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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好瘋一只龍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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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好瘋一只龍01

當多德村的族長, 菲比·崗德林宣布他即將選中八名年輕人為勇者,並前往凱卡迦山脈進行百年一度的暗域祈福後,整個多德村上下的男女老少都振奮激動起來,三五紮堆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年逾百歲的菲比·崗德林有著所有熱血年輕人都艷羨的傳奇一生, 他和君王出生入死, 曾與聖騎士長結交比試, 據說還手握某件法器被多位大法師追捧尊為人上人,得到過聖城第一美人——艾斯特王後的青睞。

鎮子裏的每個孩子都聽過他的故事。這是由他親口講述的。

每當冬日暴雪降臨, 條件艱苦的家庭會被邀請到菲比先生的大樹屋中禦寒,年齡小的孩子們圍坐在爐火前, 無一不是憧憬期待的傾聽他描繪自己精彩絕倫的人生。

但真實與否從來沒人懷疑或考慮求證過,畢竟在所有人眼中, 這位智慧長壽又擁有神秘氣質的老者永遠是值得崇敬的榜樣,是他們公認的聖人。

多德村遠離繁華都城, 是只有五十多歲年紀的‘小娃娃村’, 人口總數不及三百人。這兒的居民多為流浪至此被菲比先生救下的難民, 因此, 一件有趣的事只會發生在多德。

不同相貌特征, 信仰相異的人各據村子南北, 聖女教堂與七神祭臺就在兩隔壁緊挨著成為一道亮麗風景線。信奉聖女的村民每隔六天會聚集在此懺悔祝願,崇拜七神的村民每月末騰出一整天, 從早到晚念祝詞舉行儀式。

總體看來兩方井水不犯河水, 相安無事, 可村子就那麽點小, 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因而兩教祈禱的時間難免會相撞,你家讚歌聲音太大打斷我家祝詞, 我家點火燒祭品煙飄到你家禮堂,種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激化矛盾,吵得不可開交私下相看兩不厭是常事。

但無論如何,只要菲比先生發話,所有人都是聽話的乖寶寶。比如說今日,他在兩教的神父、祭司為信徒勸架時突然身披鎧甲,手持銀槍矛圓鐵盾的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的模樣完全不像半只腳踏入墳墓的等死老人,金發璀璨,碧眼發亮,唯有眼角皺紋和額上的溝壑證明他有在的衰老跡象,其餘都在變相引起人們對‘不老不衰’的震驚。那清晰洪亮的嗓音也是。

“晚飯之前,覺得自己有能力有資格,信心堅定的年輕大男孩們,到我家來證明自己吧。我聽到那個聲音,時間已經到了。我將選出八個人,跟隨我前往魔龍滅亡之地凱卡迦,完成又一次的暗域祈福,庇佑世間安寧祥和,願光芒驅逐黑暗邪惡。”

嚴聲宣布後他扛著銀槍調頭,沒走遠又轉回來指著他們,笑容和藹親切。

“對了,不要想用鮮雞蛋或甜派賄賂,我很嚴格的。”

即使他真這麽說,之後依然有不少傻乎乎的年輕人叫自家母親姐妹烤制甜醬派,帶著派登門拜訪,然後被狠狠踹出大門。

考驗的過程撲朔迷離,每個進去的人最後都暈乎乎的走出來,說自己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麽。而最終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菲比先生挑選了四個游手好閑的小無賴,四個瘦弱單薄的小透明,次日清晨就上路。

一起生活多年,大家從來都不知道先生家還有馬車,以及六匹健壯俊美的黑馬。

裁縫學徒威爾正是八名‘幸運兒勇者’中的一員。直到上路在馬車裏昏沈沈睡去,他都沒有產生一絲亢奮雀躍,反而惶恐極了。

凱卡迦山脈是一個在特卡非聖城、索格城兩國間的著名分界線,它名氣大並非是隔絕了兩大國,而是流傳百年的魔龍傳說。

曾經這片大地被恐怖的魔龍族主宰,它們殘暴貪婪而又狡詐,覆有魔力的火焰能頃刻間將整座森林燃成灰燼,身軀龐大力量速度無人匹敵。在它們最活躍的時候,萬物生靈尤其是渺小的人類受其侵擾壓迫,簡直苦不堪言。

但如同史詩歌劇中歌頌的一般,人類之中終於站出來了兩位英雄。他們仿佛受神靈指引庇護獲得了能與魔龍抗衡的魔力,進而召集勇士,設下層層陷阱抵禦侵襲他們家園的巨龍,隨後各自帶著家族的傳承信物上路。

他們披荊斬棘找到魔龍的巢穴,廝殺三天三夜後與死忠的騎士們一起耗盡生命,也成功斬殺了魔龍頭領。

那之後人們受到鼓舞,在傳頌兩位英雄的同時也自發建立起屠龍、獵龍隊伍。用龍鱗制作鎧甲,龍骨打造武器,將龍血塗抹在奪回的土地上宣誓他們的信念,勝利的旗幟終於在人族的領地上冉冉升起。

兩百多年前起,就再也沒有人見過魔龍的影子了,而那兩位英雄的後人則各自在凱卡迦山脈兩側成立國家,特卡非,索格。

菲比先生傳言是特卡非上代國王奈爾·克拉科夫的忘年交摯友。

多德村相對閉塞,威爾只聽說過一兩件關於奈爾國王的事跡。一是他娶了全國最美的女子,並生下一對如天使般可愛漂亮的龍鳳胎兒女。二是他英年早逝,繼位還沒幾年就重病撒手人寰,而王後情深至傷,在他次年忌日時竟精神錯亂,放了一把火後抱著小王子燒死在了鐘塔上。

可憐的小公主逃過一劫卻永遠失去兩位最親的家人。但幸好還有奈爾國王的兄長,哈伯德·克拉科夫在撫養照顧她,這些年王位也由他接替。

整夜小裁縫威爾都胡思亂想著這些傳說聽聞,眼睛瞟來瞟去,根本聽不進同伴們興奮的討論。

菲比先生特別要求過他們,安靜待在馬車裏不許出來不許探頭,但單說這前行的平穩程度,不是任何一種馬車會有的。也許這馬車真不是凡物,而菲比先生的確如‘夜間故事’一樣是個傳奇的法師。

越想思緒愈發飄飛,當馬車忽然剎住時,他們八人反應未及頓時東倒西歪。

“下車了,孩子們,先好好吸一口氣準備。”

他們照做在車廂內深深的吸氣,但下車後仍舊被眼前所見之景震撼到呆滯,無法呼吸。

天空仿佛蒙了層灰,陰沈而昏暗,他們腳下是青灰色的巖石嶺,四周被萬丈深淵的峽谷包圍,一座巍峨的黑色城堡如巨山立在他們眼前,頂端尖銳的棱刺投下駭人的陰影,活像只龐大的怪物,帶來難以形容的壓迫。

“我給你們的東西,你們都拿好了嗎?”菲比先生手持武器走到他們跟前。

八人各有八只精巧銀杯,才兩只指頭那麽大,而菲比先生自己脖子上也掛著一只。

“你們都過來,一會兒按我說的站在固定的地點,無論發生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動。默念你們自己名字。當太陽穿過烏雲,你們再出來。”

他說著拿出一卷羊皮紙,那紙陳舊但不會像普通卷軸,保存太久後邊緣破碎。攤開後正是整座城堡的俯瞰圖與部分內部結構圖,其上標明九個紅點,他則一一分配給眾人位置。站位幾乎都在城堡內,所以他們必須要從巨大的拱門進去。

但交代完一切後菲比先生起身扛起銀槍,忽然停下,沈默的望著他們。

“孩子們,我不得不向你們坦白,我是在讓你們卷入危險之中。可我無法違抗那個聲音,更無法違背誓言······也許時日已到了,我現在不過是垂死掙紮······”

他閉上眼,掩去其中的悲哀。但再睜眼後,他又是那位精神矍鑠,目光堅定的聖人。

“可我承諾,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不惜一切代價來保護你們。”

在這的所有年輕男子都是菲比先生看著長大的,雖然有取笑和抱怨這位老者的時候,但敬愛的感情不曾變過。他們見菲比態度如此凜然又決絕,像是即將赴死的戰士,不由得動容鼻子酸澀。

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卻又被人擡手制止了。

“現在知道的越少,也許對你們來說越有利。記牢我剛才說的,還有最後一點,我單獨強調一遍。等會兒進到裏面後,絕對,不能,說一個詞。就像你們教義中會引來魔鬼的禁語,誓死不提。”

菲比·崗德林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峻。

“記住,那個詞是······青檸派。”

最邊上的威爾迷惑皺眉。

怎麽這禁語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帶著疑惑和忐忑,威爾最先進入城堡大殿。他左拐後穿過一條質樸的巖石長廊,按照老先生的地圖找到那座石亭,手握銀杯站在中央。

擔心會有什麽機關,他進去前特地丟了幾塊石頭試探,後來走走停停確認沒有危險才敢過去。

暗域祈福是什麽他其實不太懂,他小小的腦袋裏,裝的最多的還是制作衣物的所有知識,菲比先生一路來也從沒解釋過。不過他猜,這應該和祭祀、洗禮差不多吧。

在心裏默念著自己的名字,威爾餘光頻頻瞥向外面天空,焦急的想看到太陽出現。

但話說回來,這裏難不成已經是凱卡迦山脈上了?

一旦陷入思索,威爾會不由自主的犯毛病,兩手習慣性的在銀杯上摩挲,手指不安分的彈動。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四周溫度好像越來越高了。

苦苦等不來日光,威爾熱得汗流浹背,口中幹燥。即便如此他仍堅持著,在心裏不斷念著自己的名字。

啪嗒。

清脆的聲音一瞬打斷他的默念,他手指突然不聽使喚,力道變松後握不住銀杯。

小小的杯子掉落在地,一直往前滾,他大步追去後,詫異地看著它滾入了往下的暗道。

剛才路口被落石,他沒發現這還有個‘地洞’。

緩了緩神他連忙敲著腦袋,咬牙踩下臺階鉆入狹窄的通道。

地道往下延伸至二十多米的距離,他卻依然能看清周圍景象,倒不是他視力有多好,而是附近太明亮了。明明沒有燭火,外面光線到達不了,粗略看一圈也找不到通風口。

“到底到哪裏去了······”

焦灼的找著,他發現之後的路是條平滑斜坡,那麽銀杯更可能沿著斜坡往裏滾了。

憶起菲比先生的話,威爾不敢怠慢猶豫,只想馬上找回銀杯然後回到站點。然而走到斜坡底端,出乎他意料的事發生了。

左側巖壁上不知被誰用紅色的顏料塗抹著大字‘歡迎歡迎,請往前再走十步’,看痕跡判斷,這似乎是不久前才寫下的。寒意瞬間沿脊背爬上後頸,威爾已有了退意。

我找到銀杯馬上往回跑。他這麽想著,緩緩抽出腰間的防身匕首,不由得放慢速度前進。

但很快,他又看到讓他心情覆雜的留言。且不多不少,剛好是他十步後。

‘愛你愛你!很快就到啦,等會兒左轉好嗎,給你一個香甜親親’

這狂野潦草的字跡,配上不知怎麽形容的用語,還有旁邊疑似唇印的痕跡。威爾此刻的感受,就跟看到他不茍言笑的師傅在打毛衣似得。

通道筆直一條,都是往下的陡坡和臺階,個別岔路還被人用石頭堵住。可怎麽也找不著銀杯,威爾越來越心急,一門心思全在銀杯上,再看到墻上‘洗幹凈等你咿呀咿呀喲’,‘再走快點嘛我等你等不及了啦’等匪夷所思的文字,他甚至都能做到平常心視而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腳踩到最後一級臺階,眼前景象突然開闊,明亮關系使適應黑暗的他下意識擡手遮擋。

透過指間縫隙看去,威爾腦子一片空白。

這裏是哪?

整個空間像以鳥籠為雛形,拱形的天花板幽黑一片看不到頂,下方地面卻是綠意盎然不僅種植著蔬果,還有五彩繽紛的鮮花,旁邊方形池塘裏比人高的水車不停轉動,發出咕嚕咕嚕的滾水聲。而在正中央一座金屬環形階梯往上,直達被藤蔓層層包裹的小‘鳥籠’。

這有人住。威爾第一時間想到的。

那剛剛那些留言全都是那個‘人’寫的?!

威爾手腳冰涼。

頭皮發麻得厲害,察覺其中詭異的威爾顧不上銀杯,一步步往後想退回門口。可倒退三步後,他左邊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

突然間受到刺激時,恐懼到極點的人發不出聲音,威爾神情悚然張大嘴,雙腿癱軟的栽倒在地。

顫栗中他看清對方的相貌,那是個黑漆漆的人。長長的烏黑發絲淩亂披散著,難以一下分辨其男女,身上的衣物像塊用久的深色破布,此外這人的手腳上也臟兮兮沾了灰。

空曠殿內只有他的喘息伴隨水聲,在他嚇倒到平靜的過程裏,對方一直側著頭看他。盡管他後來沒再喘氣了,可他仍心裏發怵,怎麽都爬不起來。

當這黑色的人蹲下來後,他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可透過發絲隱約看到一雙明亮的眼睛與微笑的嘴角,威爾發現這人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兇神惡煞。

也許這是恰巧住在這的流浪者呢。他不禁猜測著。

“啊哈!”

那人發出了高|亢清脆的怪叫,背在身後的兩手伸出,左右各拿著一個閃閃發光的玩意。

“回答我吧,年輕無畏的勇士啊,你丟的是這個金杯子,還是這個鉆石杯子呀啊?”

威爾:“······”

威爾再次感到了恐懼。在另一層面上的。

因為他無比擔心眼前這人的頭腦正常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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