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好颯一只狗31

關燈
第31章 好颯一只狗11

成功登上商船廂房內,陸柳鎏才知道那名死士為何不擔心面具會引人註目。

原來商船底層不乏奇裝異服之輩,像他們隔壁全身上下都裹著麻布的‘木乃伊’,還有對面鬥笠長到地面的‘蓑衣怪’。跟他們相比,只戴鐵面具的死士完全就是服裝秀上墊底的背景板。

入夜,底層廂房內沒有蠟燭油燈,只有走廊上的隨船搖擺的燈籠在散發微光。陸柳鎏控制自己的新身體在蹲地,挨著唯一的矮床。

他發現自己似乎更會下意識的選擇‘犬類蹲’的姿勢,幾次想改正,最後卻都覺得正常坐姿不適。

挪了挪屁股,陸柳鎏讓自己的頭身分離,飛撲到被褥當中。

外出打探情況的死士這時也回來了。進入先是發現撲倒在地的‘身體’,怔楞片刻視線上移,看到了把臉埋在薄被中的狗頭。

“神君可是要休息了。”他問。

陸柳鎏打了個大哈欠,吐舌頭呵氣,“對啊九妹,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唄。我以前可是天天給我寶貝小兒子講的啊。”

“睡前······故事?”死士的語氣透露著深深的迷茫。

“就是能讓乖寶寶安然入睡,但情節引人入勝,結合了動與靜,快與慢,情感和情節並重的故事。”陸柳鎏耐心又認真的瞎說解釋。

死士僵直站在原地,他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什麽故事能符合陸柳鎏的條件,小小的眼睛裏充滿大大的疑惑。更重要的是,他怎麽不知道對方曾給他天天講睡前故事。

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成拳,他忽的想到某種可能性。

這人機敏一如當初,會不會已經知道他到底是誰了。

向來沈穩的死士,抑或說是當年那個親自拋棄‘陸小鳳’名字的男孩,此刻幾乎要遏制不住瘋狂湧出的情緒。堆積至今的急迫與渴求如同炙熱巖漿,在他體內鼓脹游走,然而他的表面卻仍和那副面具一樣,經過非常人能道鍛打錘煉,最終定形成了冰冷的硬鐵,無法再改變。

床榻上,陸柳鎏也不著急,一副能等到天荒地老的無所謂嘴臉。

在這份沈默即將發酵成令人窒息的氛圍前,隔壁廂房突然傳來了詭異的動靜。起初不明顯,只是一男一女在說話,可到聲音越來越響亮,音階單一聲調起起伏伏,情緒逐漸飽滿後,是個傻子都知道隔壁在做什麽。

底層廂房的隔音效果,大概也就是陸柳鎏臉皮的厚度吧。等於沒有臉皮。

死士曾幾次要擡手布結界隔音,全都被他用意味深長卻單純無邪的目光制止了。

於是這樣旁聽好一會兒,隔壁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而陸柳鎏憋著的話終於能說給在場另一個活人。

“這位大兄弟,怕是腎不太好了,才三十二下就壓槍了,中間還停了好久。我只能給他六分及格。九妹,你以後可一定要善待自己的身體。男人,不能不行。”

死士:“·······”

“還有那位小姑娘,唉,我就不點評了。裝得有點假,一分錢一分貨啊,她怎麽可以那麽敷衍顧客呢?!連我都能叫得比她好聽,我可是專門學過的,能聲線變調男女雙簧的那種。哎,九妹兒你要不要聽?”

頭疼的死士一忍再忍,終於還是把‘神君,請自重’忍回去。他轉身擡手,主動在廂房外設下微弱的結界。既不會被同道中人察覺,也能隔絕掉今後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他不由得心生疑惑。

四相神獸之前在皇宮裏過的到底是什麽日子,居然學來了這麽稀奇古怪的技能。

戲弄後沒有得到好玩的反應,陸柳鎏有些掃興,他頭在床上滾了兩三圈,最後卡在靠墻小角落。

那兩只耳朵動了動,忽的耷拉下來,配合他葡萄似得兩顆眼珠,委屈的模樣無辜又可愛。盡管這都是假象。他並沒有意識到,倒是讓死士看得局促緊張起來,以為是自己哪裏做得失職,讓他不滿。

昨天開始男人一直如此。他像是回到過去某段時光,患得患失著,唯恐一步出了差池便失去僅有的東西,卻又固執得頭破血流仍不肯放手。

死士的這份心情,只維持到他聽見陸柳鎏咕噥著說。

“啊,剛剛這真的是一個美妙的睡前故事啊。九妹兒,你可以學學,以後講給我聽哦。”

所以,男女間行那檔子茍|且之事,就是所謂的‘情節引人入勝,結合了動與靜,快與慢,情感和情節並重’嗎?!

但仔細想想好像的確是。

無可奈何之下,男人深吸一口氣,“神君······神君,請自重。”

捕捉到對方冰冷平調聲線裏的顫音,陸柳鎏心滿意足的嘎嘎笑出來,倒頭就睡。裝死,訛詐,葷話連篇,笑聲格外豪放,種種‘劣跡’數下來,有史以來最不像神獸的神獸,非他莫屬。

對他沒轍,死士內心嘆息,撩起衣擺在門口席地而坐,像只忠心看門的大犬。

而他右手正搭在腰間的鴛鴦鉞上,做好隨時迎戰的準備。

昨夜擊殺莨山國人後,他仍耿耿於懷不敢松懈半分。

四相現身月澤國的事只有小範圍的人知曉,不排除目前和離王聯合謀逆的幾位君王。莨山國向來神秘,百姓君王皆不問世事,獨自劃分領地遠離其餘五國。那麽,他們到底是哪來的四相消息,綁走四相寧可毀掉也不願讓他搶回的原因又是何?

思忖間,他不禁回頭看向打呼嚕的白色狗頭。

四相是福亦能是禍,那對於他來說,曾經荒誕的‘妖魔養父’又會是什麽呢?

多年來無數次期待著重逢,甚至能說是為此而活,其中的緣故他卻越來越說不清道不明。

揮去雜亂的念頭,男人合上眼,放空大腦讓五感的探知反饋占據。地板隨海浪晃動傾斜,他盤腿而坐竟如小山巋然不動。而他保持著這個狀態到次日清晨天微亮。畢竟身體早就不同常人,最長的時候,他能半個月都不吃不喝不休眠。

饑餓無法掏空他的力量,反而會愈漸攀升促使他進入失控的暴虐。為滿足口腹之欲,他甚至能吞食同類,啃咬自己的身體。這便是生來擁有妖魔之血的人一生所背負的‘詛咒’。

亦是正規月影軍們夢寐以求的妖魔之境。

妖魔之血在體內蘇醒活躍後,他像是揮舞著鞭子的馴獸師,而他面對的是體內被喚醒的,最原始野蠻的獸心,連同那妖血帶來的越界力量。脖子上纏著鐵鏈,另一端連接著饑腸轆轆,猙獰呲牙的惡狼,他們將彼此纏鬥,除非哪方敗落徹底被取代,否則至死方休。

無數雙暗中發亮的紅眼,它們步步逼近,眼中是深不可測的破壞欲,一圈一圈聚攏在身邊,淹沒吞噬著人的理智······

“九妹兒~~”

可陸柳鎏銷魂的呼喚驚醒了死士,他睜眼後身體率先做出反應,起身單膝下跪。心中頓起懊惱與迷惑。

他居然無意識的進入了冥想狀態,差點游走到和‘妖魔之心’交鋒的危險邊緣。警戒和防備心都被狗吃了嗎。

剛想到這,他迅速瞥了眼在空中飄浮的狗頭。

也許,真的是被‘狗’吃了。

過去在對方身邊,他能睡得很安心。

“我要去甲板看看,我要去甲板。”陸柳鎏不待死士回應,自個兒旋轉著呼喊,“去甲板吧九妹兒。”

“這······恐怕不妥,神君。”

白天甲板上匯集著形形色色的乘客,雖然他能保證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他們,但能避免的麻煩,盡量避免的好。畢竟暗中還有虎視眈眈的莨山國人。

陸柳鎏哪能閑得住。沒了666系統解悶後,他身邊多出個呆頭鵝死士,成天‘屬下’、‘神君’的掛嘴邊,他不問就不說話,八竿子打不出屁。航船廂房封閉狹窄,白天昏暗得壓抑,連他之前長期居住的鼎爐條件都遠勝這萬分呢。

被無情拒絕後的陸柳鎏目光哀怨,他故意停在天花板那,俯視著對方。

“九妹兒,你說你都聽我的話的。”

“屬下全聽神君吩咐。”

“那我讓你帶我去甲板,你為什麽不讓。”

“回神君,屬下以神君的安危為先。”

“難道我去甲板就不安全了,你保護不了我?”

“回神君,上層人多眼雜。屬下擔心存在眼線探子,恐擾了您的清凈。”

······

陸柳鎏郁悶得直抽氣,還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頭。揪著‘你必須聽我的話’和‘一切以神君安危為重’,他們來來回回爭辯繞彎,結果都還是沒有說動彼此的跡象。

狗頭陸柳鎏畢竟還沒恢覆完整狀態,這口舌之爭還沒多久,他就喘著氣揮舞白旗。

“我餓了,九妹兒你給我去拿吃噠,我不要帶皮的,不要生的,不要太甜的,不要太鹹的喲。”

一股腦說了亂七八糟的要求,死士點點頭竟全記下了。恭敬退出房門,輕輕把門帶上。

聽著腳步聲遠去,陸柳鎏嘿嘿笑著飄到角落,那副閑置已久的身體附近。經過昨天的練習,他熟練的把頭按上,現在他甚至能不用連接就可以操控身體了。前提是他必須短時間內和它接觸一次。

躡手躡腳走向門口,哪知他手還沒碰到門呢,屋外的結界突發異動,整個空間仿佛都劇烈扭曲搖晃一瞬。

心中暗道不好,陸柳鎏連忙後退到床邊。幾枚眼睛大小的飛鏢破開木門,若他方才沒跳開,身體和頭都要成慘不忍睹的靶子。

進來三人皆身穿黑衣,半張臉裹著黑布,各持斬刀與短劍擋在門口。當他們見狗頭人身的陸柳鎏杵在角落,也有片刻遲疑,互相對視似乎想得到確認。

雙方皆按兵不動,而陸柳鎏在三人開口前,忽然把自己的頭給摘了下來抱在手上。

“嗬啊汪!”

陸柳鎏完全不慌,甚至有點小激動,大喝一聲後他的身體轉彎狂奔,直接撞破了那層薄薄的墻,隨後手舞足蹈甚是囂張的從隔壁逃跑。

同一時刻他的頭又從三人上方狂笑著飛走,這匪夷所思的‘分頭’逃跑令襲擊者猝不及防,原地看傻了片刻才分成兩路追去。

通道裏不知是被提前清場過還是怎的,往階梯口飛的陸柳鎏竟然一個人影都找不到,憑借漂浮優勢甩開後面兩人來到甲板,他終於找到被五十多人包圍的死士。

看著那眼花繚亂的打鬥場景,陸柳鎏緊急剎車停下,先自我懺悔了幾秒。

嗯,看來,甲板是真的很危險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