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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好軟一只貓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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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好軟一只貓15

安博明收到的快遞盒是三四本書疊加起來的厚度, 這倒是符合郵件上標明的信息,是本地一所有名蛋糕店的贈送品。

而出發去往劇組打雜前,他也的確在夏英哲的寵物店裏填了個廣告單,有概率中獎。當時他隨便勾選了心儀贈品, 挑中的是益智玩具。

聽得樓上叮鈴哐當一頓響, 比養熊孩子還鬧心的安博明無奈搖頭, 尋思著幹脆把玩具丟給貓妖,說不定還能讓對方安靜不少。

“那家夥······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也不知道誰那麽但能耐, 能當他主人。”他的語氣裏抱怨意味十足。

快遞左右看不出問題,安博明不疑有他, 關上門便在玄關處拆起包裹來。

手撚小刀片刷刷兩聲將密閉的紙皮盒開了口,他看著裏面木盒不由得一楞。

這物件比看起來的明明要輕很多, 起初他拿著掂量,感覺才堪堪一部手機的重量。

木盒漆黑, 邊緣層層絨花顏色深紅, 青銅的扣鎖造型似虎似龍, 表面翻轉彎折的細紋一道道如茫茫流雲詭譎。將其徹底取出捧在手中後, 仿佛大小都跟著光陰明暗的改變而改變。

那瞬間, 安博明腦中的危險雷達嘟嘟提示了幾聲, 身體卻不受控制伸出五指試圖掰開扣鎖。

哢噠一聲脆響,好比珠玉碰撞, 盒蓋竟迫不及待的自動打開, 將裏頭的物品展現在他眼前。

這是把造型古怪的矛頭, 肉眼能看出的最明顯特征是陳舊。那些覆玉鍍金的地方布滿磕碰的痕跡, 灰塵如蛛網般結滿整只矛頭, 其中一端可隱約能辨別出人臉的雕刻圖案——咬牙嗔怒的佛像。

不,圖案應該共分三面, 一作笑,一作怒,一作罵。

分明沒見過類似的物品,也不曾將這東西完整的取出觀摩,安博明驚奇自己竟能熟知它的每個細節,包括紋路,輕重,原有的色澤,握在手中的質感。

他甚至知道,此物並非普通矛尖,而名為金剛降魔杵。

雙眼逐漸失了焦,安博明陷入似夢似幻的境界,冥冥中聽得某種殷切焦急的呼喚,另一只手松開紙盒使其跌落在地,轉而緩緩靠近被汙垢封塵的降魔杵。

就在他眼前出現茫茫白霧,耳邊鈴聲四起的時刻,連續的刺耳貓叫頓時激了他一身雞皮疙瘩。

肌膚尤其是頭皮處如觸電般發麻陣痛,一道白影飛速竄過安博明跟前,他手上眨眼空無一物。

貓妖不知何時又變成了動物的形態,比普通成貓還大至少兩倍,它嘴中尖齒死咬著木盒,頂開門沖出去前覷了他一眼。

如夢初醒的安博明好半天才回神,自覺此時呼喊肯定無用,他連忙換上鞋子追去。

梅花爪印在四周填土的碎石小徑上尤為明顯,且這家夥顯然也是急了,竟不知拐彎耍弄,只是筆直一條往前沖,還壓壞了一叢灌木。安博明一路緊跟,最終趕到靖康小區的中心湖邊。

四下再無他人,而白貓轉身離開的小亭旁,水面泛著圈圈漣漪。

這就,丟下去了?

心中難以名狀的怒焰升騰,安博明不知哪來的力道和沖勁,一把摁住妄圖從他腳邊溜回去的大白貓。

“你竟敢······把它丟了?”

無法無天的貓妖破天荒的認了慫,蜷著背夾起尾巴,前爪各伸出身體兩側,在攻擊與否中游離著。

但最終,輸給了心虛和他表現出的強烈怒意,三角耳向後拉平,眼珠子一下下轉溜著,不敢與他直視,更不敢動彈。

“孽障,我先前是如何待你,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生平從未如此大動肝火,安博明的聲線亦與平日截然不同,暗啞低沈,是古老撞鐘才能發出的鳴響,錚錚深遠而綿長。

每一個咬字斷句中,充滿了低回蒼涼的音浪。

這份異樣不止抖毛眼淚汪汪的貓妖發現了,安博明本人也眉頭微皺,疑慮重重。

剛才的話脫口而出,論語氣,不是他會有的。論言辭,亦不是他習慣的。

這事中更怪的就怪在,他事後回神並不會覺得這些所言所行不像自己。

那天在醫院醒來後,類似的情況就已頻頻發生,仿佛另一個他的重影覆蓋在他身上,只是都沒今天明顯。

明顯到無法自我欺騙那是錯覺,或一時的意外表現,

趁著安博明楞神之際,白貓突然扭動身體掙脫束縛,一溜煙鉆入旁邊灌木,在一陣窸窸窣窣聲中跑沒了影。

孤零零被留在涼風習習的湖畔,安博明怎麽轉圈呼喚,都沒能揪出貓妖的蹤跡,湖中的波紋早已消失,恢覆一如既往的平靜。

而那把不知來源的神秘降魔杵,或許將永遠沈入湛藍的自然湖泊。

幾遇變故,安博明回到家後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對整潔度要求嚴格的他隨便收拾了一下被貓妖搞亂的房間,草草填飽肚子後又忍不住出去兜圈。

說是兜圈,真正目的還是要把莫名其妙丟東西的貓妖找回來。

大抵是某種心有靈犀,他感覺到貓妖在害怕著。

害怕他接觸到降魔杵,或許是害怕他回想起什麽,進而變成另外的模樣。正如他當時訓斥所發生的,不受控制的釋放出一個不同的自己。

獨自在偌大的靜康小區找貓到天黑,安博明終於確定對方現在可能並不想見到自己,只得失望的打道回府。

畢竟特殊時期,他其實該在家裏呆著,寸步不離才對。

手持電筒一步一個滿是棱形花紋的腳印,踩軟了碎石外的黑泥土。

眼前光柱僅僅一束照亮前方的路,而安博明望著遠處的燈火,不禁陷入沈思。

他與貓妖早已相識,這是既定的事實。

貓妖對他並無惡意,但接近存在著目的,這是他心中可能性最大的想法。

可如果像各種人類杜撰的異聞話本演繹的那般,貓妖數次相助是為了報恩,那對方的某些行為就顯得太過刻意。

出手需要他的‘首肯’,從始至終單黏著他一人,但大部分時間又我行我素不肯順從於他,甚至做出難以理解的行為。

就比如,急匆匆的搶走並丟掉降魔杵。

快遞並未標明寄件人的詳細信息,電話號碼也是空號。但無論是誰,對方的目的絕不單純。

思緒兜轉一圈,再次回到降魔杵。

進門至客廳沙發的路程裏,安博明一直思考著一件事。

若人世真有輪回轉世一說,難不成他的靈魂,還殘留著前世的印記,或者更早時候的樣子?

話說回來,他從未知曉那些他親眼見過的鬼魅怨魂最後會去到哪裏,生硬的套用各門各家的神鬼理論,對得上的當真,對不上的換了便是。

所以他才會一直向自己解釋,父母暴斃身亡後他看不見他們的靈魂,是因為心中無念又橫死的善人會不再痛苦的去往極樂之處。

可惜了,說不定活了那麽久的妖怪能知道真正的人間令律,生老病死的真相,無論萬家千戶中發生何種悲喜鬧劇,也會像人們翻閱書籍,觀看影片那般漠然俯瞰著。

伴著新聞的播報聲,安博明癱在沙發椅上坐立不安好半天,忽然煩躁地摁掉了電視。

他大概是腦袋抽筋了,竟然覺得家裏沒人搗亂破壞,太安靜沒樂趣,不習慣。

真是可怕的想法。

要他養貓妖,他還不如去養一只真正的貓或狗當寵物。

不過,此刻他能篤定的說貓妖絕對就在附近。因為七點半之後,他家裏突然找不到一只仿徨魂,毫無征兆。無奈他打開窗試圖與其交流,外面什麽反應都沒有。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安博明最後來到白天剛整理的書房,準備取走萬妖行記再深入鉆研,看能否獲得其他有用的訊息。

誰料他脆弱的虎口意外蹭到尖銳書角,霎時間,鮮血汩汩流淌。

慌亂中正欲放下東西止血,皮革表面的蠕動感卻率先驚嚇得他手一松,握不住書冊。

血紅封皮吸飽了他的血,活動的線條驟變為一縷縷妖冶的紅霧,瞬間升騰溢滿了整個空間。

鏘。

安博明循聲向左看去,正巧與那不知何時出現的白袍僧人視線交匯。

然而相比於看到他,僧人鬥笠下的狹長柳葉眼僅是輕描淡寫的一瞥,並未將他的身影收入眼底。

左手一墨缽,右手一錫杖,僧人的容貌是稀世罕見的俊美,只可惜眸中冰涼刺骨,使他整個人結上了層寒霜,仿佛永遠身處寒冬暗夜,沈郁蕭瑟,不為任何事物駐足停留,亦不會顯露欣喜沈醉。

楞楞目送僧人走遠,安博明隱約中聽見了貓叫。

初次捕捉到時,他還以為是貓妖終於肯出現了,從僧人來時的方向伸長脖子望,但一團可疑的球形生物,卻突然慢悠悠的從他腳邊挪著過去,跟上前面徐徐前行的僧人。

眼見兩個身影即將消失,安博明只得硬著頭皮在深不可測的血霧中行走,跟在他們身後。而他無法解釋,為什麽狹窄的書房裏他竟能尾隨一貓一人走了將近數百米的路程。

隨著時間流逝,僧人走得太快跟不上,那團子——才巴掌大的白色幼貓,體力不支一屁股坐倒,咪咪叫喚了一陣便原地玩起自己的尾巴。

前方頭也不回的僧人走出八步,第九步剛邁出去人卻忽的停下,禪杖觸地,頂端金環脆響。

“未足一刻,你又不安分,如此下去有何修行可言?妖性,獸性,怎能洗滌剔除?”

幼貓不耐煩的嗷了兩聲當做回應,但立馬收起不修邊幅露肚皮的姿態,老實蹲坐著,似乎期待著誰會折回來,給它當坐騎。

只可惜,無論它怎麽呼喚僧人都不為所動,留給它一個挺拔的背影自行體會。

雙方如此僵持片刻,幼貓仍不見僧人轉身回頭,於是便主動起身,哼哧哼哧噴著氣,不情不願拖著後腿過去,前肢扒上對方的衣擺拉扯。

安博明仿佛看到了那天貓妖拽拉他褲腿,嚷嚷著要他去‘打鬼吃’的情景再現。

“不可。既然你已決定一心向善隨我一道修緣,這會兒必須忍著。”

僧人冷然一笑,以果斷的拒絕回應嗲聲嗲氣的貓語,不容反駁。

可幼貓不依不撓,使勁了渾身解數在他腳邊齜牙威懾、撒潑打滾,潔白平整的衣袍下擺硬是在它的蹂|躪下出現毀畫面的牙印褶皺。

紅霧洪流毫無征兆的沖散所有景象,又將數步外的看客安博明包圍吞噬。

血色霧氣竄入口鼻的同時,安博明腦中亦出現了不屬於他的零碎記憶。

意志之堅定強如那名養貓僧人,卻仍拗不過一只半點大的小貓,他輕輕一嘆,俯下身單手捧起白團將其護在心前。

幼貓往前一躍窩在缽中,霸占了這不容褻瀆的器皿竟未表現出絲毫愧疚懼意,甚至在接收到他譴責的目光後歪頭抖耳,一雙藍眼波光流轉,做足無辜單純的懵懂模樣。

本欲兩指提出貓仔,指腹卻被討好般的輕蹭舔舐,酥癢發燙。他不禁放棄抵抗的念頭,啞然失笑道。

——你啊,你可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肩頭被重重碰撞,聲音畫面疾速拉遠,安博明清醒後猛吸一口氣,睜眼見到叔叔夏英哲的臉,意外的突然想不起自己是誰。

“博明?你怎麽傻站在這?剛剛還差點摔倒。”

夏英哲一臉的擔憂,將他扶穩上下仔仔細細的打量。

恍惚無神的安博明看了眼鐘表,發現時間才過去幾分鐘不到,他也沒有在原來的位置移開一步。

但手中緊握的萬妖行記,以及殘留血跡的虎口無一不在告訴他,之前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的。

經此一事,安博明如火山爆發瞬間病倒了,高燒三十九度昏迷不醒。

幸虧夏英哲來得及時,重操舊業當起了任務對象的保姆,又是買藥又是監測體溫,直至半夜才放下心,有空閑靠在二樓窗口呼吸新鮮空氣,順便抽支煙壓壓驚。

今日他有備而來第一是為了確認那天的貓妖生物是否是宿主,其次才是為確保‘鎖鑰’安博明的安全。

安博明永生永世不得善終的悲催宿命,與他肩負的‘鎖鑰’身份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

根據他現有的游戲相關記錄,安博明的靈魂起源正是六界各方混沌不堪,矛盾四起的時期,一位無名神在各界安定收斂前刻意丟下無數道‘鎖鑰’,使相融的多界間束縛加固。

安博明這道鎖鑰卻不知怎的擁有了靈智,偷偷溜入人界投為肉體凡胎的俗人,自此徹底被‘困’在世間,而無論他能有什麽樣的功德造化,也永遠抵不過最初的罪。

然而越是打壓越是反抗,這縷非凡的魂魄經歷無數次煎熬痛苦的懲戒,終究被邪念怨氣所控。

進入這次游戲世界,他只覺得自己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幸在難度擴大,看似永無止境的任務上。而幸運的則是在······

沈思中的夏英哲取出煙剛點燃,眼前煙霧驀地被風流吹散,偏離朝上的方向。

脊背發涼的他通過餘光,在旁邊的玻璃中看見一雙瑩瑩發亮的貓眼,他能感覺鋒利的爪尖與他脆弱的脖頸近在咫尺。

“車禍那天你也在呀。”

身後傳來的聲音熟悉卻又有些不同,笑嘻嘻的蜜糖裏藏著腐蝕臟腑的劇毒,夏英哲微微轉動頭頸,喉間立即出現一道血痕。

面臨隨時會喪命的危險,他暫時不敢賭上重來的代價,去摸一摸貓妖的臉手腿啥的,好讓再次疑似失憶的宿主想起他們真正的身份。

夏英哲正想著如何措詞,對方卻忽然嗅了嗅他頸間嫌棄道。

“噫——你個陰陽人。”

夏英哲:“······”

是陰陽師!

脾氣見長的夏英哲,終於如願以償的用一紙符咒定住了貓妖,大手一拍摁著那張可憎的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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