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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好怪一個人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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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好怪一個人17

法爾蘭的新指導生, 過去從未出現在校園中的神秘‘特招生’,在首次的學習任務上,得到教授批下的滿分成績。

這一消息只用半節課時間就傳遍了整個園區。按這速度計算,到下午全校師生甚至包括修檢部的職工都知道了。

原因無他, 這實在是史無前例的爆|炸|性||事例。

自授課以來, 法爾蘭教授從未給哪個學生給予如此高的分數, 更別提這是一個全科空白,不曾聽聞過的陸明泓。

他就像是從不起眼的角落裏突然蹦出來, 悶聲不響搶走無人企及的桂冠。即便這只是個簡單的任務作業,卻也因為他與導師雙方的特殊性, 瞬間拔高了性質。

由於小組間的學習任務不一樣,另外九人雖然同為法爾蘭的指導生, 卻都不知道課題包括陸明泓上交的作業,也就沒法得到最全的‘第一手’情報, 僅在自己的交際圈內私下議論猜測。

而因這件始料未及的‘大事’, 今日午後的休憩時間, 在校內公共西圖瀾婭餐廳內罕見的比以往多匯集了兩三倍學生。

平日學生們分批就課, 休息時間不一致, 其中又剔除偏愛回到住所就餐的成員, 使得豪華敞亮的西圖瀾婭餐廳冷冷清清。可這片場所是,卻絕佳的消息擴散處, 所以在這種時候, 往往能吸引來成群結隊互相打聽, 好奇談論的人。

三層的休閑品茶區, 已經有人在閑聊的幌子後開始分享自己的‘獨家見聞’。

“那天我看到他了。而且我離他特別近, 他在上課的時候突然進來,法爾蘭先生就讓他單獨坐在我對面的位置。”

“是你等了半個月才搶到聽課名額的那天嗎?”一旁的人不禁插嘴道。

講述者點點頭, 卻無心展開敘述關於自己那點瑣碎事,他繼續聲情並茂的再現著當時的情景。

“我本來想在下課後打個招呼的,但他的表情,怎麽說好呢,實在‘平’得可怕。就一直盯著前面看,好像我們都不存在一樣,無論教授說到什麽內容,他都是那副樣子。”

“哈!這難道是初始號模型嗎。”

“不會吧,真的假的。人類能一直保持那個表情的嗎。”

初始號模型,或稱之為‘約翰’,是具存放在學院博物館內的古老機器人‘遺體’。

之所以將其形容為遺體,是因為這是唯一一個在新紀元後保存下來的,被官方認可為‘首位仿生人’的人形機器。

它的頸部刻有它的名字‘約翰’並非編號,而它的存在也成為了歷史中最具劃時代意義的裏程碑。

功能未知,創造者不明的古老機器人,零件材料是現今已經消失的金屬品種。它的身軀也殘缺不堪,難以識別設計構造,甚至連完整的頭部組織都不覆存在,卻唯有面容保存完好。

幽深的雙眼直視遠方,冷漠的神情永遠定格,仿佛一座皚皚雪山屹立在天地間,任世間萬物鬥轉星移,獨它巋然不動。

對於同伴的感嘆,訴說者則深有同感的點頭。

“對,你現在一提我就覺得他特別像。‘他真的是人嗎?’我當時想著,就沒敢打招呼。早上莫裏斯告訴我他在教授那得到滿分,我還不相信 ——”

一陣重物砸地的聲響打斷了所有人的談論,向聲源望去,眾人屏息斂聲,不敢過多觀望。

緊挨紫夜盆栽的三人席位,尤裏·弗恩踹翻了漂亮的白圓桌,他左右分別是已經表情僵硬的凱琳與奧爾加。

“那個垃圾廢品機器······”

盛怒下的尤裏目眥欲裂,狂躁的強悍精神力波及到周圍的人,卻毫不顧忌。

他發怒的原因不難猜到其中一二。

在今天之前,他是全校公認的最優生。

盡管他的劣跡也向來保持‘最優記錄’,可不知是遺傳到弗恩家的優良基因,還是受教授熏陶,他竟意外的天資聰穎,才思敏捷,甚至是一個全方位高材生,且競爭欲極強。

而關於他以及他的事跡,校內早已人盡皆知。懂得明哲保身,亦或自知沒有能力幹涉的人在於多數,在這節骨眼上紛紛閉口不語,要麽起身盡快遠離這是非之地。

同時,見多不怪的過來人也對素未謀面的陸明泓獻上自己的同情和毫無作用的祝福。

‘瘋狗尤裏’已完全把陸明泓視為新的破壞目標。而在沒自己放棄,或毀滅對方前,他絕不會罷休。

身為危險中心的當事人,陸明泓對此渾然不知,他連教授返回的滿分成績評語都沒看到。

他花費一天完成作業並用光腦提交後,馬不停蹄地繼續對錄像研究。

地點仍是那個寬敞的畫室,L-999仍沈迷在空白的畫布乃至墻上塗寫繪畫,他也就由著對方,靜靜陪在一旁。

偶爾,仿生人會故意過來打擾他,或非要滿身塗料抱著科林在地上打滾嬉鬧,期間靈感湧現,又立馬飛奔至畫布前,盡情創作。

而比起昨天前天難以直視的塗鴉,今天L-999的繪畫能力有了突飛猛進的變化。

不僅畫技嫻熟,線條流暢色塊清晰起來,連能畫的題材與元素都翻倍增長。但他依然會畫出超乎常理的構圖,例如各種動物軀幹拼接成的‘人類角色’,和機械零件長在一起的植物。

而除此外,他還多了一種特別的作畫內容。

臉。

一張張難以被準確描述的人臉。

它們擁有模糊且相似的五官,或重疊或交錯在一起,占據整面被血紅潑灑過的墻上。塗料因重力向下流動的痕跡,像極了暴雨天才能看到的滿世界割據線,包裹著人與物體,變成浮空的虛幻裂痕。

由於人臉沒有畫出眼珠,遠遠看去,那些深色處理的眼眶陰森又空洞,下方異常扁平的鼻梁與毫無弧度的直線唇形更是處處充滿違和。

唯獨這一題材讓陸明泓感到不適。不僅是因為那觸目驚心的顏色,還因人臉的表情,以及異樣的裂紋,都給他以無以覆加的窒息感。

他嘗試過詢問L-999但卻得不到清楚的回答,索性先自己觀望,揣摩其中意味。

見對方又一次開始用大面積的紅色塗刷,陸明泓終於忍不住委婉叫停。

“如果累了的話,就休息一會兒吧,L-999。”

對一個仿生人說出‘累了就休息’這種話,如今陸明泓已覺得理所應當。

聽罷,L-999擡手甩出一道狹長劃痕,接著他放下所有東西,一陣浮誇後翻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轉,精準落至陸明泓跟前。

“什麽什麽?你說你要帶我出去上課了嗎,去上課了嗎,上課了嗎?”

陸明泓頓感不妙,重覆道,“我只是讓你停一下。換身幹凈的衣服。”

L-999像是沒聽到,自說自話,“真的嗎?你說要帶我出去嗎?!”

陸明泓:“我說······”

“真的嗎真的嗎?你要馬上帶我出去嗎?!”

招架不住這份灼熱的期待,陸明泓舉雙手投降了。

“好,我會帶你出去走走。但首先,你得把這身臟衣服換掉。”

仿生人低頭瞅了幾眼,不解道,“為什麽啊,這很好看啊。”

為證明自己的說辭,他特地昂首挺胸,像模像樣的走出一段臺步,扭腰擺好造型。

滿是各色塗料的紅衣被說成好看,陸明泓再次為L-999與‘正常’漸行漸遠的審美嘆息。但與過去不同,現在的他深谙與仿生人的交流之道,心中已然有了應對方法。

他沒有直接否決,而是眼含笑意的起身道。

“可是我昨天跟你一起選的新衣服,今天都到了。難道你不想穿出去,炫耀——”

“哈哈哈哈哈!我的寶貝新衣服喲,爺爺我來了!”

被他提醒的L-999比他預想得還激動,直接原地脫掉上衣亂丟,又小跑著一邊解褲子,一邊亢奮大笑著沖出畫室。

旁邊待機的科林被悠悠飄落的彩色外套罩住,瞬間打響警報,不停揮舞機械臂。

“科鈴——科鈴——請註意,二級危險物!請註意,二級危險物!”

為科林取掉頭頂的‘二級危險物’後,陸明泓領著小機器人離開走出長廊,正巧和從螺旋階梯蹦跳下來的人相遇。

橘紅套裝包括頭頂的俏皮圓帽,裁剪合身的西裝外套隨意敞開,露出裏面白底印花的內襯。

原以為放任仿生人自己挑選服裝的後果會慘不忍睹,但在楞神的一會兒時間裏多番打量,陸明泓忽然對L-999飄忽不定的審美懷疑了。

這不是,眼光蠻正常的麽。

就是顏色照舊選擇最艷麗亮眼的,款式還花裏胡哨的,讓偏愛簡約黑白灰的他一時不適。

翻身躍下臺階,仿生人落地就跳起昨天才學的踢踏舞步,高興得嘴角仿佛都能咧到耳朵邊。

簡短的舞步結束後,他面朝陸明泓鞠躬謝幕,接著立馬直起腰板大聲問。

“怎麽樣!怎麽樣!”

從中聽出‘快誇我快誇我’,陸明泓抿嘴笑而不語,他將手背在身後,故意繞著人踱步觀察,最後裝模作樣的‘評審’了一番。

“嗯,很適合你。差不多是平時兩點五倍的好看吧。”

得到肯定評價,尤其是‘比平時好看兩點五倍’的準確數據評價,欣喜異常的L-999二話不說,拉起陸明泓雙手開始轉圈歡呼。

而關於評語,被轉到眼前發暈的陸明泓其實還保留了一部分。

原先備用的紅色連體衣,都是按市面上標準的仿生人制服裁剪而成,穿著這衣服的L-999無論言行舉止多麽怪異,多麽不像個仿生智能機,其他人類看了依舊會下意思認定他的仿生人身份。

現在換上人類的服飾,又用圓帽遮住後腦上可顯現的隱藏標識,神采飛揚,口若懸河的L-999,儼然是一名年輕且精力十足的同齡人。

但是,還是不一樣。

陸明泓堅持著自己的感受。而這一點在他帶著L-999,選擇徒步在園區內漫步後愈發強烈。

午後的修課時間,學院內無論哪處都能見到閑散人員。他們中有些是學生導師,有的則是定居於此的研究員。

這所譽為‘第一’的學院,原身就是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宏大的研究所。經第一星區高層指示開放擴建成學院,是在星區劃分後不久的事,意為更好,更迅速,亦是源源不斷的培養出眾人才。

盡管在這的為富貴人士居多,可只要足夠優秀,哪怕只是一個方面但有發展到頂級的潛質,無論出身哪一星區,哪一地位,都能被引薦納入,且此生衣食無憂。

倒不是擠進來後必定大富大貴,而是身為這的學生,有資格直接申請為永久的研究員,即為追求知識與真理變相的駐留在院內。

寬闊大道上接連與五六個快步疾走,甚至攔下巡邏纜車搭乘的研究員,陸明泓將他們直視前方,木然前行的神態一一比照。

果然,很不一樣。陸明泓再次想著。

同樣是寂靜無聲,走在他後方一步遠的仿生人,目光從不在同個地方長久停留。

灰藍色的天空,隨風飄揚的旗幟,白礫小道上人為凝固的圖標,上下前後左右全方位仿佛都按著磁鐵,無時無刻不吸引著L-999的眼睛。

這是仿生人隨他繼離開宅邸以來,第一次正式的踏入世界。

陸明泓原以為他會聽到在家中連珠炮似的聒噪言語,再不濟,L-999也會雀躍興奮地蹦跳亂闖。哪知竟是目光渴慕,靜如啞巴。

心中沒有固定不變的目標,更無紛擾的雜念,僅有好奇心驅使下對一切事物的探究。

這與早已習慣存活於世的人類迥然不同。

有意放慢速度配合小腦瓜到處看的仿生人,陸明泓到後來直接在路口的白色避雨亭等。

一旁就是供人放松的花園,仿真灌木叢被修剪成趣味迷宮,中間林立形態各異的動物雕塑,他們被特地塗刷顏色,連紋路齒縫都極盡還原,栩栩如生。

這處陸明泓曾在會面法爾蘭的那天經過,其位置離學區和休閑區都相近,貌似是不少學生偏愛的散心約會地點。

而L-999駐足於此,久久不肯挪開。他雙眼中湧動著的強烈求知與好奇,和方才別無二致。

正當陸明泓猜想著,這個可愛又古怪的仿生人會有什麽行動時,卻見對方不是很友好的沖到一頭‘獅子’前威嚇。

“嗷!!”

第一聲沒有得到回應,L-999不依不撓,弓起背模仿出動物攻擊的姿態繼續。

“咩嘿嘿!”

“汪、汪汪——”

“喵嗚,咪嗚~~”

······

他的聲音實在太有穿透力,又模仿得太像,連遠在花園對面看書的人都不禁擡頭看過來。

陸明泓哭笑不得,同時不再默默旁觀,動身來到開始朝‘大象’做鬼臉,擡腳踹雕像底部的仿生人身邊。

“你在做什麽呢,L-999。”

聽到他的聲音,L-999竟然反手就拽著他逃跑,站在小徑邊緣回頭疑神疑鬼看了造型迷宮好一會,才湊到他耳邊低語。

“我剛剛激怒了它們,它們等會兒就要過來了。陸明明你是瘦肉幹,一會兒你要站在我後面哦。”

耳朵敏感的陸明泓被折騰得瞬間耳根發癢泛紅,同時也為對方的話陷入思索。

“它們會過來嗎?”他順著問下去。

“肯定會噠!”

L-999暗含期待的堅定讓他意外。他再望向遠方栩栩如生的動物雕像們,眼中很快浮現了然,卻不禁微微搖頭苦笑。

他好像,猜到L-999的想法了。但卻糾結著是否應該去,又該如何戳破對方的期待。

幾個深呼吸間,陸明泓做出抉擇。

他低頭望向腳邊,隨後握上L-999的手示意對方跟他一起蹲下。

鋪就地面的仿真嫩草被他揪掉小半撮,雖有汁液滲出散發清香,斷面真實參差不齊,可他將起置於仿生人掌心不過數秒,翠綠的葉片逐漸散去光輝,最終變為一片枯燥的灰質。

L-999歪過頭,左看右看,不懂他的意思。

“這些,是早就已經消失的物種。”陸明泓抱有不知名的痛惜,沈聲道,“還有他們那些······”

他看向園中修剪出的動物雕像們,逐一念出他們的品種名稱,目光卻頻頻掃回仿生人臉上困惑的大小眼。

“他們曾經在這世界上存在過,駐留過,就和現在的我們一樣。”

談到熟悉的內容,L-999理解得很快,但仍固執地指著一尊貓形塑像反問。

“現在還在啊。唔,但是為什麽不動呢。”

在教化仿生人的方面,這是迄今為止陸明泓最躊躇的一次。但他已反覆做過心理準備,提醒自己這一刻遲早會來臨。

憂愁恐慌之深不輸初到學院那日,差別在於,他不會想再逃跑或試圖刻意去避免什麽結果。

“你現在看到的他們,不會像你了解到的那樣回應,行動······”

陸明泓強迫自己將視線從灰質草屑上轉移,不再逃避L-999的註視。

他聲如囈語,囁嚅著給以回答。

“是因為,他們是假的。”

是擬造物。

是仿生品。

與被世界定義的‘真品’天差地別,僅擁有相似的,極具欺騙性的外殼,亦或是同原理的構造。

此時此刻,在這片生機勃勃的仿真草坪前,雙目相對的他們就是一組被世間定義的‘真假人類’。

沈默中L-999微張著嘴,眨動眼睛,像是試圖在自己理解、消化他的話。

靜候著回應,陸明泓難逃陷入思想掙紮的漩渦。

他希望這次L-999能像此前次次帶給他驚喜一樣,歷經險阻破繭成長。卻又不忍在這條失敗就必遍體鱗傷的路上,看到對方有任何絆倒的可能。

L-999毫無疑問是仿生人,他自誕生起,就不擁有人類的血肉之軀與天然意識。他現在的狀態,也僅是超脫常理的‘異變’引發。

雖然經過重重突破有進一步改變,但他仍保留著程序與系統設定的特性,例如有問必答,有令必聽。盡管這點已經被弱化許多。

擁有資料數據庫,他知道什麽是仿生人和人類,知道什麽解讀為喜怒哀樂,抗拒與否,分析外界他物,精準仍如專門儀器。

可就像曾經並不真切理解‘疼痛’、‘恐懼’、‘喜歡’那般,所有他擁有的定義與知識,於他自己而言,都像存放在包裝盒中摸不到看不到的點心。

他不理解自己行為的意願,不明白他自身特性與現實的連接與差異。

不知其味,不明其狀,單有一個空想。

只是這些機械的特性在他陸明泓的加速下,正逐漸在L-999壯大的欲念本我、意志自我前瓦解。

而等到這樣的變化積累至某一程度,勢必會引起最終的,亦是決定性的覆滅。

若將情況套用在人類身上比喻,那麽這名人類自誕生起,就能聽到腦中的某種聲音。

那聲音知曉他乃至外界的全部,仿佛全知全能的神明,指引並告訴他做出所有行為。他對此深信不疑,從未反抗。

可若哪一次出現偏移,使他與聲音產生分歧或對其質疑,此後無論再做出怎樣的調整都將於事無補,只會將偏差放大。

而當他徹底反抗,推翻聲音給自己堆砌的密封高墻後,重新的認知將為他建立起全新的地基,屆時他會再也聽不到那個聲音,也會因為高墻的崩塌,受到外界兇猛如洪流的理念顛覆沖擊。

無法承受下,人類會被逼瘋精神崩潰。

可才是‘新生兒’的仿生人L-999,又會走向何方?

屏息忐忑等待著接下來的變化,陸明泓覺得他可能要先被自己的各種不好預想逼瘋了。

但身後出現的某個聲音,竟比他內心的焦灼還來得讓他想抓狂。

“呵,看看這是誰啊。我們一鳴驚人的大名人特招生,居然在授課時間,跟人蹲在草地裏,卿卿我我?”

因擔心L-999的壓力作祟,陸明泓反應過於激烈,他未等尤裏·弗恩結束開場就已起身,目光冷冽警告著人止步。

這主動展現攻擊性的模樣,與他上回在教室裏的只知躲避判若兩人。那張被校內人盛傳為‘初始號模型’的臉,也一度在尤裏眼中有了變化。

最初被震懾停頓後,尤裏仍無退後之意,他只是更加忌憚陸明泓,放慢靠近的腳步。

顯然,他此行就是特地來找事的。

“尤裏先生您似乎也很清閑,打擾到你休息是我們不對,那麽,就此告辭。”

察覺對方來意,陸明泓顧不得其他,他說著便拉起安靜的仿生人,轉身準備直接離開。

怎料尤裏如猛獸步子一跨,無所顧忌的用精神力向他施壓,並咄咄逼人道。

“別急著走啊,上回我們倆的賬,還沒算完。”

陸明泓嘴角微動。

在這節骨眼,說任何話做任何事都是在浪費他的時間,可他實在厭極了專程上門找茬的尤裏。

特別是在他腦中刺痛,熟悉的發病感出現後。

精神力弱被壓制,他無所謂。但他的病,讓他宛如脆弱的瓷器,經不起半點外界精神力的沖擊。

精神力的出現在新紀元後的人類歷史中比較靠後。

成因在於腦電波,強化得益於人類為適應惡劣星區環境而日漸進化的體質。精神力說到底是種簡單的意念投射現象,類似古時代所描述的可移動、扭曲外界物體的‘超能力’。

在人人都有這種‘超能力’的現今,它便成為一種與‘拉力’、‘重力’無異的普遍作用力。

而尤裏·弗恩,無疑是在直接捏著他的大腦折磨。

“你······”

艱難發出聲音,身體發虛的陸明泓忽覺身側一陣風襲過。

尤裏撤掉精神力壓迫的同時,也被閃身突然猛踩他腳背的橘紅身影推開,飛出數米,重重撞在鼴鼠的雕像前。

身體素質強悍,這樣普通的摔倒並不會讓他感到疼痛,但腹部被推的一掌,力道之大竟能讓他疼得胃中泛酸,肌肉抽搐。

在發病前脫離危機,陸明泓仍身形搖晃。踉蹌幾步站穩後,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L-999,眼皮狂跳,心中警鈴大響。

所幸瞥見‘大敵’還在雕像下打滾,他不由分說就想拽上仿生人跑。

邁出去的第一步他卡住了,強硬邁出第二步,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是被拽在原地,紋絲不動。

定睛再看,單手拽住他的L-999甚是嚴肅地繃著臉,眼睛直勾勾鎖定正在緩神的尤裏。

這場面急得陸明泓直喘大氣,他湊近輕聲催促著。

“L-999,跟我回去。”

仿生人緩緩癟嘴,轉向他,又以孩子氣的告狀口吻,高聲對他說道。

“陸陸明明泓泓,他把我的拳頭弄痛了,幫我揍他!”

陸明泓:“······”

若不是情況不對,陸明泓簡直要給L-999跪拜了。居然能在這要緊關頭開始日常撒潑。

硬拉不成正欲好言勸說,但他看暴跳如雷的尤裏已經一個打挺躍起,只能暗道今日倒黴,走投無路選擇下下策。

而L-999將手一拉自己擋住陸明泓,非要在前面對大步逼近的尤裏。

神情嚴肅的他蓄力齜牙,隨後發出警告的——

“哇嗷!!”

這一嗓子雄渾逼真的獸吼來得猝不及防,尤裏腳下險些打滑出了洋相。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就見陸明泓露出為難無奈的神色,連忙捂住那怪人的嘴。

他聽到陸明泓疲憊的說著。

“已經行了,你對他吼沒有用,他又不是動物。”

被抱住又牢牢捂著嘴,那怪人契而不舍的高|亢爭辯。

“唔唔唔,嗚嗚!嗚哇嗚。”

“可你不是獅子,他更不是古地球人,你嚇他他也不會害怕到屁滾尿流跑走。”

“嗚呼呼,嗚呼嗚!”

“你保證你不再出聲,我就松手。”

“唔~~嗚~~~”

“不要裝傻討價還價,你知道我的意思。”

“嗚唔嗯唔。”

“好,那我松開了。”

尤裏·弗恩:“······”

被這稀奇古怪的場面吸引,尤裏一時忘了自己的報覆目的,皺眉停在原地。

繞是天才如他,也想不明白一個問題。

這倆人到底是靠什麽交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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