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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好軟一只貓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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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好軟一只貓24

遲遲等不到安博明再開金口, 靠坐著的陸柳鎏便翻身蹲著,面朝對方微彎的後背,他大力拽拉手裏的頭發,開始胡亂編辮子。

沒人同他交談問題不大, 他身懷的絕技之一就是自言自語。把他單獨關住晾上七天七夜, 他也能跟自己聊得愉快。

“哎呀!”

“你說人哪, 怎麽就那麽容易犯賤呢。”

邊感嘆著,他刻意加大拉扯的力道, 對方的發絲甚至都有被他連根拔起的恐怖征兆。

“不管別人對他怎麽輕佻勒索,詆毀榨取, 順便一提這在大千世界裏是算溫和的了,結果這種人還不反抗報覆, 還想著我不入地獄誰不入地獄。”

“啊,我原諒, 我替罪, 我無私奉獻不求回報。噫~~惡心心。”

安博明的頭發才長過後頸, 在他說話時, 被他分成一股股交錯相纏, 擰成條歪歪扭扭的麻花辮。

“我覺得這樣的家夥, 最好是離遠點。不然到時候啊,被他拖下水就一切都遲嘍。”

“聖父聖母你知道不?啊美好世界確實需要他們, 可我才不要。”

“被濺到一點點水花我都不行。”

辮子左右各編成幾簇, 陸柳鎏用自帶的絲線固定牢。

可過短的如綢碎發在他手中滑來滑去, 這處小頭發才收攏好, 那處的幾根又迫不及待竄出來找存在感。所以與小辮子天人大戰期間, 他不得不集中精力閉嘴。

小辮子越弄越氣,完成後他立馬戳著安博明的脊梁骨, 憤慨不已。

“一點點都不行!”

“一點點點點點點點——都不行,你懂嗎?!你有在聽嗎餵?”

背對他的人肩膀隱約抖了數秒,幅度極小微不可見,只不過壓抑著的笑聲證實對方的確有在傾聽。

“貓比較怕水。”安博明盡量掩藏住笑聲說著,“我很清楚。我養貓的,一只不怎麽聽話,還很愛吵鬧的貓。”

為辮子頭收尾的陸柳鎏聽到這話,頓時覺得眉頭上的筋在突突暴跳。

怎麽回事這家夥,不說話就是個啞巴,一旦開口超讓人火大。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現在份的記恨最好此刻報覆。這麽想著,他用超高難度的技術,憑借蠻力將十多簇麻花辮統統拉緊,固定成一條。

嚓嚓幾聲,烏黑發根扯著頭皮後拉,安博明原本‘茂盛’的腦袋如瞬間剃光露出數片泛白部位,光是看著就夠酸爽。

遭受非人對待,安博明從始至終不曾發出半點抗議,他甚至配合著腦袋後仰,聲音平靜地問道。

“那照你這麽說,你是要排擠自己了?”

正在系蝴蝶結的陸柳鎏瞇起了眼,“你什麽意思?”

“如你說所。字面上的意思。”

“你本源為妖畜,野性難馴,生來便會以人魂為食,禍害世間為樂。可是······為什麽你所做的,卻全然相反。以自身氣運,成他人之美,度蕓蕓眾生。”

“就說這?誰讓我要修煉呢,不然我早就不在這了。早逍遙快活去了,愛幹啥幹啥,吃嘛嘛香。”因為嘴裏叼著發帶,陸柳鎏回答得吐字含糊。

安博明難得說著笑出了聲,“妖道修行向來烏煙瘴氣,像你這般堅守靈萃之路,從不作惡卻又道行猛進的,更是萬年難遇。否則,也不會輪到你一出行,那些老不修紛紛趕著過來端碗蹭食。”

一提起這事陸柳鎏就來氣,張嘴怒噴吐掉了紅絲帶。

“我呸!你以為我想趟靈路這灘渾水的?,還不是因為當初你——”

憤慨聲嘎然而止,陸柳鎏總算是回過味來,一副看穿陰謀的小樣,奸笑著伸手再度戳上對方脊背。

“哦吼~我說呢,你怎麽就突然把話題扯到這來。你是想讓我嘴漏風,說點什麽你想聽的,嗯你這小兔崽子蔫壞得很。”

被說中小心思,安博明先是以沈默回應,隨後大方的承認了。

“因為我不敢確定,你到底如何看我,又想現在的我待你怎樣。”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陸柳鎏索性也敞開了講。

“那我可求求你,快點許願,讓自己生生世世幸福美滿吧。”他身子一歪栽倒,單手撐在地面與臉頰之間,“許完這個願望,你我都不虧。”

可嘴上這麽催著,他心裏也沒底。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應付安博明的事上,他失去勢在必得的信心與他引以為傲的判斷力。

凡人向他許願,必定是在某一念想極度強烈,欲望洶湧蓬勃的時候,屆時第九尾自現,他半只腳踏著天門門檻,並以這份力量實現願望。否則他將無法回應許願者,道行也滯留在第八尾。

盡管安博明是他的首位主人,也逃脫不了這條天定法則。

通俗的說,規定許願條件並立下他九尾修煉死循環的,是比他還要更加高階,無法掌控、能夠影響的存在。

不同於前次身為魔龍遺族,他隨意站隊,反覆橫跳立場,甚至永遠頂著大惡人的牌子假死都無人管束。

在這一世界裏,他無法再動歪腦筋走捷徑或意圖違抗宿命,突然不做‘好妖’跑去混邪道,或直接脫離妖途。

最初的他走上九尾貓妖的修煉道路時,早已無終止和改變的可能。

這恐怕也是REa-Lis安排他身份的用意所在,極大限度壓制他的行動。要麽,純粹惡心他。

若被他質問,那家夥或許還會在一邊假惺惺的聲稱‘我並沒有故意加害你啊,我只是結合分析結果,給予了你最佳選擇’。

如今設定已經死透了,他太過越界的改變非但沒有好效果,反而只會引火燒身,造成他不敢想象,難以彌補的後果。

因此,他目前最棘手的問題不是雜七雜八小嘍啰的騷|擾與覬覦,自己九尾貓妖身份的困擾。而是他從蘇醒那天起,就從未在安博明身上感知到任何強烈的‘念’。

沒有念,無法許願。

沒有念,如今安博明的靈魂是否又會重蹈覆轍?

此外更糟糕的是,他無法保證安博明許下的願是否能扭轉局面,讓666的任務完成。

這家夥的固執程度,可能比上世界才告別的艾斯特小王子還有過之而不及。

所以,他這次也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故技重施像上回逼迫對方一番,鋌而走險選擇另一方案。

或者,失敗。

“為何你會覺得,我許下這種願望之後,就真如其意,永世安康,無憂無愁了?”

風過竹林之際,安博明第二次向他拋出疑問。

“難道不是麽?或者,你還可以換成別的呀,你喜歡的,你追求的,曾經遠遠觀望觸不可及,不敢妄想的。要知道,滿足是一種很神奇的體驗······你體驗過一回後,會著迷噠。”

後背探來一雙手,緩緩環在腰間,那熱氣噴灑在後頸灼人肌膚,輕快的語氣像貓兒的尾巴勾著人的腿挑逗,安博明呼吸的間隙縮短不少。

他知道,這是貓妖誘哄他伎倆,卻還是像個心虛貪婪的騙子,默默享受須臾的靠近。

“可得到也意味著承受。承受,最終不還是要放下?你所說的那些,我都得到過了。”

名譽天下,權傾朝野,江山美人,功名利祿······在他能書寫成千冊的前世經歷中,他都曾擁有,亦統統失去。不過是鏡花水月,過眼煙雲。所有的悲痛,歡愉,怨恨,寬恕,種種因緣而起的情愫皆流經他的靈魂,留下的仍是空白。

這就是輪回不休的最終代價,蠶食心神後無盡的空虛。

但空白的畫紙上,有他,還有一直不離不棄陪伴著他的存在。

趁對方走神玩自己頭發的空檔,他反問道。

“那麽身為度人者的你又想得到什麽呢,破除死局,功德圓滿,最終登天成仙成佛?”

雖然不合時宜,但陸柳鎏還是沒忍住破功趴在人的背上笑了。

一方面他實在搞不懂這禿驢的腦回路。另一方面,身為游戲某種意義上的局外人,這問題在他看來格外愚蠢滑稽。

更何況神獸他都當過,一個處處受制的小妖仙他還看不上呢。

陸柳鎏得瑟地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壓根就沒想過要成什麽仙,拜托,成仙相當於考上了官,當官有什麽意思,都說快活似神仙,可要我說神仙一點都不快活。我還是喜歡當我的普通小老百姓,以後吃——”

安博明接了話,“吃到老,玩到老,唱到老,逍遙自在。”

有所偏差,但這確實是自己雷打不動的追求。無論是在現實還是虛假的世界。

指尖撥弄著紅絲帶,陸柳鎏在片刻的沈吟後,將話題重新拉回。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許個願,我斷一條才長的尾巴,還是沒捂熱的呢。於你於我而言有利無弊。我就等著這事結束後分道揚鑣,去我的小地盤作威作福。”

“是麽,可······”

安博明欲言又止,卻被猛戳腰窩,被迫終止後話。

“今個兒晚上月黑風高,我還以為很適合你想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願望呢,既然你沒有,那你爹爹我就走了,乖,不許把頭發解掉哦。我要去看我買下的新地皮了嘩啦啦~~”

眼看人又要神不知鬼不覺溜走,安博明情急之下轉身站起一踩對方衣角。若不是陸柳鎏夠反應迅猛,站穩的同時拽住衣領,保證摔個狗啃泥又脫衣走光,丟了妖怪界的臉。

“好,那我許願了。我——”安博明開口前根本沒想好說辭,磕絆好半天才在目露兇光的貓妖面前做下決定。

“幸魂游,你不許去。”

陸柳鎏右手攏住耳朵大喊,“哈啊?你剛剛在說什麽,風太大了我聽不清楚——”

可周圍別說風,連人放屁都沒有。

這不認真的態度讓安博明無可奈何,焦灼之下,他只能緊緊抓住人的手臂反覆強調。

“後天你不能去。那人心術不端,你知道的。”

陸柳鎏突然眼歪嘴斜,張嘴不知所雲,“啊巴啊巴啊吧~~”

安博明:“······”

再好的耐心也快被磨滅,醞釀成強硬不容抗拒的命令。孰料他才開口,鼻前飄過一縷月桂香,裝傻充楞的貓妖猝不及防跳上來,右手摟著他的脖頸,雙腿|纏在他腰|間。

來不及細想,身體率先做出反應,他條件反射般的伸手抱牢了人。

“剛剛你想跟我說什麽,我沒聽清,你······再好好說一遍,你想要我做什麽?”

保持著這暧昧的姿勢,說話的人故意騰出左手,指尖不輕不重揉著他的唇峰。

有那麽一瞬,安博明還真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麽。他禁不住的想,美人計的存在確實有理。

沈默許久他仍想堅持原意,這回還沒開口對方又像早料到似得,發力一|挺,如貓掛在他身前攀爬,硬是高過他頭頂,瞇著眼,好笑又看戲般的睥睨著他,搶話道。

“禿驢,我說你不會最先想起的,還整天回味的,就是你破戒的晚上吧?”

安博明默然。

仿佛抓住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把柄,陸柳鎏馬上開始火力全開的嘲諷。

“吼吼~看不出來啊,算一算你總共都修行過多少念了啊?一會兒當和尚,下次又當道士,下下次投胎轉世說好了為編撰游記奉獻終身,結果嘿嘿嘿嘿嘿!滿腦子黃湯,一勾引就上鉤!”

“你還說別人心術不正喲,嘖嘖嘖。”

覺得單方面被抖‘黑歷史’踩壓不滿,安博明微微一笑,立即給予致命還擊。

“但每次這‘勾引’我的人,貌似只有你啊?”

此話一出,油門踩到底的陸柳鎏剎住了,眼神交流一陣後,心不甘情不願的再次歪嘴裝傻。

“啊巴啊巴啊巴~~~”

對於這類挑釁,安博明永遠是點到為止,他終於肯退讓不再提幸魂游的事。而是說道。

“那就名字,把你的名字告訴吧。”

“······嗯?”

就這?

怔住的陸柳鎏可真想敲敲對方腦門,讓藏在裏面的小智障開門,看這顆腦袋裏到底裝了多少牛虻。

裏面的東西是都被啃精光了吧。

“怎麽滴,你不是應該知道麽?”

既然已經想起了前世種種,就自然會知道貓妖的名字。更何況這名還是安博明自己取的。

見對方一味的眼神請求,卻就是不肯說話,陸柳鎏不再嘲笑,只松開人搖搖頭嘆氣。

“這可不算願望,我的親親尾巴毛都不用給你斷。不過嘛,我提示你一下也沒什麽······”

赤足踩著青石板路,他在對方註視下穿過竹林,於就近柳樹下逗留片刻,隨後足尖一踮便越上樹頂,折來頂端的條柳枝。

月色下,金邊柳葉依然閃耀著光輝,陸柳鎏如閑庭信步,手執柳枝而來。地上不宜書寫,他稍微猶豫一會兒,擡手就將東西遞上,同時腳尖點了點地面。

“猜一猜,猜中了,我多賞你五百年福氣。”

柔軟又韌性十足柳條垂在二人之間,像極了一座虛晃飄渺的橋梁。

因為陸柳鎏挑釁的眼神一再示意,安博明終於在疑惑中小心的接過枝條。他雙手捧著,低頭仔細摩挲那道道金黃邊緣,雙唇微動拼湊著字詞。

陸海盤江,柳暖花春,美金謂之鎏。

“······好名字。”他忽然闔眼一笑,感受著洶湧而出的觸動。“是我聽過的,最美的名字。”

不知是被誇讚了而高興,還是取笑安博明的言行舉止,陸柳鎏兩手插袖哧哧笑了幾聲才旋身一躍,如風消失。

安博明手握柳條,佇立院中至天空亮起白光才將它輕輕卷起,藏進袖裏。

這夜有人徹夜難眠,但夏英哲卻破天荒睡到了次日傍晚。

醒來時夏英哲沒有任何宿醉的後遺癥,他全身有勁,思維清醒,就是身體過度輕盈忘了聽大腦指揮,看起來暈乎乎的不協調。

所以,他一翻身就從矮床上滾落地面,下巴磕地,眼冒金星。

痛呼聲驚動屋外曬太陽的莫文姝,她想了想,仍舊裝作原樣推門而入。

“怎麽了,哥?!”

見對方像只烏龜趴在地上,她匆匆上前攙扶。

夏英哲揉著下巴,疼得直抽冷氣,“嘶——現在、現在什麽時候了。”

“你都睡了快一天了,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只喝了一杯就倒,他哪有顏面說?

“我就跟他們湊熱鬧,一時難推脫所以——”夏英哲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臉,忽的怔住。

同之前相比,任雪珍周身的浮空裂痕明顯不止一倍。那誇張的空間割裂感,相當於他上次在特卡非王國遇見對方的程度。

腦袋轉不過來彎,一放松警惕就容易耿直行事的他直接開問。

“你是莫文姝嗎?”

莫文姝也沒料到他會這麽幹脆,與他大眼瞪小眼,互相發呆許久才一改焦灼擔憂的神情,扶額嘆氣。

最後她只起身去倒水,邊感慨般地說道,“你和那人,真不愧是一道上的。”

她覺得最傻和最討厭並且最沒轍的,全給這兩人占了。

聽她這麽一說,夏英哲才回過神,尷尬的笑笑。既然人家已經恢覆記憶,他不再昧著良心欺騙,占對方便宜,客客氣氣地讓出位置拉遠距離,自己坐地上喝茶。

“你們這次又想搞什麽鬼,話說我的身份,壓根跟你們沒有關系吧?”

開問之前莫文姝擡手示意夏英哲,對方心領神會,立即在房內設下密閉結界。

“我一開始也不想讓額外的人卷進來,可是·······”

夏英哲簡單解釋了帶她進來,又將她催眠的原因。也與昨晚拜訪的陸柳鎏不約而同的要求對方緊跟在他左右,以防意外發生。

“降魔杵?”

莫文姝皺眉回憶一番,卻還是記不起‘任雪珍’到底是怎麽被神器附體的。不僅如此,她這次得到的‘任雪珍’的過去其實也是斷斷續續,模糊得不行。

只有在昨天晚上她徹底恢覆意識後,記憶才如撥雲見日完全清晰起來。

“那你還記得,你和安博明是怎麽認識的麽?”

“去年夏天我······”

出乎雙方的意料,她茫然停頓在這,緊接著驚出一身冷汗。

“在那之前。”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在我進劇組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安博明的名字。有人告訴了我。讓我······去註意並接近他。”

模糊的記憶連她自己都無法斷言是否真實發生過,可她此刻極力回想,依然能反覆聽到一個聲音。

從只言片語裏聽出個大概,再聯系起莫文姝此刻的癥狀,夏英哲驚詫道,“有人已經給你下過暗示了?”

不僅如此,這手段還像極了他帶對方回來時所用的替換方法。

煩躁與悔意作祟,夏英哲遏制不住情緒,重重錘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怎麽會······”

原來不止是他,他族裏早就有人盯上了安博明。可他是為了完成任務,保護安博明不再慘遭橫禍,而對方的目的,卻不得而知了。

那人到底是誰?

如此關註安博明,不惜操縱外人充當傀儡又為了什麽?

之前發生的一切會不會又有對方的刻意推動?

內心的小人正急得團團轉,他忽然感到結界的波動,不得不中斷談話撤掉結界。

門被輕叩數下,打開後竟是兩位精致小童身穿絢爛華服跪在門外。

妖怪小童向他們低頭問候,遞上同樣裝裱華麗的請帖。這個作風,毫無疑問是他那祁希明老祖宗。

“眾生往來,皆為相逢。雲霄彼端,如風之望。迢迢兮,將是萬裏無雲,目中所映,乃為幸魂。”

請帖迅速瀏覽到底,他才意識到這是發給他們的宴會請帖,而且是現在就要出發。

幸魂宴?

族裏什麽時候有這種宴會節日了。

礙於有妖物式神在場,夏英哲只能與莫文姝交換迷惑的眼神,隨後他拿著兩張請帖,在小童頭上輕點三下。

兩只人形小妖眨眼移至門口化作寬敞飛轎,輪下燃著幽幽燈火,待他與莫文姝走到門廊下,才發現族裏幾乎三分之一的人都被邀請到了。

放眼望去,一片瑩藍火光。

帶著焦灼與迷惑登上飛轎,夏英哲懸著的心在見到安博明的時候·······

非但沒放下,反而帶動著血壓升高直逼健康紅線。

山半腰的平原,應邀前來的一群人幾乎都身著正統侍袍,所以單穿靛青薄衣的安博明格外紮眼。

而他滿頭紮著紅艷艷的蝴蝶結麻花辮,卻照舊端著張不茍言笑的嚴肅臉,瞬間擊潰了夏英哲的理智。

這到底是誰幹的?!

話說安博明真的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嗎?還是完全沒意識到啊?!

他帶著同樣一臉驚駭莫文姝走近,從偷偷打量,到被發現後明目張膽的全身掃描。

“博明,你、你——”受對方新形象刺激,他說不出話來。

被夏英哲懷疑受奸人所迫,被莫文姝懷疑腦子進水,安博明仍一本正經的為自己解釋。

安博明:“偶爾······我也想換換風格。”

夏英哲:“······”

但這到底是有多想不開,換成村姑妹妹辮子頭風格?

還全都是紅艷艷的蝴蝶結?

雖然他不是人,但這審美,連他這個前系統都不敢恭維。

沖擊過大,夏英哲久久緩不過神,思考時盡量讓自己不要去註意那滿頭紅。

周圍幾乎是他沒見過的人,僅有的數個眼熟的,還是與祁希明齊名的族中長老,他們全都面色嚴峻,一言不發的站著,活像一尊尊雕像。

這哪裏還是酒宴的氛圍,分明是要上戰場。

跟著安博明不知不覺淡出整齊列隊的人群,夏英哲終於忍不住挨近問道。

“博明,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怎麽都沒得到回應,他才發覺對方竟在走神,放空的雙眼仿佛沒有聚焦,癡癡地望著前方。

“博明?博明!”

之前種種埋下的不安使他擔憂驟增,他按住人的肩膀猛烈搖晃。

“叫叫叫,你發情期叫|春叫魂呢?”

即使不願承認,但莫文姝聽到陸柳鎏的聲音後確實瞬間安心下來,目光下意識的追尋。

心中忐忑的夏英哲更是直接將求助目光投向對方,迫不及待地想告訴陸柳鎏他的發現。

空中一層浮著妖使化成的飛轎,密密麻麻的沿各自軌跡移動,照亮整片原野。這裏是連綿山脈的中央地段,卻極度平緩,視野開闊,上可遠眺高峰,下可俯瞰山谷,四面八方皆有天然小徑通往各處。

如果真要舉行盛大的宴會,確實是個絕佳地點。

陸柳鎏正是從東邊樹林小道裏鉆出來的。

顧不得會有人在這監視自己,夏英哲連忙拽住人的衣袖低聲道,“情況不妙。有人對博明圖謀不軌,可能······”

他環視著四周,以此提醒陸柳鎏這兒就潛藏著‘內鬼’。

陸柳鎏:“哦,這個啊。我知道啊。”

夏英哲:“嗯,而且——嗯?你知道?!你、你真知道?”

“嗨,不就是我們麽。”陸柳鎏拍打著對方的後背,“別大驚小怪的,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不是、可是——”

半句話還沒說清楚,他便眼睜睜看著陸柳鎏滿臉笑容迎上前去,停在同樣身著正統狩衣的祁希明跟前。

這兩個‘好兄弟’立馬勾肩搭背,碰拳大笑起來。令夏英哲又是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累。

正被心慌壓迫,他無意聽見身旁的安博明喃喃自語著。

“好安靜······太幹凈了。”

安博明不知是第幾次暗自掐著掌心,試圖保持清醒。

當他踏入這片土地後,令人懷念的熟悉感撲面而來,連帶著一股能沖淡意識的古怪舒適感。

因為他的這句話,夏英哲下意識地勘察起四周。

其實在場的人修行比他強,又有祁希明這座大山在,所謂的‘幸魂宴’場地找不到邪祟不祥之物是正常。

可話從安博明口中說出來,他的警覺度就瞬時飆升。

就這麽說了幾句話的空檔,夏英哲發現周圍的列隊正在改換陣型,七行七列,各為方陣。

雖然自己能力在族中處於中游,可知識儲備堪稱百科全書,夏英哲瞬間認出這是先人自創的辟邪陣法。陣中人將會以燃燒自身力量為能源,分別組成那龐大高墻的每一份子。

因為這方式相當於耗命鎮守,且所有作用尚未明確,所以根本沒普及過。

夏英哲額前不知不覺冒出冷汗,拽上身旁的兩人就準備離開。

“不行,我們必須走。”

話音剛落才轉身,盤旋上空的飛轎竟立即撥出數批,堵在他們四周。他緩緩轉向人群前方,越過無數結印念咒的族人,與望向他的祁希明對上了視線。

這老祖宗臉上掛著他見慣的笑容,發現他離場被困,卻不緊不慢搖著扇子,仿佛在惋惜對他說‘如此良辰美景,你不享受罷了,怎麽還要逃’。

雙目莫名發燙刺痛,夏英哲強忍不適與惶恐,默默松開兩人的手。擋路的飛轎重新歸位,而眼前這列浩浩蕩蕩的隊伍,則開始了緩慢的移動。

陣列在一女聲的高亢令下,頓時散在九處,空中流螢狂舞撩人眼,上一刻還站在雜草泥地裏,下一瞬人已站在了百米高樓內。

翠綠的琉璃瓦,雕著盤龍的血玉柱,七彩的巖壁浮雕綻放奇光,整座巨大看臺如古時的帝王宮殿,極盡輝煌。

面前同樣擺著小桌與酒盞,不多不少正好三個。與昨日相似的情景,令夏英哲的心情稍微平覆不少。

向外遠眺,看臺竟是環繞著山脈相接處立著的,如一條依山而建巨龍盤踞在此。

若由高處俯瞰,能發現這條觀景長廊確實被設計成了龍形,而處於最佳觀看點,即在高空數百米盤腿漂浮的陸柳鎏,對此發表了自己的評價。

“粗制濫造,癡心妄想。”

鄙夷冷笑過後他向下降去,笑嘻嘻地同在長廊屋頂,腳踩龍雕的祁希明招手。

“哎呀,好弟弟,我看了一下,這的確會是他們逛街過來的途徑點。不過,你還少一些引子,不然就是我也幫不上忙嘍。”

祁希明臉色微變,將彩扇一合後卻立即拱手求教。

“沒想到竟然會缺引子。那這該如何是好,枉我研究萬妖行多年,唉······果然是不如哥哥您啊。”

“別氣餒得太早嘛,我既然保證過帶你見世面,就不會讓你失望而歸的。”陸柳鎏笑瞇瞇解釋的樣子,又無限趨近貓臉,“這引子簡單的很,你們這一批人,不都各自馭使著小妖怪麽,把他們放出來溜一圈就完了。我在上面,幫你看著。”

祁希明頓了頓,兩眼一亮,最終將扇子敲在手心。

“如此,弟弟我那便照辦。那還請哥哥,務必呆在陣中央為我指路。”

“去吧去吧~”

他們這邊談得正好,而遠在龍尾看不見情況的夏英哲早已心急火燎,幾次忍不住要起身,卻都被左右的人攔下。

雖然他相信陸柳鎏的判斷力,但他不敢保證,這家夥會不會又瞞著他擅自亂來。尤其是剛才對方的態度,讓他覺得非常可疑。

餘光再一瞥紅蝴蝶結,他如抓住救命稻草問道。

“博明,這頭發是不是昨晚那家夥給你弄的。”

雙目放空的安博明不說話,只點點頭。

“他來找你的時候,還跟你說過什麽。請告訴我,這很重要。”

可此後,卻再無任何回應。安博明像是看不見別人,恍惚的視線直盯被長廊包圍的中心。

夏英哲與安博明的反應都如此異樣,一旁的莫文姝終於看不下去,眉頭緊鎖望向熒光照耀的天幕。

她有預感,接下來會有大事發生。

另一面,祁希明已向所有人傳達指令,釋放與自己結契的靈神妖物。回到龍首頂端時,他感激而誠懇地向‘恩人’陸柳鎏鞠躬行禮。

千人齊聲念咒,腳下地動山搖。

在這駭人的轟鳴中,夏英哲只覺眼球上的灼燒感愈發強烈,五感變得異常發達,可他卻又不敢捂住眼睛,錯過周邊一切動靜。

當渾濁洶湧的妖物氣息噴發而出,他亦仍不住發出驚恐的痛呼。

一樣的。

這和在刑圖鎮呂家宅,那所祠堂中曾感受到的氣息是完全一樣的。

“你、你的眼睛——”

莫文姝的聲音讓他回神,他往眼底一摸,這才發現他眼中竟流出了鮮血,可指尖沾上血後卻像被染了色,變成刺目的金黃。

吸氣時胸腔隱隱作痛,雙眼溢血夏英哲再也支撐不下去,突然撲倒。好在被莫文姝扶住,沒撞傷頭部。

長廊外,陣眼中,千萬道扭曲的漆黑之物沖向天空與那三人所在的‘龍尾’,赫然是刑圖鎮當晚與柳妖苦戰的再現。

作為這場宴會的舉辦者,祁希明卻仿佛無事發生,端坐在龍頭之上輕搖彩扇。

覺得時辰差不多了,他擡手一揮,那些藏有猙獰人臉的黑霧逐漸散去,伴著若隱若現的哀嚎悲呼。

只是他眼中的勢在必得,在看到輕輕搖晃的金鏈圓鈴後蕩然無存。

陣中央上空,陸柳鎏被金鏈組成的保護罩包裹,依然盤腿坐著,毫發無損。而同樣的,龍尾處亮著金光,夏英哲三人亦被發出脆響的鈴鐺守護。

夏英哲眼睛裏的血已經停了,當他再擡眼後所看到的世界,已是天翻地覆。

金碧輝煌的觀景長廊由一塊塊腐肉堆疊,墻上精美的雕刻是樹根裏鑲嵌著牙齒、指甲,臟器,胚胎,密密麻麻排滿整片。

定睛凝神,他這雙眼竟如千裏眼,任何角落的景象都於眼前清晰呈現,近在咫尺。因此,他也看見了其他‘賓客’脖頸後的縫合線。

他們是披著人皮的傀儡,可他們依舊是活著的人類。長壽安康,容顏永駐·······

夏英哲的目光終於停在此前信任過的人身上,那個曾為族人帶來希望,打造出‘永樂鄉’的祁希明。

事情沒按預計中的發展,祁希明仍氣定神閑,甚至朝陸柳鎏抱怨起來。

“好哥哥,你怎麽說話不算數啊。”

在金鈴鐺劃出的安全空間裏,陸柳鎏原形畢露,朝對方雙手中指問候。

“誰跟你好哥哥好弟弟哦,一個爛了幾千年還沒變成肥料的垃圾,連塑料都比你可親可愛,麻煩不要跟高貴無暇的我攀關系好嘛?”

“這話可真讓我受傷啊。我們明明一見如故呢。”

“一見如故?你這記性堪憂啊,不知道是誰給那些不知好歹的小蝦小魚支招,三番兩次覬覦我的東西。”

對峙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自然也被金鈴守護的三人聽進去。

莫文姝仍扶著夏英哲,她的手上衣服上沾著對方幹涸的血跡。屏息傾聽片刻,殘缺的記憶片段終於浮出水面,她擡眼篤定道。

“就是他,任雪珍找過他。不,應該是被介紹給她。”

常年被惡鬼糾纏,四處求助無門,去年處在風口浪尖的任雪珍除了答應呂凱風的戲,還在對方的推薦下,去見了一位‘大師’。

夏英哲:“果然嗎。”

到這他不得不想起之前被提及的屈新知。同樣的劇組,相似的方式,屈新知本來會和任雪珍一樣與安博明產生交集。只是陸柳鎏的出現打亂了一切。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也是萬幸中的不幸。後者已體現在他眼前。

而從事變到現在,核心人物安博明一直魂不守舍。

他有試圖摳著手心用疼痛刺激自己,無奈他越是反抗,神智越不清醒,連好不容易冒出的怒火苗子也直接熄滅。

他早說過,這場所謂的‘幸魂游’根本就是鴻門宴,不能來。那祁希明也絕不是善類或單純的俗人。可他與陸柳鎏誰都說服不了誰,結果還是走到這步。

掙紮中指尖觸到了袖中的柳枝,安博明得以恢覆片刻,啞著嗓子求助。

“解開······”身體無法動彈的他拼命示意著旁人,“我頭上的,解開。”

他想,他已經知道某只貓妖要做什麽了。

幸魂游當日天門地門不穩,各處歷史久遠的龍脈將會蘇醒,蘊含之氣洶湧磅礴,造成的混沌將能與天地初現時媲美。

這是擅自逃亡世間的鎖鑰之靈,即他安博明回歸的最佳節點。

但這,卻需要一筆近乎無價的昂貴‘通行費’。

曾經吃了他的金身,分去他修為,為他承擔因果,即將再次化成九尾的貓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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