靈精怪最不缺少的,百年千年如轉瞬即逝,他則如對方手中握著的砂礫,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顆而已。

找回第九尾後,貓妖不必再與他綁定,也不會像那條河的天靈面臨消失的危險。

等他這名為陸景玉的人類死了,能給對方留下的又能有什麽?他並不清楚。

但他知道,到時候肯定還會有下一個‘陸景玉’,‘林景玉’。

一旁手機在此時響起提示音,將陸景玉從悵然哀愁中解救。他翻開手機蓋一看,那是來自馮正元的短信。

內容十分詳細,對他而言也幫助極大,濃縮總結成一句即為。

那柄古怪的銅刀,和當地一位有名的神婆會給的‘護身符’十分相似。而他過去的同學錢恒,也曾向其索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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