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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好軟一只貓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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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好軟一只貓06

如果說前一天在樓梯偶遇, 讓安博明覺得任雪珍是個表面上足夠好心的人,那麽今天目睹對方跌落屋檐又堅持拍攝到最後,他不得不佩服起對方外柔內剛的特性。

獲救的她沒有嚴重外傷,看起來精神壓力也不大。即便如此, 呂凱風在匆匆結束這場的拍攝後立即叫人送她去醫院檢查, 調整拍攝的順序。離這最近的縣醫院要驅車駕駛兩小時才到, 一過下班時間,很多檢查或許都沒法做了。

而那只腐屍鬼魂依舊游蕩在她身邊, 但或許是懼於小貓妖出其不意的插手,與她拉遠一倍距離, 不敢貿然靠近。

這一天算是過得有驚無險。就是嚇退兩鬼的貓妖又沒了蹤影,也不知到哪裏闖禍惹事去了。

落日西沈, 紫紅霞光占據半壁江山,雲朵縫隙如沙丘溝壑蜿蜒綿亙, 填充其上的顏色艷麗卻又瘆得慌, 安博明明明不是今天危機的當事人卻異常疲乏, 收拾場地時差點沒抵著墻睡著。好在黃子茹主動幫他分擔一部分工作, 令他羞愧又無措。

羞愧是他這個全組最閑工作量最低的成員, 居然要人家忙裏忙外的女同胞給他分擔子。無措是他不知如何拒絕黃子茹盛情難卻的晚餐邀請。不, 這還不是單純的晚餐,而是晚餐派對, 要一夥人外出拼餐。

白天才瞥見過‘鬼影’, 一轉眼到夜幕降臨她就這樣神乎其技的拋在腦後, 安博明不由得猜測, 這大概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和思維。

如果他當時不在場, 也忽略他莫名其妙說出的話,對方怕是只會當那一兩秒的詭象是過度疲勞後的幻覺, 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怎麽樣,博明,你決定好要跟我們出去嗨起來了嗎?難得明天早上放假半天,可以心安理得的睡到十一點鐘再起床哦。”

黃子茹從熱鬧的小團體跑開,來到安博明這死氣沈沈的孤寂小島邊一再邀請。

‘孤島’安博明習慣性的壓低帽檐,遮擋外界光線的同時也阻止他人窺探他雙眼中的情緒,他最後委婉的拒絕了。

“抱歉,我身體不大舒服。”

“那······好吧。”

見她欲言又止著一直不走開,沒法迅速脫身的安博明從頭到腳都形容不出的難受。

在他的描繪中,現在他是飛機上的無籍□□,自己國家已經戰敗投降,可長官依舊咄咄逼人的催促他們跳下去,降落參戰。

幸運的是,終結這場僵局的人終於出現了。林組長從祠堂出來鎖上門,朝他這招手。

“那個、那個誰,啊安博明,你去把這些送去給呂導,他人應該在西苑側門的賞月樓。”

點頭向林組長示意後,他又輕輕對黃子茹說了聲註意安全。接過文件沿小徑邁步離去,他一身輕松心裏舒暢,動作都輕快了不少。然而這份愉悅僅僅維持數秒。

二十六年了,更準確的說是二十年,父母尚在人世時他還有依靠和信任的寄托對象,不必擔憂自己與‘鬼’,與‘常人’的糾葛拉扯。仿佛是命定的緣分,他的父親正業是名考古學家,副業則是研究神鬼妖魔等難以求證其存在的領域,母親是家庭主婦卻對鬼神學說有著濃厚的興趣,據說她的太祖母是方圓幾十裏內赫赫有名的長壽神婆,多年前還幫她從惡鬼手中救回一命。

在這樣的環境下耳濡目染,成長到六歲的他曾毫不避諱的與家人分享自己所見的獨特‘風景’,父母如知己又勝似導師,不視他為另類,甚至想辦法幫他緩解被鬼傷害的痛苦。

那場車禍奪走了這一切美好,留給他無盡的折磨與一道無法愈合的傷。難以想象,若他們一家三口能完整的生活到現在,他又會是怎麽樣的人生?

但無論是怎麽樣的,都會比現在這個軟弱無能的縮頭烏龜好上千倍萬倍吧。

陰郁的情緒點點填充心房,人如高空墜落無力而絕望。前往西苑賞月樓的路上,安博明途經一片槐樹林,他的魂與集中力仿佛被樹縫中的光點勾走,步子越來越沈重緩慢。

忽覺右方有什麽動靜,他機械的轉頭才意識到這條路經過了公館的後方。

道具間的窗戶和上次一樣是打開的,白色紗窗在無風的情況下向外飄動,屋內黑不見底。

女人漂亮的手探出漆黑的空間,一只翡翠玉鐲襯得那纖纖玉手愈發瑩白透亮。或者說,這手本來就是虛幻縹緲的,根本不是實體。

兩眼無神安博明不再像上次惶恐逃竄,他情不自禁地調轉方向,步步朝敞開的漆黑窗戶,朝那緩緩揮動,軟若無骨的手靠近。

幽幽怨歌於耳畔輕哼,淵源久遠方言咿咿呀呀唱的什麽他聽不懂,只與那因果之悲怒怨苦,生死之癡笑哀哭,感同身受。

人往前走了五步,第六步時右腳突然踩空,安博明一個激靈沖破了麻木感,慌亂得想站穩身體。

“你沒事吧?”

安博明如夢初醒地倒退兩步,見是呂凱風抓住他的手臂,頗感意外。而他面前是道排水用的深溝,若按他之前的狀態繼續往裏走鐵定摔得頭破血流。

呂凱風看他喘著氣眼神恢覆清明才敢松開手,轉頭也望向空無一物的密閉窗戶。

“安博明,對麽。”

對方一個字一個字念著,字正腔圓韻味十足,而安博明點點頭回應。

“是。抱歉導演,我剛剛走神了······差點摔倒,這是您的文件。”

轉折生硬他也沒力氣改正,把東西遞給呂凱風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你今天白天,是不是在任雪珍發生意外時看到了什麽?”

安博明捏著文件夾的手一僵,繼續低著頭不做聲。

“我聽到你在她摔倒前就喊小心。”

“林組長經常向我抱怨你行為古怪,那回你在片場發病我也有目共睹,老實說,那其實並不像真的癲癇發作,我記得你的應聘信息上明確的寫著你沒有相關病史。”

“唔,剛剛也是,你看起來就像要跟誰走著,一起撞進墻裏。”

任對方怎麽質疑,安博明皆緘默不語,發生的次數多了,他明白這種時候他所有的狡辯都會顯得蒼白無力,先沈住氣才是最重要的。可意想不到的是,呂凱風聲音低沈的最後一句,竟攻破了他的防線。

“你其實······能看得到的對麽,那些不該被人看到的東西。”

安博明驚疑的擡頭,他個子其實還比呂凱風高出幾公分,彼此間年齡相差不大,但對方鎮定沈著的眼神無疑給予了他長輩般的安撫,也使他鬼使神差答應換個地方細聊。

賞月樓的臺階前有片花園,初春時滿園櫻色燦爛華美,是邢圖縣裏一年一現的美景,如今放眼望去卻是深淺不一的綠色,多少會讓人產生點視覺疲勞。但偏愛綠色系的安博明仿佛回歸了大家園,在青石圓桌旁坐下後,難得先開了口。

“呂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出於什麽原因問我這些,我或許可以給您想聽的回答,或許也會欺騙你達到自己的目的,即最大限度的保護自己,希望您是知曉這點的。”

呂凱風摘掉墨鏡放在手心裏把玩,明了的說道,“我明白。一般來說,像我們這樣的人都過得比別人更加處心積慮,不是麽?”

我們?

安博明不解,心底卻突然有些期待。而呂凱風也以一句他渴求了多年的話語做了開場白。

“我也和你一樣,從小能看到一些,怎麽說呢,‘奇怪’的東西吧。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現在能看到的次數越來越少,也越來越模糊了。只是偶爾會有感應。”

而與後來變成孤兒的安博明不同,呂凱風是自出生起就被親人拋棄在孤兒院,一直到四歲才被好心人抱走撫養長大。對方是個打了一輩子光棍的黃金單身漢,家中富裕資產雄厚,膝下無子更無親戚,因此才想在臨近晚年時撫養個繼承人當兒子,為自己養老送終。

巧合的是,安博明曾聽說過呂凱風養父的大名。呂有福,白手起家的茶產業大亨,年年慈善活動都能被上頭讚揚的‘最美企業人’,光是成功資助的希望工程都有近百個。

“福叔他就在這住過,可能也是最後的,真正的邢圖縣人了。你可以想象一下,現在定居在周圍的,其實都不是所謂的‘月杏鎮’人,而是其他地方遷徙過來的零散戶。”呂凱風說起往事時,冷硬的表情略有些柔化,“他從小在這長大,那時的邢圖縣就已經落寞下去了。每家每戶的夫妻都很難孕育後代,孩子不是早夭就腹死胎中,能順利出生的少之又少,並且根本找不到病因。除非全家搬出去,遠走高飛不再回來。”

“我想你聽說過我劇本的傳說背景了吧。”

安博明點點頭。

“這個傳說,是真實存在的。”呂凱風嘆道,沈默許久才將自己所知的娓娓道來。

呂有福所在的呂氏一族是當地小有聲望的地|主家族,代代呂家主多是家中獨苗,而又因早年的一位大房夫人好行善積德逐漸演變成家風家規,所以呂家的口碑在房間向來好。唯獨一件事,是呂家人乃至當地人都閉口不提的‘醜事’。那便是呂有福的小爺爺,呂華皓與自家丫鬟私定終身卻又將人拋棄,轉頭迎娶門當戶對的富家小姐的事。

那丫鬟名為荷娘,是呂家的一對仆人夫妻在荷花盛開的河邊撿到的女娃,見她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可愛,不忍心看她餓死才冒著被家法伺候的危險抱回去撫養。長大後的荷娘堪稱風華絕代是遠近皆知的美人,又天生有一副好嗓子,歌聲婉轉空靈,如天籟絕響。

“她後來在呂華皓成婚前一夜失蹤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而從那時起呂家迅速衰敗下去,家中人不是暴斃就是意外橫死,宛如詛咒。”呂凱風又無奈道,“福叔曾無數次托高人過來,希望找到她,找到呂家人代代倒黴的原因所在。可那些人不是騙子,就是來過一次後閉口不提。但是······”

“但是什麽?”安博明徹底對這事上了心。

“但,在福叔逝世不久,最後一位受他之托來這的高僧曾告訴我,荷娘之所以一直在這無法離去,怨氣積累報應在呂家人身上,是因為她被另外一種不同的,強大的力量奴役著。”

沈浸在故事中的安博明一怔,無法再繼續思考。

另一種不同的,強大的力量。該不會是他想的······

“是妖。”呂凱風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說,“妖物脅迫著亡魂,邪氣又侵染了往生之靈,若不將其鏟除,恐怕還會有更多的無辜者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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