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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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

山妖魈現身後的日子, 比陸景玉預料中的風平浪靜。

事情過去五天,雖然陸千琴在山上失蹤又找回的消息不脛而走,且逐漸發展成各種版本傳聞,但這樣的熱議往往也就持續一段時間。

而作為當事人陸千琴的親侄, 校內備受矚目的風雲人物, 陸景玉在寶貴的課間時間, 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宛若具屍體。

他曾經的同桌許叢飛已是他的前桌, 此時在座位上轉身,盯著他的發旋, 點頭道。

“是真的很像啊,屍體。”

跨過兩排座位而來, 董梓玥兩手環抱在胸前倚著桌沿,一臉苛責接話。

“你伸手摸一摸他脖子, 他脈搏說不定都停了。”

許叢飛面露為難地拒絕:“別, 我可不想送死。最近他是潔癖還是怎麽, 拍背拍肩膀都不讓, 不小心撞到閃避值高得離譜, 直接跳開兩三米。而且我還想問, 你家是把他當灰姑娘了麽,讓他徹夜打掃衛生?”

“我哪知道, 我看他比太陽還早回房睡覺呢。結果現在比樹懶還嗜睡, 比豬還能吃, 以前淑女一碗飯, 現在三碗才管飽。你們男生成長期是這樣?”

許叢飛搖頭否認。

兩人彼此交換困惑的眼神, 視線又回到‘屍體’陸景玉身上,最後像對守門神堵著、攔下意圖靠近打擾他的人, 心照不宣小聲說起閑話。

補眠中的陸景玉仍能聽到、看到周圍情況,熟練做著靈魂出竅的清醒夢。

磨練體能,上課學習,課餘時間拿萬妖行記上摘取的字去圖書館查閱,請教校內資質老的言語老師,夜裏晚自習回家後挑燈夜讀古籍。

如此看來,他保持著同齡人難以想象的高強度生活。

精神上他一直充滿活力,時時刻刻清醒著探知外界,體能消耗卻使身體疲乏跟不上思維進度。

然而有人的情況比他嚴峻數倍。

他那貓妖師傅陸柳鎏仿佛是經過一個活躍值的高峰,如今正疾速下跌,變成他無法連接的信號頻道,僅有突發的幾次‘竄臺’奪權。

比如用餐時默不作聲夾來他最怕的青椒,研讀古籍到一半時二話不說脫得只剩褲衩,逼他不得不進被窩睡覺,以免自己深夜裸奔成為變態。

糟糕情況與五年前相比有過之無不及,程度之強烈甚至波及到他這身體擁有者。

恐怕貓妖修養真正所需的,另有他物。不是只在他體內睡眠而已。

煎熬挨到雙休日前的最後放學,陸景玉在收到林若的短信後終於獲得慰藉。

林若是他目前唯一能求助且信任的對象,對方得知他地困擾,約他傍晚六點在家茶樓碰面。

用‘見朋友’的借口獨行,陸景玉被董梓玥逮住好一陣數落,好不容易搪塞過去推車出校門,他又被意想不到的棘手人物堵住。

穆雪蘭這回倒不像刻意等他,而是恰巧轉頭,目光與他不期而遇。

發現他是一個人,穆雪蘭很驚訝。

“咦?景玉你今天不和董班長一起回家嗎?”

“嗯,我有些緊急事情要處理。”

回答言簡意賅,突出重點,字裏行間滿滿都是‘礙事別擋道’,他也腳踩上踏板作勢要沖下斜坡。

“等等景玉,你問的那些字,我知道怎麽讀。”

車子緊急剎車停在破道中央,陸景玉半信半疑轉頭。

“你剛剛說······我問的那些字?”

穆雪蘭笑道,“你忘了我參加了美術書法部了嗎?我現在是部長,經常聽我們部員提起你找林教授。”

林教授是校內的美術教師,同時負責帶所有藝術生,不僅精通繪畫還對古文有所研究。也是陸景玉最先求教過的一員。

為掩蓋古字的來源,他特地將字拆解,細微改動後才拿出來。

“那些是我偶然找到的文字,覺得好奇就去問了。你確定是你認識的?”

礙於穆雪蘭一張血紅化的臉,陸景玉不著痕跡轉移視線,無法直視。

“我爸爸有收集各種古玩字畫的愛好呢,剛好我就在他書櫃裏讀到過一本書,那上面的字就和你拿來問得特別像,尤其是那個‘萬’字。”

她說著指尖在空氣上比劃,赫然是蜷尾雙頭龍形的‘萬’字形象。

不待陸景玉反應,她俏皮地眨眨眼,開玩笑似得說。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試試看把那書從我父親的書房裏‘借’過來?我經常這麽偷學,爸爸他都對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誰讓我記性好,過目不忘呢。”

聽起來合情合理,又可解自己的燃眉之急,可這節骨眼上陸景玉反而想起師傅的‘兩米遠’告誡。

他依然不理解為何對方要如此關註自己,一種不同於親人或好奇者的在意。

“多謝你好意,但抱歉我現在趕時間,下次再說吧。”

再被無情拒絕穆雪蘭有片刻停滯,眼中詫異與失落交織,但還是勉強笑著。

“那,好吧。”

自行車沿斜坡下滑得飛快,陸景玉鬼使神差回頭一瞥,不偏不倚看見女孩還在朝他揮手再見,畫面似曾相識。

次要疑慮拋之腦後,他六點整準時出現在臨河的茶樓門口。

不在旅游當季,這座典雅茶樓裏外冷冷清清,他進門時服務員正撐著腦袋,在櫃臺後打瞌睡。被他出聲叫醒時還是滿臉不耐煩。

“誰啊,大白天這個時候進來——”定睛看清他的臉,服務員臉色驟變,討好地笑著,“啊、您裏邊請,跟我來。”

陸景玉跟著人上樓,狐疑盯著服務員哆哆嗦嗦的模樣。

“就、就是這了,請您、您先坐會兒,我走去、下去——”

為他關門時對方面色慘白,語無倫次得厲害。他不禁對窗摸摸自己臉,懷疑是他表情太兇惡。

連接隔壁的鏤空木門在這時傳來輕叩聲,辨別出林若的身影,他起身為對方開門。

今天林若打扮得像個城裏的上班族,西裝革履,胳膊夾著公文包。

“讓你久等了。”林若邊道歉邊坐下,與單刀直入主題道,“我以為我能趕在這之前為先輩找到那東西的。好讓先輩重回往日風光,現在看來,還是我高估自己。”

看著面帶愁容的林若,陸景玉正欲開口卻兩眼一掃窗外,暗含冷意。

有什麽東西透過竹簾窺視著他們,就在剛剛。

“你請放心,這裏是我的領域,不必怕隔墻有耳。包括下面的人,其實都是我的孩子。”林若向他保證道。

怪不得,見了他就像老鼠見到貓似得。感嘆之餘陸景玉收回視線,對林若抱歉一笑。

“也對。可能那是我錯覺吧。”

即便如此,被誰緊盯著的感覺揮之不去,他強忍微妙的不適,將話題拉回。

“對了,上次我就想問你,你要找的東西是什麽,具體是怎麽樣的。”

林若眉頭皺得更緊了,捂臉嘆道,“其實,慚愧的說······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是什麽,又會出現在哪裏,在那存在多久,所以才遲遲沒有進展。”

“你不知道?!”

答案簡直匪夷所思。

那這該怎麽找?

見林若愁眉苦臉,焦灼再現搓爪子的動作,陸景玉體貼放棄追問,等對方平靜心情後一一道來。

五年前,討封成功槡其實就已‘林若’的身份入世,融入人類社會的同時著手經營生意,去年末得以調到月杏鎮,暗中關註著他。

而這五年間,林若一直奔走各處,只為幫貓妖東山再起的關鍵之物——貓妖自己咬斷的第九條尾巴。

那時的貓妖已功德圓滿,自行斷尾意味著拒奉天命,失道失格,以最不堪的方式墜回人世。宛如件驚世絕倫的工藝品,在註定名垂青史的榮光中摔向地面。

“可先輩選的是靈萃之路,不需吸取人魂精|氣,也不用像我隱居深山涵養心智,修行全憑他造化,旁人難以插手。好比人積善行德,吃齋念經,普渡蕓蕓眾生。好比那天······先輩願舍得自身積攢的氣運,成就我渡往天門。”

林若感激又愧疚,搓著兩手悵然道,“我道行不及先輩深,雖自詡地界小神,其實處處受限。想要找到先輩的第九尾,唉!難如登天。”

失格的貓妖根基尚在,且力量雄厚,按理說只要他自己願意,回歸天門輕而易舉。

但缺掉的一尾無異於丟失的塞子亦或水瓶的底板,讓他源源不斷漏出積蓄的法力,難以保持理智。若長期以往,後果不堪設想。

而斷尾承載貓妖的力量,既然入世,在天道律法下必不能維持原樣。

它或許會變成任何一種植物,動物,地上不起眼的石塊砂礫,乃至身邊擦肩而過的普通人。

大海撈針,不過如此。

對尾巴有最強感應的當屬貓妖自身,然他殘存的意識正與名為陸景玉的人類綁定,哪也去不了,連什麽時候清醒都難保證。

這一晚,陸景玉到家時已天色全暗。

他開門發現沒鎖,走進廳堂時,聽到三個人的聲音。

沙發長椅上,陸千琴正有說有笑,她身旁的軟椅獨坐裏,正坐著位客人——身穿紫色衣袍的漁婆。

陸千琴最先發現他。

“景玉,你回來了。我看晚飯你還沒吃吧。梓玥雖然說讓我不用管你,可飯菜我都還給你留著,我幫你熱一熱。”

“謝謝姑姑。”

最近飯量激增,陸景玉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他不忘先與漁婆問過好,坐下寒暄幾句。

畢竟,被外人傳從不下山的漁婆竟出現在他們家,也不知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新的‘覬覦者’作祟。

大抵是他凝視得時間過長,漁婆趁陸千琴進屋熱飯,朝他抿嘴一笑道。

“怎麽,你這眼巴巴看著我,是想問話還是準備在我這討紅包?”

“沒,只是沒想到您會在我家。我本來想找時間特地上山感謝您。”

“別惦記著感謝送禮,你沒說是我拐走你姑姑把她吃掉,就差不多了。”

漁婆全然沒有長輩體恤小輩的和藹,更沒有與陸千琴交談時的溫和笑意,冷淡一句聊死了話題,隨後環視著屋內裝潢,說幾句聽不懂的方言。

陸景玉倍感尷尬,撓著臉頰轉頭欣賞風景,佯裝無事。

這麽一看,他居然在院中瞥見個身影。

長發遮掩容貌,垂頭靜立角落,那名少女的幽魂頸間淌血,四肢骨折彎曲。發現目光灼灼的女鬼註視著漁婆,陸景玉神態自若,心中算盤打得正響。隨後他開口問。

“漁婆,恕我冒昧一問。您家掛著的照片,是您年輕時的照片嗎。”

“你問這幹什麽。”漁婆神色又嚴厲了幾分。

陸景玉緩緩轉頭,他深幽雙眸碧如翡翠,一字一句道。

“不是您的話,那是您過世的家人,還是——”

漁婆兩頰上的皺紋褶子與她的手同時顫抖,語氣一反常態的急促,打斷他,“人還沒死!你這小娃跟你那姑父學的,嘴巴不幹凈······”

耄耋老人說不清聽不懂的方言,陸景玉無心解讀,他緘默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變化,只待她提高音量將會引來別人前,才篤定道。

“小星星,您是這麽叫她的嗎。”

絮叨聲戛然而止,漁婆看向他的神情尤為覆雜。他則餘光瞥見陸千琴出來的身影,起身留下一句。

‘我可以幫您找到她。’

獨享飯桌,陸景玉傾聽屋外陸千琴與漁婆的閑聊,一邊又為自己大膽卻迫不得已的選擇而分神。

幫貓妖找到斷尾乃重中之重,當務之急,可無論是他還是林若都因自身之渺小受限,仿佛永遠也完成不了這一任務。

但為維持貓妖性命,他還有另一個辦法。

時光流逝飛快,受邀而來的漁婆不知不覺已在這老宅待了三小時,但她這回不聽勸,執意要搭乘晚班車回山腳的小屋。

為讓陸千琴放心,陸景玉主動提出送老人家搭車。

夜色中,一老一少走在街頭,兩人腳下生風,彼此相隔一臂距離。早年陸景玉就有留意到對方異於常人的行路速度,但貌似有外人在場,漁婆從不顯露。

“她是我以前留下的女娃娃,沒人要,沒人養,丟在籃子裏沖到我家門口。”

漁婆竟出乎他的意料,在這時說起小星星,“她從小就人乖又聰明,是能考大學,過上好日子的料。本來認識一個山下的小夥子,感情很好甜蜜蜜的。”

名字河星雨,失蹤時剛滿十七,當時與一名男同學互生情愫,彼此約好考進市裏。出事那天早晨下著暴雨,她為幫漁婆分揀木柴而遲到,抱著書跑匆匆跑進雨中。

從此,二十多年杳無音訊。

警方消防員進山搜尋,鎮裏多次發動志願者地毯式地找,發出尋人啟事由電臺轉播,卻始終一無所獲,就連像樣的遺物都沒有。

她就像人間蒸發,憑空消失在世上。

“或者都像他們後來說的,我的小星星,是被我吃掉的。”

此時再聽漁婆平靜地自嘲,陸景玉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很明白被人們傳成妖怪鬼神,冷眼排擠在外的感受。但他的憐憫不是對方真正需要的。

“原來如此。”

車站前不見巴士,只有林若那輛亮眼的橘色轎車,他做出請的動作示意漁婆隨他過去。對方有片刻遲疑,但終究還是坐進後座。

林若司機稱職地問他。“要去哪。”

陸景玉回答前,擡眸掃向車內後視鏡。

小星星的幽魂跟隨他們一路,此刻不聲不吭,正挨著漁婆坐在後排。

她或許還沒想起自己是誰,又因何而死。可見到漁婆後,仿徨的空洞靈魂體會到熟悉的感覺,不由自主地跟來,完全無視漁婆外的人。

和過去滿心怨念纏上他,或對貓妖苦苦哀求時都不同,她的靈魂暫時回歸了寧靜。

憶起最近一次見小星星的情形,陸景玉思忖後決定道。

“去山上,隨便哪條路。”

山路蜿蜒,車前燈穿透黑暗將抹有反光塗料的護欄照成紅色,陸景玉觀察著亡魂的情況,一邊放空思緒,陷入靈魂出竅的夢中。他想以這種方式,找到山上任何與河星雨有關的地點。

人活著尚且各自相異,容貌氣味獨一無二,亡魂自然如此。而他與河星雨接觸多次,早已深深記住這幽魂給他感受,現在找到她常逗留、徘徊最多的地方小菜一碟。

但永幸嶺不知為何,常年被深紫色的詭異濃霧覆蓋,他上回進山找陸千琴也是因此受妨礙,不得已靠魈故意留下的信號。

意識如風中燭火明明滅滅,陸景玉感知下的四周卻不像以往變化。景色逐漸泛光透亮,最終變成無邊無際的純白世界。

他站在中央,四面八方的白色望不到頭。

這是哪?難道是真的做夢了?

“多管閑事,給你八條命都不夠用。”

耳畔聲音突現,陸景玉一驚踉蹌退開幾步。

可定睛再看,他的神情驚恐變成呆滯,最後半信半疑問。

“呃······師傅?”

一顆碩大的貓腦袋懸浮在他面前,像人那般齜著牙,發亮的藍眼目光陰惻,笑容更是不懷好意。

“終於又給我找到機會了啊。我讓你少管閑事,你是耳朵長在屁股上了,還是它們直接拋下你離家出走了啊?!”

“不、等等——”

貓頭猶如炮|彈飛|射,一記頭錘下來重重與他腦門相撞。

夢境裏的陸景玉吃痛捂頭蹲地,又為抵禦接二連三的錘擊掙紮,現實裏的陸景玉在副駕駛上手腳誇張彈動,乒乒乓乓打到各處,把林若和漁婆看得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兩手圈住貓腦袋固定在懷裏,冷不防肚子又挨了一咬,又癢又痛,著實折磨人。

在發笑和喊痛中來回拉扯,他最後投降喊道。

“我能解釋、師傅,這次你先聽我解釋!”

硌肚皮的牙齒松開,陸景玉不禁長舒口氣,給出他這次故意要插手漁婆與小星星之事的理由。

找不到斷尾的貓妖留不住力量,無論沈眠修養多少次,都遲早會燈枯油盡。但如果,能繼續像最初修行那般,積善行德,以福報換福報,或許還能有一線希望。

“幫人的事情交給我就行,你不用浪費寶貴的力氣。”

像是生怕被否決,陸景玉慣來沈穩的語氣中竟有一絲絲急切。後見那雙貓眼瞇成狹長小縫,暗含不屑譏笑,他又焦急道。

“拜托你了,這次請相信我,因為我——”

性格使然,他突然剎車停在此處,懊惱又無奈。

因為他不想讓對方再消失。這是多麽匪夷所思的理由。

“唔呼呼······嘿嘿嘿,哈哈哈哈!”

低聲嗤笑逐漸變成放聲大笑,貓頭突然在他跟前上躥下跳起來,甚至隨著狂笑節奏空中旋轉。

那忘乎所以嘚瑟樣,不知為何在陸景玉看來還有點點欠扁。

而對方果然沒讓他失望,說出讓他一臉懵逼,不知所措的話。

“我決定了!從現在開始,我要把你培養成童|養|媳第3333號,師|生|戀內部消化,多節省資源啊。小玉玉,你以後是想西式婚禮還是中式?旗袍,婚紗,要不你什麽都別穿,直接給我來人|體|魚肉刺|身盛宴吧!喵啊~~~”

陸景玉:“······”

無意腦補了那些喪心病狂的場景,陸景玉冒著虛汗猛然睜眼,並在車內另外兩人驚疑的註視中自我安慰。

“絕對是夢,剛剛絕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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